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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老夫人脸色冷淡没有开口,何氏倒是一团和气:“你家少奶奶可好些了,在房里歇着么?”
春香点头道:“二少奶奶起不了榻,让婢子出来迎了老夫人与大少奶奶进去。”
殷老夫人理也不理会她们,径直进了房来,何氏也忙忙跟了进来。
正房里,夏荷已经把屏风撤去了,进来便看见卫如意半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在灯光下越发显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家常素袍,搭着一角锦被,见了她们进来,目光直勾勾看了过来。
到这一刻,殷老夫人和何氏才真正信了,卫如意是真的死而复生了,就活生生地在她们眼前。
“母亲和大嫂来了,”卫如意看着她们进来,好一会白纸一般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我身上不好,不能起身见礼,还望母亲莫怪。”
殷老夫人微微蹙眉,眼前的卫如意瞧着似乎有些不同,往日里在自己跟前,她只有唯唯诺诺,恭敬温顺的模样,何曾这般说话过。
何氏依旧是笑脸迎人,扶了老夫人在位上坐下,这才上前几步,坐在卫如意榻边不远处,又是笑又是叹:“可真是吓煞人了,先前只当是二弟妹已经撒手去了,叫母亲好不伤心,只说你年纪轻轻竟然这般没福气,怎么就去了,每每说起便是泪落不止,连我也跟着难过好些时日。”她说着,双手合十满是虔诚,“好在神佛保佑,竟然死里逃生,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卫如意微微笑着,看着何氏那一脸欢喜的模样,道:“是我的不是,让母亲和大嫂挂心了,原本也以为是天人永隔了,想不到还能活过来。”语气平平,无惊无喜的样子。
殷老夫人进了房之后便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望着榻上的卫如意,似乎在打量什么,这会子才开口道:“可让人去请大夫了?身子的事大意不得。”
一旁的春香忙道:“已经让人去请了,怕是要天亮开了府门才能进来。”
老夫人吩咐身后跟着的丫头:“让人拿了帖子去请千金堂孙大夫,叫角门上的婆子开了门等着,二少奶奶的身子耽搁不得。”丫头忙应下了。
这话让何氏和卫如意都有些吃惊,何氏倒是心思转得快,笑了笑接了话道:“正是呢,二弟妹身子要紧,是该着紧请了孙大夫来瞧瞧。”
卫如意却是深深望了老夫人和何氏一眼,在榻上欠了欠身:“多谢母亲。”
殷老夫人起身望了一眼卫如意:“你自己好生养着吧,终归是你的身子,能好起来也算是我们殷家的福气。”说罢便向外走去。
卫如意低声应了是,并没有要起身相送之意。
何氏堆了笑,一边跟着老夫人向外走去,一边道:“二弟妹好生歇着,看了你无事我便安心了,明日再打发人送些滋补之物过来。”
看着她扶了老夫人出去,卫如意没有答话,只是让春香送了她们出去。
才一出房门,就见殷少君有几分尴尬地立在院子里,先前殷老夫人与何氏在房里,他不好进去,只得等在外边,却是心焦不已,想要进去亲眼瞧瞧死而复生的卫如意。
殷老夫人冷冷扫了他一眼:“还不进去!今儿夜里你就留在东厢,不许再出去胡闹。”
殷少君才要答应,却又听殷老夫人冷声道:“胡氏与我跪在这里,跪足一个时辰再回房去!”说罢,她不容分辩带着何氏便走。
殷少君愣了愣,回头正看见胡氏一脸惊惶地望着自己,委屈地想要开口说话,却被他一眼瞪住了,待殷老夫人走得远了,他才冷冷道:“你就照着老夫人的吩咐,在这里跪着吧。”大步向着正房走去。
院门前,殷老夫人停了步子,回头望了望点着灯的正房,脸色深邃难辨,好一会才开口道:“卫氏竟然真的活过来了!让孙大夫好生替她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氏此时不见了那见人便带着的和气笑脸,有几分忧心忡忡:“只怕会坏了事,若是她真的知道了什么……”
殷老夫人冷笑一声,扶了扶发髻上的赤金扁方:“才死了一回的人,但凡是有些脑子,她便是知道什么也是绝不敢多说的,若是她真有什么心思,那就别怪我心狠!”她向着小轿走去:“待孙大夫替她看过诊,便请了到我院子去。”
