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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爹爹想要续娶是为着重回朝廷,可他重回朝堂的前提,是拿她和弟弟的好日子来换的,那在她来说,还不如鱼死网破!宁可大家都得不着好儿,也省的便宜了那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野女人!
冯氏女年方二八,她爹却已经年过而立,冯氏会将女儿嫁入雷家做继妻,其实也是图一个未来的守望相助,可要是……冯氏看上的全化作了过眼云烟呢?
几乎是瞬间,雷文茵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她描摹了一下未来的情状,嘴角隐约噙起一抹淡淡却真切的笑意,看向萧静嫒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柔和:“二娘子的这份情,我记住了。二娘子既然不愿居功,此事我一个人记在心上便可,日后若有机会,必定重重回报。”
萧静嫒温婉一笑,裣衽为礼:“那我就先告辞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雷文茵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一个和她相交不深,对她家里所知不多,平日里也不算心思机敏的小娘子都能想到这一些,哪怕为了接近自己,也想着多多提点一句,那萧静姝呢?她就没想到这些么?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艰难,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盼望爹爹不用续娶,可她就连一点提到这个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到底是她心地太光明磊落,还是她根本没把自己的酸楚痛苦,辗转难眠放在心里?
她萧静姝可以活的光明磊落,不用阴毒手段和卑下讨好,是因为她萧郡守那样的爹爹护着她,可她雷文茵,既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那不用一点手段,她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人各有命……羡慕不来。
雷文茵暗自叹了一口气,伛偻了原本挺直的背脊,向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
萧静姝端坐车内,头时不时一点一点的,一脸的昏昏欲睡。
萧静嫒坐在她的左侧,时不时看她两眼,目中闪烁着冰冷的光线。
有了方才和雷文茵的一番话打底,萧静嫒心里已经多了几分信心。王氏现在虽然自顾不暇,但到底是她亲娘,百忙之中抽个时间给她指导一下姑娘们之间该如何交际,如何拉拢关系还是可以的。
萧静嫒也不是个蠢人,对后宅的那些小手段更是如鱼得水,就好像之前给雷文茵出的主意,虽然是她在听了她们交谈之后的灵光一闪,可是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王氏的一句点拨“只要你能解了雷家小娘子的燃眉之急,她以后肯定能捧着你喜欢你,反而远着你大姐姐”而已。
车厢内,两个姑娘各怀心思,忽然,马车“咯吱”一声骤然停下,萧静姝也被一声高亢的马嘶惊鸣所惊醒,冷不丁的睁开了眼睛,等车子停的稳了,她这才伸手撩开车门,止住了更蠢蠢欲动想看个究竟的萧静嫒,沉声询问外头的车夫:“出什么事了?”
车夫还未回话,萧静姝就已经看见了在前方石板上静静躺着,被撞出了几米地远,衣衫褴褛生死不知的人。
车夫老汪头急急开口,却语声凌乱,话不成句:“娘子,我方才车速不快的,是这人他……他自己斜刺里跑出来往车辕上撞的,我已经拼命的勒马停下来了!这……这该怎么办好啊!”
萧静嫒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萧静姝蹙起了眉头,看着四面已经围拢来了的民众,她回想了一下,记得清楚,方才车速的确不快,这车夫老汪头驾车又是个素来稳当的,此事怕是怪不得他。
她知道要是有了人命官司,哪怕责任不在他们却也难免麻烦,见身边几个人都是六神无主,便也顾不得仪态了,急急跳下车来,指挥着显然是又急又怕的车夫:“老汪头,你先带两个健妇,把这位赶紧送去正阳大街的同仁堂,不拘多贵的药,先看看把人救醒了再说!“她又向四周围拢来的人做了一个团团揖,“我是夷陵萧氏长女,我们萧氏世居夷陵,家风如何,各位应该有所耳闻。各位叔伯婶娘,我不知方才有没有人看到事情的经过,但我这家仆素来谨慎,我们萧家也没有那种敢纵马行凶的家仆!但不管是不是我们萧家的错处,这人若死,我们负责发丧,他若还有一线生机,我必定让人倾尽全力。若是有不放心的叔伯长辈们,大可以跟我这家仆一起去往同仁堂看顾一二。”
她这么一番话下来,旁边就起了一阵嗡嗡声。
“方才车速的确不快。”
“是啊,我也看见了,是地上那人忽然斜刺里冲上去的。”
“别是碰瓷儿的吧?”
