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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那般的如玉君子,自然不和用这等小巧玩物,我请人制了尊流水假山,且给先生养几条鱼解闷。待师叔生辰时,我另有物什送他,现下便送他一匣狡狐把玩。”
霍百里躺在藤编躺椅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瞅瞅手上捏着个回头四顾的狡狐木雕,终是气不起来,将那黑檀木雕放在桌上,看看那纹理一无二致的架满书册的架子并箱柜雕花桌,叹一回荣国府贾氏养了三代人,这一辈儿总算有了点世家风采。
方森杰看到那摇晃着几位金鲫鱼的假山,偏头去看俞凡。
俞凡缓缓摇头,一向现有表情的面上透出一丝笑:“这假山实非梵音之故,瑾安近日想是看书烦了,从理出的古籍中寻了消遣册本,便寻了村中手艺人照本宣科,另买了村人十年桃木请法寺大师开光制了些雕刻,制那套狡狐的黑檀却是从荣国府库房里淘腾出来的。”
方森杰叹气,道:“瑾安很喜欢你。”那小子喜欢谁便会掏心掏肺的对人好,虽他不晓得贾瑾安是怎的哄着俞凡,只听着俞凡微微变了的琴音便可见一斑……明明瞧着那小子做事的心智该是洞察世事之人方才有的,偏这人身上从不见暮色,就是闹腾的时候也能让人会心一笑,当真是因为华星所说的懂事儿?
待一行人用过膳食,日头毒辣热气已过,李家村依山傍水,虽无名景,倒是散心的好去处。
霍百里好容易得此闲暇,听俞凡略略一说便起了兴致,扯了方森杰要去赏景作文。
方森杰见他难得好兴致,自然应下。
胤礽一本正经的说着庄子上尚有事需他安排,却用“有事弟子服其劳”的名头将胤禔和胤祉撵去陪同方霍二人。
因庄子上近日琐事都是俞凡在操持,俞凡自然要留下,他晓得胤礽虽说的煞有其事,其实不过躲懒,却也不信这人会是只为这一个缘故。
果不其然,待窝在榻上小睡的人醒来,净面整衣后在他面前落座,便有侍从来报南安王世子霍青与东平王长孙穆诚结伴而来。
瞧着几乎一年未见的穆诚,胤礽将人细细打量一回,见人只是较之前又安静了些,方才放了心,也不多说,直接起身唤了侍从带路去寻外出赏景诸人。
四人同行,因俞凡时常往东平王府为东平王弹琴解闷,穆诚与他的熟稔倒似胜过同胤礽一般,毕竟他二人已有一年未见,不过纸笺上寥寥数语相交,而胤礽又看不得穆诚现下仿佛扛了千斤重担在肩的模样,各自携伴先后而行。
俞凡和穆诚行在前头,步履不急不缓,胤礽却拉着霍青慢悠悠的走。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已可看到前头坐了四人的亭子,可将那诗词赋咏听得的愈发真切,霍青方才偏头瞅了胤礽一眼,道:“这回你不会好好的行了半途,非得机关算尽的去撞墙了罢?”
“……不会。”胤礽目视前方,闻言抿了抿唇,觉得很该为自己辩解一番,偏又觉着再多的言语在身边人面前都是狡辩,只能老老实实的将痛改前非的真心道出。
“那就好,我这人懒,喜欢一条道走到黑。”霍青语调不变,偏这一句话便戳得胤礽心疼。
“你还信我?”上辈子因他而失去征战疆场的机会,因他而为帝王所忌,何苦还要信他!
“都说过了,我这人懒。”霍青终是偏头对胤礽笑了一笑。
胤礽叹气,抬手同霍青的手握了握,轻声道:“也好,我这人倒是向来不会走回头路。”都活过一辈子了,清醒了那么久,怎的也不会越活越回去!
这一年里胤禔每逢年节便会往东平王府瞧瞧穆诚,同霍青一起眼睁睁的瞧着穆诚蜕变成如今这模样,只是不晓得如何同方霍二人说罢了,左右依着那两人的心智也该是能猜个**不离十。
穆诚是霍百里的徒弟,眼瞅着原本是风风火火脾性的任性小儿长成如今这进退有度的翩翩少年,霍百里心疼得紧,偏这条路是他和穆兴给他选定了的,现下也没资格说后悔。
方森杰唤了人近前说话,絮絮关切不若往日简练。
不愿触景伤情,胤禔胤祉默契偏头,瞧见结伴而来的两人,二人不由得对视一眼,齐齐一叹:到底是那小子哄人最本事!
