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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坐下,贾蔷不自觉的抚了下安稳的蹦着的心肝,轻松了些,幸好他有那么个最擅破局的小叔叔。
被贾蔷感念的胤礽正磨磨蹭蹭的收整东西,胤禔无奈的瞅着,水泽与水泊今日得闲来书院松快,瞧见胤礽难得一见的期期艾艾的模样,笑得全无矜持,待得笑够还要问上一问:“琏儿这是又背着霍先生做了什么事儿?”
胤礽叹气:和着他这点儿心思是所有人都晓得啦?
霍先生若晓得,定还要念他这凭空给人安了‘恶师’名头的罪名。胤礽瞧了眼笑够了相携而去的两人的背影,转身勾了他大哥的手臂,腻声问道:“大哥,两位先生昨日可有说些什么?”
胤禔睨了要趴在他身上撒娇的人,心道:早些问了,你也好有些准备,偏拖到这最后一刻,还不是躲不掉?
“方先生说这事儿他管不了,得霍先生费心。霍先生说,这事儿谁惹出来的谁来哄方先生。”胤禔慢慢说道,对胤礽一头扎进他怀里的举动毫不意外。
“大哥,你到底跟先生们怎么说的啊?”胤礽才不信程毅欲下场应试一事会惹得方霍二人如此气恼,定是他大哥将昨日二人揣测说给两位先生。
大哥,不带你这样坑弟弟的!胤礽抬起头,以眸眼控诉。
胤禔抬手揉着胤礽软软的头发,微笑着安抚道:“实话实说呀,先生们早些知道,火气总会有所损耗,若是等着你挑开,信不信霍先生能举着鞭子撵着你跑?”
“这话说的好像是先生舍不得打我似的。”胤礽叹口气,低眉耷眼的拽着往外走,“大哥,你到时候可不能不救我。”
“先生可不就是舍不得打你?鞭子举得再高,哪里落下来过一次?顶多罚你蹲一个时辰的马步。”胤禔心里酸酸的,两辈子他严师见过不少,就没见过舍得罚胤礽打手板的,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那么招人疼!
步出回廊,胤禔瞧着单手撑伞为二人的胤礽,叹口气,算了,这人就是这么招人疼,他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将水清叫去当救兵好了。
待师徒四人一室坐定,胤礽和胤禔瞧着方霍二人身上并无煞气,立时放心两分,只待二人问话。
霍百里瞧着胤礽偷偷拿眼瞅他那模样,到底撑不住笑了出来,方森杰瞧着胤礽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也弯唇而笑。
胤礽偏头瞅了眼胤禔,胤禔无奈的从那双剪水瞳中读出一点调侃:方先生总是能骗到你!
胤禔撇开眼不理:他才不信昨儿两位先生气恼不是真的,定是今儿朝堂上有什么消息叫人消了气。
“琏儿的堂侄很有几分本事,不枉你费心帮人筹谋。”霍百里敛容正坐,语带笑意,可见当真无责备之意。
胤礽虽惯来好多想,倒也并未会错意,道:“蔷哥儿素来重情义,又擅机变,一姓同宗,帮扶一把总是应当。”
方森杰微微颔首,瞧着胤礽的目光柔和几分,问道:“年后你还是要领着贾蓉同去金陵童试?”
“正是。金陵宗族有些事儿还是得族长嫡子处置起来名正言顺,更何况,读书抄卷不过是识各方言说,知世人俗规,学问哪里是那般好得的?蓉儿是真的想通达道理,需得行万里路,见人间百态,便如各方士子一路艰辛行来京城,纵有人家境豪富可免些摧折,到底这一二月的行程叫人开了眼界,终是磨砺。”胤礽觉得他这一番话颇有些强辩之意,颇觉窘迫,他到底更擅辩说政事人心,论及大道,现今修为尚且不够,语至末了声音已有些虚,很有些生硬的转言旁事,“蔷儿抄写的文章我也誊了来,有些文章论及作者家乡事,颇为有趣,正好请两位先生瞧一瞧。”
方霍二人平日里与胤礽说话时颇有几分严苛,心里却还是疼这个弟子的,见人羞窘,便也不追问,接了人奉上的纸卷,又问起人明年启程诸事。
这边正说着话,便有小厮来报,说南安王府七公子有书信送来。
霍七公子的书信定是送给胤礽的,寻来北静王府倒是少见。方森杰传了人来,转头向霍百里道:“师兄,今儿可是已经有人将邀约的帖子送来了。”
霍百里叹了口气,他也是没想到现今京中诸姓人家竟然如此不知避讳,幸好水郅有心扶持世家步上正途,否则,但凡将世家这骄奢之气养上一养,待得帝位更迭,便可得累册之罪扫尽世家百年积累充盈国库,更显新帝所为‘清明’。
胤礽垂了眼,这些麻烦事倒是超出他的预计,也不知若他劝了两位先生出城避暑,可是会被人嫌弃胆小?
