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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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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淄青兵闻言面面相觑,营内鸦雀无声。

    忽然,一人起头:“许明府所言若不反悔,请算我一个!”

    紧接着便是“当真?”、“我、我要回去……”、“某是被强征入伍的,某也要回家!”、“也算我一个!”、“某回青州也没家了,某要留在高密!”、“高密军还收人不?”

    一旁的都指挥使气得脑疼牙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憋红了脸怒瞪一群背信弃义的兔崽子。

    已至深夜,许稷未在此地久留,出营与林副将叮嘱了几句,正要回去时,忽有一步卒气喘吁吁跑来,对副将一躬身:“薛县丞跑了!”

    “跑了?”林副将瞪眼问。

    许稷略蹙眉:“甚么时候?”

    “约一个时辰前!守在他家的人都被杀了,他人也不见了,某也是刚刚知道!”

    林副将一时难信,再确认:“十人皆被杀了吗?”

    步卒点点头:“下手狠准着呢!”

    许稷早料到薛令之有鬼,但到底还是失算一步。杀了十员步卒,凭薛令之一人是办不到的,他背后是甚么人,又想做甚么?这隐患令许稷有了几分焦躁,她扭头嘱咐林副将全城搜捕薛令之,又莫名有些担心千缨,便先回去了。

    ——*——*——*——*——*——

    一跨入家门,一片阒寂。

    许稷拍拍耳房门,值夜庶仆却睡得死沉死沉,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猛地撞开门,忙捂口鼻,又迅速推开窗,拎了旁边冷掉的茶壶就朝庶仆浇过去。那庶仆霍地惊醒:“啊怎么了怎么了?”一看是许稷,顿时冷静下来,摸摸自己湿漉漉的脸:“明府……这是……”

    “夫人呢?”

    “夫、夫人老早就歇下了。”

    许稷拔腿就往东卧房跑,推门便喊:“千缨,千缨!”

    庶仆持灯台追过来,一照,惊道:“夫人没了!”

    在他还惊讶屋中无人时,许稷已进了藏身暗道,可里面哪里有千缨的影子?她搜寻一阵,从密道里爬出来,后背已冷透,手臂气力更是耗尽,庶仆扶了一把,她这才站起来。

    离天明仅剩一个时辰,城门仍关着,若有人绑了千缨,这时候一定还在城内。公廨衙差几乎全出动,海底捞针般在高密城内寻人。不仅寻千缨,也是在寻薛令之。

    薛令之逃逸后仅一个时辰千缨便失踪,怎么看这其中都有关联。许稷坐镇县廨,面前铺开的是最详尽的高密地图,边边角角那么多,根本无从下手。

    不断有人传回毫无所获的消息,每传回一次,便是往许稷头顶倒一桶冰水。她愈冷愈急,但她必须稳住不能慌乱。陈珦在案对面坐下来,道:“若当真是薛县丞绑了夫人,那必然是有所图,可已过去近两个时辰,绑架之人却毫无动静,某觉得其中或有蹊跷。”

    许稷沉声不语,眉头却是深锁。

    她在等,等薛令之提出条件来,好见招拆招。可薛令之却丝毫动静也没有,让人如行迷雾,心慌失措。

    千缨会怎样?她怕黑胆子又小,如何去面对一众歹人?若遭遇甚么不测——

    许稷短促痛苦地紧按住额头,陈珦则注意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

    哪怕千军万马在前她都不眨下眼,但这件事她乱了阵脚,露了软肋。

    这无疑是袒露命门于敌,是致命的。

    陈珦给她倒了一盏热茶,缓缓开口道:“明府,天太冷了,喝些茶暖和暖和。”

    晨曦一点点踱进屋内,氤氲水汽于杯盏上方缭绕,诸事都自在惬意,而许稷浑身都要僵了。因长期缺乏睡眠脑壳疼到麻木,双肩冷硬得动一动仿佛要碎,就在这时,吏佐祝暨喘着气闯进来:“明府、明府!”

    潮冷欲成冰的早晨忽被这声音打破,许稷霍地抬头,祝暨一双眸子亮闪闪的全是喜兴之色:“夫人回来啦!”

    哗啦衣料声响起,许稷已是骤然起身,迈开僵硬的腿就往外走:“在哪?”