行至近前,霍青瞪了胤禔胤祉各一记:若不是你们两辈子都不会哄咱二哥,哪里需要他冒着被他二哥教训风险对人使激将法!
胤礽倒是没瞧见那三人的眉来眼去,挂念着此时日头偏西,水边凉意沁出,这一行人中不是体弱的就是有伤在身的,哪里扛得住?
想起往前不远便是耕田,旁边有茅草棚子,也有炉灶,胤礽吩咐侍从几句,便入了亭子将人引去耕田。
方森杰要同穆诚说些边疆事宜,霍百里是为水郅做事,少不得避开些好假作不知,环视一遭见那一堆儿四人聊得惬意,只胤礽一个在棚外正同一褐衣汉子说着什么,不由好奇上前。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修过的完结文,
昔时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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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漫不经心的听着胤礽细细吩咐着人在田里择一角种上哪几样花卉;霍百里在旁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打量面前的田地;刚刚对阡陌间的树苗起了兴趣;正欲上前一探究竟;就瞥见另一间棚子里出来个半大的孩子,双手拢成喇叭;喊道:“喝水啦……”
田地里耕作的汉子弄好手上的活儿;踩着田埂疾步涌入那棚子;净了手;便各捧了粗瓷大碗三三两两的寻了阴凉坐了唠嗑。
这一边棚子里的炉灶也熄了火,众人早嗅到茶香;此时瞧见侍从奉上杯盏中的绿水也不甚讶异;待执盏饮过一口,众人面色方才变了。
方森杰细细品味一回口中滋味,抬眸看向胤礽,笑道:“瑾安这是效仿古法煮的茶汤。”
“正是。本以为添了那许多香料怕是毁了茶香清韵;不想照着方子试了几回,掐好时机,制出的茶汤也别有风味。”胤礽执盏浅笑,说得简单,直将其翻阅古籍茶经的辛苦略去不提。
不过他二人随口笑言一句,竟被这孩子记在心上,这制茶怕也是他亲自动的手。霍百里瞅着方森杰眼中光芒闪烁,暗叹他师弟又被徒弟戳中一回软肋,怕是下半辈子都要拴在北静王府和太子身上了。
抿一口浓淡相宜的茶汤,霍百里瞥了眼用竹帘隔开的炉灶,极轻的叹息一声:众口难调,也不知这小子用了多少工夫琢磨着他们的口味调出来了这等茶品。这般用心倒是让他不想挪动去旁处了,只不知他这师侄要拿什么来诱哄了他。
胤禔斜眼瞅着胤祉:你们就由着他折腾?
胤祉面色镇定的回视:二哥先是在他书房里弄了个小炉子折腾,给父亲熬出一碗茶后,便被缴了炉子,得了入小厨房的权利,弟弟我又能如何?
穆诚慢慢品着茶汤,细细回想着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露了自己的喜好,好似他与胤礽同桌用膳的次数不过一手之数?他这师弟总是这般心细得让人感慨,偏他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霍青和俞凡倒是没旁人那般纠结,一个是见惯了这人的本事,觉得除非人将日头摘下来,旁的事由这人做来皆无需讶异;另一个则是因为他被人询问过俞先生的喜好,得以提早知晓,更是帮了些忙。
用过一盏茶汤,因其中添了胡椒等物,众人皆是出了一身汗,现下日头虽西偏,热气仍在,倒也不必担心着凉。
霍百里发了这一身汗,觉得身子舒爽,心下惦记着刚刚瞧见的树苗,便起身往田里走去。
一旁喝着茶汤的汉子瞧见他要往地里去,虽担心他脚下不稳摔在田里毁了秧苗,碍于身份只得闭口不言,待得瞧见人稳稳地踩着田埂走到那一行树苗前,不由得面面相觑:果然人家是有本事才照量着做事。
庄头看了眼慢慢往负手立在树苗前的人身边去的少年,低头瞅瞅碗里茶汤,轻轻一叹:他现下老了,眼神总算是磨砺好了,挑了这么一户好人家,这时节便备了粗茶、胡椒、粒子盐熬了茶汤供着他们喝,晌午的餐食更是油肉料足,若是还不牟足了劲儿给东家干活儿,可是当真黑了心肠,要被老天怪罪的。
胤礽走到霍百里身边,轻声道:“前几日有木匠领人去山里挑木料,就让他们顺手挑几支树苗带回来。”
“你倒是喜欢这儿。”这样一番用心打理可是要消耗不少心神,有童试一事迫在眉睫,这小子竟还分神至此……霍百里低头看了眼胤礽,不由得暗叹日子过得快,当初丁点儿大的孩子,如今个头已高过他的腰际,闹腾的手段是经年不变的让人又爱又恨,偏哄人的本事倒是愈发长进。
“就是因为瑾安喜欢才请两位先生来的。”
霍百里闻声失笑,低头瞅瞅仍直视前方的孩子,叹一声:“瑾安可是愈发会说话了。”
“瑾安是在蜜罐儿里泡大的,说的话甜点儿也是自然。”胤礽抬眼看向霍百里,弯弯的眉眼像极了狡黠的狐狸。
霍百里笑着摇头:这小子以前还绷着面皮,如今是愈发厚颜,什么话都能说!