何氏应着,却是回头瞧了一眼院子里不情不愿跪着的胡氏,轻声道:“母亲今日如何替她长脸,让胡氏跪在这东厢房,只怕明日府里上下就会传得俱是知道了。”人人都知道,殷老夫人对二房最是不看重,二少奶奶卫氏更是入不了她的眼,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捧二房了。
正要上轿的殷老夫人瞥了一眼何氏:“难不成你还计较这个?我这不是替她长脸,只是要叫人知道,先前卫氏被冷待并非我的意思,另外也是要试试她,看她如何处置。”方才就一直觉得卫如意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却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她才会让胡氏跪在东厢房院子里,倒要看看这卫如意是不是死了一回变了性子了。
第四章 夫妻()
殷少君才走到正房门前,脚步却是有些踌躇了,那帘子里透出来的灯光竟然让他心生畏惧之意,那里面可是死了又活过来的人,不过是卫氏。对自己这结发妻子他还是十分了解的,最是温顺体贴,从不会逆了他的意思。思量到这里,他心下略略定了些,便是她知道什么,想来也不会怪他的。
春香已经打起帘子来,福了福身,却是面色冷淡地道:“二爷来了,二少奶奶在房里。”自打二少奶奶病倒后,这位二爷对东厢房的冷待便是毫不遮掩,让她实在无法对他尊敬起来。
殷少君提步向房里走去,春香放了帘子,却是特意瞧了一眼院子里跪着的一脸委屈的胡氏,低着头跟着进去了。
直到看到卫如意,殷少君还是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亲眼看着咽了气的人,怎么会活生生又坐在他面前!这实在是荒唐!
卫如意冷冷望着眼前的人,还是那副相貌堂堂的模样,脸上也依旧挂着温文的笑容,却让她无法压抑住心里的厌憎和痛恨,就是这个人在她病重之后不闻不问,甚至不顾夫妻之情,全然不管垂危的她,一门心思要攀结朱家这门亲事。
“你,身子可好些了?”殷少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榻上素着头脸面色苍白的卫如意,说来他很久不曾仔细看过自己的妻子了,只是在她病危咽气之时过来不耐烦地坐了坐,很快便吩咐人准备后事,他却是一心想着朱家的事去了。
卫如意收回目光,将那一分冷意掩藏好,平静地道:“母亲吩咐人去请孙大夫过来看诊,想来并无大碍。”
殷少君暗暗打量着眼前的人,除了不似往日那般温情殷切,旁的倒也瞧不出什么来,看来没什么不妥的,他不由地轻轻舒了口气,话语也流利许多:“你此番也算是死里逃生,是该叫大夫好好瞧瞧。”
他扫了一眼厢房里,皱了皱眉:“你病了这些时日,这院子里连伺候的人都怠慢了,引得母亲很是不喜,说来也是你管教无方,如今你好起来了也该好好用心打点,莫要让府里人以为我们二房没了规矩。”
冬雪气得嘴抽了抽,这些时日若不是二爷对东厢房不上心,何至于院子里连伺候的人都没有,如今却还来责怪二少奶奶,实在是无理至极。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辩驳,卫如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二爷说的是,明日妾身便好好整束一番,必然不会再有这等事。”
这下殷少君更是安心了,看样子她还是什么也不知道,连同朱家的亲事也都还蒙在鼓里,如此只要先稳住她,待准备好了聘礼,一封休书便可以送她回卫家,倒也好过丧妻之后很快再娶的名声。
他咳了一声,看向卫如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你现在终究是才好些,账目上的事就不必操心了,还在前院先理着吧。”
说起账目与库房之事,却又记得她还是大病初愈了,分明是不想交还与她,想来连她的陪嫁也都收去了前院了,也是,以现在殷府二房的财力哪里能够拿得出体面的聘礼给朱家,只有把主意打到她的陪嫁上了。
卫如意的冷笑一闪而没,依旧是温顺地应着:“多谢二爷体谅。”半句也不反驳。