    “某过来的时候夫人正在堂屋呢!”

    许稷自公廨一路狂奔至宅邸,步子不停地迈过门槛,直奔堂屋。千缨正裹着厚毯子坐在堂屋喝热水,心中虽还有些惶惶不定,但想着毕竟到了家,怎么也能松一口气了,便捧着杯子呼出一口气来。

    这口气还没哈完,许稷就骤然冲了进来,几乎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便紧紧抱住她的肩:“你不要出事,你不要出事……”

    千缨被她撞懵,悠悠转转回过神,听她喃喃说“不要出事”,竟不知要怎样开口安慰这模样的许稷。她撑出一个笑来,干脆利索地说:“我好好的!你这样子是做什么哦!好像我死了一样,你要给我哭丧吗?”

    许稷陡回过神,忽松开手转了身。千缨低头看看被她碰翻的茶杯,怪道:“毯子衣裳都湿了,你那么冒失做甚么嘛!”

    许稷的脸白得有些可怖,显还没能立即恢复,但她已沉定许多,便开口问千缨昨晚到底发生了何事。千缨定定神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就不知在哪睡了一觉,醒来就被人蒙住眼送回来了。”

    她轻描淡写说着,心里其实吓得要死。

    而许稷完全不比她好,脸色久久不能恢复。

    “他们问你要钱了吗?还是给你提要求了?”千缨鼓起勇气问道。

    “没有。”许稷声音凉凉的,“甚么都没有。”

    比起有要求有条件的绑架,甚么都没有的更可怕。

    这是一次试探,而她满盘皆输。

    作者有话要说:

    王夫南v:今天导演组又没给我盒饭,持续罢演中。反正千缨被绑架不干我事!哼!

    许稷:楼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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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全部都收下了,顿首!

第34章 三四顶头风() 
是夜;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

    冬至已过;雨不再可亲,被风裹挟着往廊内刮;颇显萧索。伸手卷帘,惹了一手潮;灯苗摇摇晃晃;却总是不灭。许稷润了润笔尖,闻得庶仆从廊中走过;便说:“兰花要淋坏了,搬进来吧。”

    公廨庭院无疑是安静的,雨夜也令人遐思无限。在昭应城的许多夜晚;都是枕着山雨入眠,次日醒来,却又是骄阳顶头,山道上的雨水很快就了无痕迹,下山去长安去学堂,要走的路似乎长得无休止,而如今却也走到了这里。

    接下来的路如何走,又有什么路可走?

    许稷忽停了笔,掩上公文起了身。

    赶走淄青军,高密城重归平静,百姓生活按部就班,并没有受到外面铁蹄战火的影响,这值得庆幸,却并不能让人就此松口气。

    淄青战事越紧张,许稷心中一根弦就越是绷着。

    许稷关好门出了公房,撑伞踏着一路潮湿回到家,千缨却还没睡。甫进家门,千缨便忙活了起来,给她预备的餐食接二连三端上桌,洗漱热水也很快弄妥,俨然是十分称职的主妇模样。

    自绑架事件之后,千缨便总要等到许稷回来才睡,因闲得无聊就半夜给她做吃的。许稷知她怕甚么,也不多说,只将她满满心意与暗藏的恐惧一口一口吃下去。

    到入睡时分,已是很晚。报更声沾染了潮气,变得低低哑哑,犬吠声也不若往常般此起彼伏。

    案头一盏灯,幽幽燃到了底,倏忽灭了,只剩一缕烟。

    许稷面朝外侧而卧,甫闭上眼,千缨便贴了过来。千缨虽比她年长三岁,有时也老气横秋,但对许稷来说,千缨是妹妹而不是姊姊。她有身为一家之主的觉悟,明白既然有了这层关系,就得照拂到底。

    尽管她曾受养父母的生死观影响,一度很看淡人与人之间的生死分别,但从那家中走出来,却发现自己仍然很在意生死,在意……亲人的生死。

    许羡庭夫妇因对她要求严苛,并不会随意表达亲密;阿兄许山对她好,她却因要掩盖自己身份而与之保持距离;千缨不同,千缨知道她的秘密,骨子里又是容易走近的人,会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真诚得甚至令她不知所措。