“碰瓷儿也没真拿命搏的啊!”
“夷陵萧氏家风甚好……这小娘子看着也的确是个讲道理知礼数的,既然这样,”旁边此时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他指了指几个青壮年人,“你们几个就随着这位小娘子的家仆,把这人送去同仁堂吧,”他说着指了指那已经被几个人小心抬了起来的一动不动的男子,“这人,你们有谁认识的?”
那老翁显然是个孚有名望的,他一说话,立时就有一些人上前撩起那乱如枯草的头发,看了看那张沾满尘土的,枯黄的脸。
一一上前,却都摇头退下。
那老翁此时朝着萧静姝点了点头:“小娘子,这人怕是个外乡人,不知是什么来路。小娘子好心,既然已经说了要领他去医治,老朽方才也看了事情的经过,就暂且厚颜帮小娘子做个保,这事儿,不是小娘子你们的错。大家就先散了吧。”
没人认识,又斜刺里忽然撞出来,撞上的又是萧氏的马车,这该不会是个碰瓷儿的吧?
萧静姝原本静静在一侧看着,但当她看清那张脸时,却忽然就瞪大了眼睛:我没看错吧?
她心里心跳的慌,面上虽不露分毫,但实际上,一颗心已经是乱的不成样子了,各种揣测纷至沓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裣衽行礼,谢过了这位老翁:“多谢老丈仗义执言。不过这人既然是撞到了我家的车子,不管是不是家仆的错,此事我们萧家都会负责到底,”她转向萧静嫒,“你先家去吧,我上同仁堂走一遭。”
萧静嫒巴不得不沾这晦气事儿呢,当下恨不得先走,表面上却还得客气两句:“姐姐真要管这事儿?咱们到底是女儿家……这位老丈不是说了,不是咱们的错么?”
萧静姝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这事儿先别跟老太太和我爹说,免得他们担心,我去同仁堂看一看他的状况,即刻便回。”
萧静嫒跟火烧屁股似的走了,萧静姝便跟着他们一群人,到了同仁堂。
大夫细细看过了这人的状况,看他们紧张的神情时却多了几分莞尔:“各位不必担心,这人是饿过了头,几日几夜水米不进,又受了惊吓这才昏迷,却不是被撞晕的。”
萧静姝这时候,终于才是放下了心,可她脸上神色,却愈加复杂。
她心里的疑窦和惊讶,未曾因为这人的生机而散去半分:她绝对没有看错,方才这人满脸污脏她只匆匆一瞥还不敢肯定,可他现在洗净了脸庞,她便不可能认错。
这静静躺着的少年,他的脸,和那俪成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脸虽相似,但无论骨骼,胖瘦,体态都截然不同,这人瘦的皮包骨的样子,分明是饿了好几年!那俪成锦衣玉食,富贵乡里长大的,哪里会有这样瘦的只剩下一身皮的可能!
这少年虽然有着和俪成相似的脸,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绝对不是俪成!
这世上或许人有相似,可为什么有着这么相似脸的一个人,会巧而又巧的,撞到她的车前?
她绝不相信这只是单单纯纯的巧合!
第十八章()
一个多时辰之后,那昏迷不醒的少年终于在同仁堂的榻上睁开了眼睛。
待这少年睁开了眼睛,萧静姝便立时发觉了他的特别:这少年竟有一双碧蓝如海,清澈如溪的眸子,而这双眼,证明了他特殊的,大约是继承自母系的血统来源。
时下世家大族,家里常常蓄养有胡姬,有些人还以玩弄那些金发碧眼的多情女子为乐,只是胡姬们产下的的混血儿,在家族之中却往往地位不高,处境艰难。
那少年在环顾一圈周围之后,面上渐渐流露出了纯然的惊讶和无措,他艰难的微微支起了身体,问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大夫:“我这是……在哪里?”