殷少君满意地嗯了一声,起身来掸了掸衣袍,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如同先前那般听话顺从,那便好办了,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他转身向外走去:“时候不早了,你先歇着吧,过几日我再来看你。”连虚以委蛇都省了。
卫如意也不留他,只是冰冷地望着他出了房去,心里的恨更是深沉。
春香低声道:“二少奶奶,胡氏好似正被老夫人罚跪在院子里。”
卫如意对这事倒是有几分兴致,挑了挑眉:“这倒是怪了,她素来不理会二房的事,当日胡氏借着有身孕连东厢的门都不进,也不见她问上一句。这会子倒是为了什么,却让她跪在院子里。”
春香道:“她是跟着二爷来的,怕是被老夫人撞见了,所以……”
卫如意坐直了身子,冬雪忙上前取了软枕替她垫在腰后,只听她道:“只怕不全是为了这个,老夫人对我还放心不下呢,这是要跪给我看得。”
当初胡氏不过是东厢房里茶水上的丫头,生的有几分姿色,被殷少君瞧见好几次,动了心思,卫如意虽然心里不痛快,却始终想着自己是正房,顺着殷少君的心意抬了胡氏为姨娘,想不到不到一年胡氏怀了身孕,越发骄狂起来,连卫如意也都不放在眼里,轻易不来东厢房请安,卫如意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都强忍着气,虽然后来生了个姐儿,但殷老夫人和殷少君却从未过问过。
冬雪一脸解气的模样:“就让她跪着吧,这些时日她可是越发目中无人了,现在就该叫她知道厉害。”
春香不出声,只是望向卫如意。
卫如意想了想,抿嘴一笑:“春香你去说与她知晓,既然是老夫人罚她跪在院子里,必然是有缘故的,我也不好让她起来,就送个锦垫与她跪着吧,也能好受些。”
春香和冬雪愣了愣,冬雪不由地咕哝出声:“奶奶倒是好脾气,还给她锦垫。”
卫如意却也不多说,只是吩咐春香:“去吧,把锦垫给她送去。”春香应着出去了。
第五章 罚跪()
已经是四更天了,夜色深沉,殷府各院子里依旧是静悄悄的,阖府上下还在沉睡中,除了跪在金桂院东厢院子里的胡氏。她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了,先前跟着殷少君过来时,她为了卫如意活过来的事满心惶恐,也只是胡乱穿了件单薄的比甲线裙,在这深秋寒意深重的夜里,早已经瑟瑟发抖,身子哆嗦着。可最最让她受不住的,是膝盖下跪着的锦垫。
先前春香送了锦垫来时,又说了那番话,她虽然跪着,却是看着东厢不屑地嗤笑一声,看来二少奶奶还是跟先前一般软弱不顶用。且不说她叫人送了锦垫来,自己也不会领情,老夫人知道了只怕更会瞧不起她,连房里人都管不住,看来死了一遭还是那般脓包。想到这里,胡氏心里原本的惶恐也去了大半,连谢都不说一个,瞧也不瞧春香,打发她进去了。
只是跪的时候越揪,她越发暗暗叫苦了,锦垫跪着似乎比鹅卵石地上软和许多,可是这夜里更深露水极重,不过小半个时辰锦垫的絮子吸足了露水,又冷又湿,跪在上面如同跪在冰水里一般,两个膝盖刺骨地痛。
她想把锦垫移开去,偏生厢房里一直不曾吹了灯,春香和冬雪时不时进进出出,端水端茶,眼睛都会往她身上瞟上一眼,她不能不管不顾丢开这二少奶奶赏的锦垫,只得咬牙跪着。
待到一个时辰完了,她身上的线裙已经湿了大半,膝盖以下已经麻木僵直了,几乎站不起身来,踉跄好几下才从锦垫上爬了起来。东厢院子里连个伺候的小丫头都没有,她来时带来的丫头也被殷少君带回去了,她只得咬着牙自己慢慢挪着腿想要出院子回西厢去。
"姨娘慢些走,二少奶奶请你进房里说话呢。"只是她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冬雪冷冰冰的声音。还没等她大话,春香和冬雪便已经大步过来,一人一边连搀带扶地把她往正房拉了过去,冬雪一边扶着,一边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姨娘怕是走得不利索了,婢子们送姨娘过去。"
胡氏这下子又有些慌了,卫如意这是要闹哪一出?她为何要留住自己说话?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卫如意坐在榻上,抬眼看向被春香二人扶进来的胡氏,目光扫过她湿答答的裙摆,和被冻得发白的嘴唇,微微一笑:"妹妹可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