霍百里瞧着青砚捧了木匣进来,忍不住笑道:“谁把事儿弄的这么麻烦?”
青砚看了胤礽一眼,胤礽叹了口气,接过盒子,一边拆,一边道:“七公子颇喜机关,我每依图制了新物便会送去给人瞧瞧新鲜。”
盒中仍是纸条一寸,胤礽展开看过,忍不住摇头轻笑,霍青看人眼光着实不错,霍书安这算人手段虽说很有些狠厉,本心却也不坏,一寸纸条上蝇头小字道尽缘由,竟是叫他瞧着也觉得这一双人乃是天作之合。
不过这媒怕是不好做的,虽说李祭酒之女入荣国府二房实乃低嫁,即使贾珠日后承了爵位,与这李家女也可谓门当户对,仍是一段佳缘,然而,依着贾珠亲娘贾王氏那双只朝天看的势利眼,只怕尚要嫌弃李家女父亲从三品的官职太低,应下婚事想也是为得那祭酒之位,日后但凡贾珠身份高了些,必是要瞧不上这儿媳的身份。
不过,左右这些事儿都将与他无关,待贾珠娶亲,想必他已分出了府去。明年取中廪生,两年之后省试,再过两年会试,他不会让他父亲在这府中受那么久的委屈。
方霍二人并不问胤礽与霍书安商议何事,只方森杰向青砚问了回南安王府几位公子的婚事商议的如何。
青砚忆起霍书安吩咐,便将太妃之意说来,霍百里未有应声,方森杰想了想,笑道:“太妃眼光自是极好,只是纪家那两位官身儿郎平素言语不曾忌讳,行事颇有武将之风啊。”
青砚折腰一礼,道:“谢方先生提点。”
胤礽提笔写了答复,仍用盒子装了,递给青砚,道:“东临街新开的糕饼铺子是我家姑娘的营生,你回去时路过停一停,提一笼梅花糕,也是有个由头。”
待青砚离开,胤礽犹豫一瞬便将纸条递到霍百里面前。
霍百里接过瞧了一眼,笑道:“你们这不光是打算做香粉生意,连官媒的活计都要抢?”
胤礽笑道:“街坊中的香粉多掺有铅粉,总是伤身,左右小女儿无事,多个营生也是乐趣,正可叫人学些医道,总归艺多不压身。”
“你这糕点铺子也折腾出来了,蜜酿和果茶却是打算自留?”方森杰笑问一句,蜜酿与果茶怕是比香粉之物更易得利,却不知人为何要瞒下。
胤禔捧了果茶啜饮,胤礽这辈子倒腾的玩意儿,除了那几样小巧机关算是与人上辈子的喜好有些关联,旁的什么冰盒、调香、草药、脂粉、酒酿的,都是胤礽这辈子玩儿出来的,缘由千奇百怪,直叫他忍不住去想若是当初这人掌了户部,那库房无银的困窘之境是不是能得以避免。
“蜜酿和果茶制来需得大量鲜果,今年收成好,制来倒是便宜,若是年头不好,偏有店铺高价而收,寻常人家怕是一年都嗅不得果香,若再有人往深山去寻野果,绝的便不止一鸟一猴的性命,只为一口新鲜,着实划不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胤禔将笑声闷在喉间,这杀伐决断毫不迟疑的人,倒是将那林间生灵看的更重些,也难怪那几个总道说胤礽虚伪。
方森杰定定的看了胤礽好一会儿,再看一眼与其并肩而坐的胤禔,执杯品露,不发一言。
“你这些商贾之事筹算得差不多就行了,现下已是七月,你们两个得收收心,刻苦些读书,江南才子云集,莫要托大。”霍百里嘱咐一句,亦不再言。
胤礽与胤禔一同欠身应下,又道:“这几日我那间商铺的掌柜要往山东去采买鲜货,先生可要带些什么?”
“商队几时启程?”
方森杰看了眼替他答话的霍百里,瞧着他的师兄和他的弟子几句话便替他做了主,酒水果点,他还差那一口吃?