大夫先未回答,反而是搭了搭他的脉搏,再问了一下他现在的感觉,这才朝着站在略略后方的萧静姝点了点头:“萧大娘子,您可以放心了。他已经没有大碍了。”看着萧静姝轻轻点了点头,大夫这才转向这少年严肃说道,“你之前撞到了这位萧家大娘子的马车下,是她把你送到我们同仁堂来的,若不是她心善,你这会儿怕还生死不知呢。”
那少年这时才仿佛渐渐回忆起了什么,忙在病榻上半撑起了身体,对萧静姝行了个礼:“莫非我先前慌不择路,撞上的就是您的马车?都是我的错,原不是小娘子的过失,倒还累了小娘子送我来医馆,实在抱歉。”
慌不择路,这四个字,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萧静姝明知他一说这句话,必有下文等着她,心里暗自一笑。
想我问?我就是不问!
憋死你,哼!
她只淡淡一笑:“你既然没出什么大事,那我就安心了。天色不早,我也该返家了,你且先在此养病,”冲着那大夫点了点头,“一应所需,自问我家下仆支取便是,先让他养好身体,这也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吧。”
语罢,她翩然离去,裙裾飘飘,徒留下满室淡淡的香味。
在她身后,那少年眸色深沉,看着她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思量。
但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又只剩下了淡淡的怯色,他问那正准备去熬药的大夫:“这位萧家大娘子,是什么人啊?”看大夫面露狐疑,他忙说道,“若非那位萧娘子心善,我此时怕已经是命归黄泉,我也是想问问她的家世,日后好报答她。”
“哦。”大夫一听倒是点了点头,捻了捻颌下的几缕长须,道,“方才那位小娘子就是萧郡守家独女,不过我看人家小娘子也不图你什么报答,你说要谢她,放在心里也就行了。”
听得“萧郡守”三个字,那少年的眼底忽然冒出了剧烈的火花,他拼命掩饰住了面上的惊喜之色,乖顺的点了点头。
***
萧静姝回到家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跑去找她爹撒娇卖萌了。
在外头居然被人家当傻瓜想利用一下,这么让人沮丧的事情,不找老爹吐槽一下怎么行!
她一头跑到外院的书房,萧峻这时候正很舒服的倚在榻上看一本游记,手边放了一壶温过的酒,瞧着简直是闲散到了极点。
结果看她不管不顾的就跑了进来,萧峻立刻直起了身体,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姝姐儿,这是怎么了?”
萧静姝泪眼汪汪:“阿爹,人家被人当傻瓜了啊!”
她把今儿个的种种巧合对他爹一讲,萧峻越听,面上越是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我看那少年长相,除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竟然和俪明俪成都有六七分相似,看他的样貌,分明就是俪家的种!这能骗的了谁?也不知道是俪家谁在外头的种,这厮故意撞到我的马车上来,分明是想着,乘坐这种马车的应该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娘子,女眷心软,看他可怜,必会帮他一把。哼,我偏就是不问,更不帮他,谁让他想利用我!”
萧峻看她噘嘴噘的能挂油瓶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自打父女两对续娶的事儿有过一次交谈之后,自家这个女儿再不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来了,反而是爱娇得很,倒是让他格外多了几分慈父情怀,这会儿忍不住伸手轻抚狗头笑而不语,等她终于特别不耐烦的甩了甩脑袋,这才笑着开口:“这人,我倒是知道几分。”他说着渐渐没了笑意,严肃起来,“上次俪成书信当中,提到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他了。那封信,宋氏和俪成都看过……也不知是谁……”他语声渐低,变为喃喃,连近在咫尺的萧静姝也没听清他后头的几个字。
她忍不住的摇了摇萧峻,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萧峻回过神来:“你说那人有一双碧眸,想必是胡姬所出。可咱们知道这些,那些农人却不会这么想。无知之人少见多怪,对他必是薄待,这小子以往怕是活的艰难,会经年累月的吃不饱,也并非不能理解。不过,他那种处境,想来定是没受过什么教育,这能想得到来撞大户人家女眷的马车,都已经算是天生聪慧的啦。”
“咦……”萧静姝忍不住的惊噫了一声。
她能听得出来,萧峻话里话外,带着几分少见的怜悯,而且用的都是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