    而这关系中最微妙的是依赖与信任。千缨无条件地信她,也毫无顾虑地依赖她,许稷将这担子扛在肩上,开始是当责任,时间一长,早已不仅仅是责任。

    她怕千缨出事,更不单单是怕自己愧疚。

    因她对千缨也有依赖。

    活了二十个年头,忽然伸过来的一双手,炽热得令人贪婪。五房平日里虽小吵小闹不断,千缨也时常对她发脾气,但那区别于养父母家庭中彼此尊重的疏离,是不加隐忍最真实的存在。

    理智总认为自己当孑然一身走下去,但事实上她却并无法割舍这样充斥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千缨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僵硬的后背,隔着薄薄衫子,能摸到凸出来的脊梁骨,硬邦邦的,没甚么温度,像块臭石头。

    许稷睁开眼又闭上,千缨将额头抵上来,柔软的手抓住她的肩,压低了声音道:“虽然我也怕死,但这世道甚么都说不准,倘若有天你我来不及说道别,你也别觉得难过。能活到现在,全是托你的福,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成曲江鬼了。”

    她低低软软地说着,渐渐松开了手,躺平了望着黑黢黢的床帐顶道:“倘若有人用我来要挟你的话,你放弃我吧。”见许稷毫无反应,她又翻过身去,手一伸,捂住许稷的眼睛,却感受到了一丝潮意。

    千缨没戳穿她,翻个身咕哝道:“这雨还真是下个没完哪。”

    这雨接连下了三天,冻得教人发抖。因是冬闲时期,高密城内便更没什么生息,多数人都窝在家中,喝三两杯热酒,聊些没边没际的话题,享用一年中少有的安闲。

    而许稷不仅要为来年的春征发愁,还要顾及西面的战事。朝廷军气势汹汹的不断逼近,令淄青的辖地越压越少,几乎快退到了黄海边。

    李斯道这个年,看样子是过不成了。

    “说李斯道被逼得无法,征发民众修郓州城堑,男丁不够竟让妇女充役,于是激起民愤,加上熊兵马使又倒戈朝廷,这下郓州城基本是拱手送出①,李斯道人头就要不保啦!”

    吏佐祝暨正兴奋地与县廨内诸君转述兵探的话,却有人猛泼冷水道:“密州呢?朝廷军何时来解救密州啊?我们可在密州腹地哪,密州眼下还有淄青势力呢。”

    祝暨道:“听说神策军快到了,就这两日。”紧接着又补充说:“我们这还不简单?挂个棋,打开城门,热热闹闹迎神策军进城就行了。反正我们又不是淄青势力,神策军是自己人呐。”

    “祝暨。”

    祝暨扭头,只见是陈珦喊他,便忙起了身。出了门,陈珦责道:“你嘴太快了知道吗?”

    祝暨瘪瘪嘴:“某也是一时高兴……”

    “以后留个心眼。”陈珦叮嘱完,又说:“这几日要格外盯好许明府家,不能再像上回那样出事了,记住了吗?”

    祝暨猛点头,得了允许后,便出去喊衙差。

    ——*——*——*——*——

    神策军抵达密州城,火速收拾了密州城内顽抗的淄青余部,便直奔高密而去。

    “高密弹丸之地居然能将淄青势力赶出去,在密州这种地方独善其身到现在,且镇将居然还是由县官兼任,听起来怪有意思的,就是不知城中余粮还够不够吃,这些天可真是苦透了啊。”一将领说。

    另一将领道:“高密前阵子刚被李斯道搜刮干净,哪里还有甚么余粮,就别做梦了。”说着又问前面只顾着埋头骑马赶路的王夫南:“十七郎怎么一句话都没有哪?”

    王夫南不理他。

    “他哪有空理你?年轻人只有赶路的心情哪,快些罢,我们也别磨蹭了。”

    这边连夜行军,高密城中县官县吏及大兵小将等等也都无眠。城楼上的灯似为神策军照路般,全都亮了起来,所有人都莫名兴奋。

    许稷沉着脸坐在营中听诸人悉悉索索议论声,手下压着的是高密城图。

    更鼓声敲过后,兵探忽然来报:“神策军就快到了!还有五里地!”

    “知道了。”许稷应了一声,示意他下去。

    兵探喏了一声,转身出去,迎面便撞上慌慌张张的吏佐祝暨。祝暨惊魂不定地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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