再瞟一眼边上笑得开心、时不时点头附和的胤禔,方森杰截过话头,道:“瑾安与佑我与师兄有话要说。”
胤礽与胤禔应得利落,待书房只余师兄弟二人,霍百里笑道:“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
方森杰看了眼霍百里,肃声道:“皇上现今如此重视勋贵,与世代帝王之道颇为相悖。”
霍百里侧身倚枕,捏着茶盅的手搭在曲起的膝上,笑道:“世间有大道三千,一姓江山绵延千年已是极致,读经观史,虽只是管中窥豹,却也该明白盛衰实非可咎一帝功过。坊间论说皇帝,常言帝皇心术,既是心术,哪里是谁人能教得?皇帝掌天下人生杀大权,面圣者皆不免战战兢兢,而帝皇为守住手中这权利,又何尝不是夙兴夜寐不得安眠?朱批定生死,谕令颠坤乾。功过自由后人评,你我立身此刻,又怎知当今这一道是对是错?”
方森杰双手扶膝,肩背笔挺,声音极低:“只是他这般算人三代,挟子令父,你不觉得有些过了?”
“莫忧。问子志,知其父心,若是明哲保身之人,皇上必会赏人一世安闲,若是愿意将性命压在皇帝手中的,当今也不会亏欠了去。”霍百里仍是闲散模样,半阖的眼帘遮去瞳中漠色。
方森杰长叹一声:“我明白。与历代三世之帝相比,当今圣上对立朝功勋之后已是十分宽仁,只是,我没想到他如今行事,已如此无不算其极。”
“登坐九重丹陛,本就是为了翻云覆雨,驭人挥兵,筹算天下,有何不可?”霍百里饮尽杯中甘露,提壶为二人把盏,低声道,“如今六部有不少要职空悬,皇帝不肯将这一科生员编入朝臣之列,想是心有介怀,亦是有心磨一磨诸人脾性。”
方森杰捧杯在手,瞧着蜜色果酿,暗笑自己为谋佐多年,今日竟与他师兄论起帝王之道来,以己之短对人之所长,实乃不智。
静了片刻,方森杰开口道:“师兄看得明白,只是这被推到前头挡枪的却是有些可怜。”
霍百里又歪回去坐着,笑道:“放心,我听说今儿贾蔷在福祥居请了他那一干朋友与国子学的宋瑞。”
方森杰想了想近日得的消息,叹笑摇头:“现今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实在聪明。”
“老狐狸们怕是要被噎着了,琏儿着实有福。”
听得霍百里提起胤礽,方森杰的笑容便淡了几分。
霍百里也不觉意外,将蹭到他身边的狸猫捞到怀里顺毛,道:“你嫌琏儿先前那番解释,有些冷情?”
方森杰不语,便是默认。
“飞鸟猿猴与他无半点关联,他虽言有怜悯之意,却也不曾封山以佑,斋戒茹素,语中提及不过是因他素来不喜贪婪。倒也不是他虚伪无情,只不过是在那小子看来,身在尘世之人,便已在天下谋局十九路上,千丝万缕之牵,行路为其自选,就该各安其命。你也别太纠结,琏儿不是无事生非之人。”
方森杰瞧着躺着霍百里怀里舒坦的“呼噜噜”哼着的狸猫,叹道:“师兄,琏儿的狸猫怎的在这儿?”等水芸的猫儿来逛园子,碰上了必是要打一架的,不管是哪只赢了,另一只的主人都要哭天抹泪,到时候……一想到那境况,方森杰就头疼。
霍百里捏着狸猫一只前爪向方森杰摇了摇,回道:“琏儿这阿狸在那庄子里也寂寞,那位不是送了咱们一个温泉庄子?过几日正可去避暑,也带了阿狸去散散心。”
胤禔尝过胤礽送来的蜜酿,笑道:“你如今于这吃食一道颇为精通,真叫我担心能不能将你从江南带回来。”
“大哥笑话我。给你的两坛蜜酿都是用桑葚制的,一坛是三儿配了药的,另一坛是寻常之物,叫你心腹收好了。”胤礽两口饮尽杯中蜜酿,挪到胤禔身边,躺倒在他大哥腿上,轻声道,“哥,两位先生今日心情很好。”
“不好吗?”胤禔揉了揉胤礽的头,另一只手覆上胤礽的眼,柔声道,“别想太多,先生今儿说让咱们好好读书,明儿怕就是要备了题目考校,你可警醒着些,答话莫要离题太远,别叫先生问住了,在庭院里扎上一个时辰的马步晒伤了面皮。”
“先生才没时间管咱们,我猜着先生们要躲出城去的。”胤礽翻了个身,侧背对着胤禔,声音闷闷。
胤禔也没再说话,他明白胤礽的未尽之言,东平王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