霍百里不言,胤礽也不出声,他二人就这般默然无语的站在树苗前头瞅着重又下地插秧的农人劳作。
他二人周边无甚遮阳之物,两人便是在西偏日头下晒着,过了一会儿,霍百里便觉得汗流浃背,看着躬身在田中劳作的农人,若有所思的轻声道:“你想做什么?先是倒腾商贾之事,”顿了顿,“之前,听说你还弄了那机关算学的玩意儿?”
“先生不觉得士农工商这四者彼此牵连缺一不可,其实没什么尊卑下贱之说么?”胤礽仰头看向霍百里,只答头一个问题。
霍百里不防胤礽有此一问,因这一问太过模糊,一时间被难住了,倒还有心思暗嘲自己教人四两拨千斤的反讽教得太好。
见霍百里半晌不说话,胤礽伸手搭上霍百里的手臂,轻声道:“先生,咱们去边上树荫里吧,好热。”
“我没那么不济事儿。”霍百里叹口气,低头瞅瞅抿着唇仰头的孩子,忍不住又叹口气,“你现下莫要想得太多,总要晓得凡事过犹不及。”
“谢先生指点。”胤礽怔了怔,晓得自己确实有些思虑周密太过,且他刚刚那问话着实有些无理,见过世道艰辛,谁人不晓得那尊卑之别无理,偏解决之道怕是要改天换日方有可为,霍百里不同他计较已是大度非常,当下躬身对霍百里揖了一礼,然直起身之际,终是微微有些下弯了唇角,“先生,真的好热。”
“……树荫底下站着去!”这娇惯的脾性还闹着要随他习武!
水泱是在方森杰生辰当日到的,这一回是真正的微服出行,水郅倒是当真信得过方霍二人,只遣了一队十五人的侍从护着水泱来了这张家村。
水泱是在靖王府上换的车驾,靖王水牛蚶床欢嗷埃⑽次使涤桑勺湃私系背涉湔臼够剑辉谔德沓等ハ蚝螅舭付某ぷ铀蠓愿赖溃骸凹旨夷切∽樱闳羰窍『保捉┮参薹痢!�
晓得水泱从何处来,方森杰同霍百里对视一眼:靖王向来心明眼亮,纵然这一回出头,日后少不得仍是避世而为,水郅此举试探怕是要做无用功了。
受了众人贺礼,方森杰便叫年轻人自去休闲,他则拉着霍百里去那半拉山上寻几味草药,那日他也瞧见耕田里的几株树苗了,从架上药典中确准了同那树苗生在一处该有的草药之效用,问过树苗出处,只待今日仗着寿星的身份要霍百里与他同去。
目送两位先生离开,少年们齐齐一叹:怎的竟觉得自个儿被嫌弃了呢?
水泱在这儿没见着水清倒是有些意外,问过方知其是被胤禔留在府中体味一回当家做主的滋味,当下颇有些哭笑不得之感,他同穆诚也非长久不见,闲话一回,便转眼打量起被胤礽时时惦念的胤祉。
胤祉被人打量得甚是不自在,纷扰杂念掠过心头,不知怎的就觉得自己好似被嫉妒了。
另一边打量人的水泱也觉得自己举动颇为失常,忙整顿了心神,同众人说书论文一回,便去客房歇了。
许是胤礽上辈子吃够了自律太过的委屈和放纵过后的苦果,这辈子对吃用住行分神许多,只管怎么舒坦怎么来,尽管庄子上的物什用料并非极好,即便是从宫中出来的一行人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
半拉山便是张家村凭脚所依之山,因村人经年来在山上采石,炸了半座山去,便如此唤了这山,倒是将这山的学名儿忘记了。
此时方霍二人站在山上,瞅着脚下弯过的小河,远眺不过一览这方圆几里的耕田,虽无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