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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云泽低头看着她,幽深漆黑的眼眸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分光华,阴沉冷然,没有办法情绪波动。
“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们回东华派,等见到父亲,我们就成亲好不好?”白乐光双手死死抱紧宁云泽的腿,眼泪将脸上沾染的血迹晕开,越发显得狼狈。
宁云泽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用一种陌生而淡漠的眼神看着不断祈求的白乐光。
“大师兄,你不是喜欢我的吗?乐儿愿意和大师兄在一起,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会乖乖和你成亲,大师兄你不要杀我,他们废了我的武功和丹田,我好疼啊大师兄”白乐光哭得越来越惊惧惶恐,她察觉不到半分宁云泽的心软,好像曾经的喜爱都已经消失不见。
沉默着,在白乐光不断的哭叫中,宁云泽终于蹲了下来,他捧起白乐光狼狈至极的脸,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凝视着她,轻轻嗤笑一声,神情冷漠酷绝:“你脸上还沾着萧昇的血,说这些话时,你不觉得对不起萧昇么?”
不是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他这个青梅竹马的大师兄,不是爱他爱到可以放弃尊严接受和其他女子一起与萧昇在一起么?
怎么现在这么快就改变了心意?到底是女人太过善变,还是白乐光本来就是这样胆小软弱的人,生死考验就让她放弃了所谓的“爱情”。
看到这样的白乐光,宁云泽几乎想不起来曾经喜欢她的那种心情,顿时颇觉没有意义的松开了手,丢开了白乐光的头。
往后退了一步,宁云泽抽出腿避开了白乐光,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为此浪费时间。
在宁云泽后退两步避开白乐光后,旁边有人递来一块干净柔软,带着清香的帕子,他顺手接过,仔细将手上沾到的血迹抹去,然后侧头看去:“都准备好了么?”
递出手帕的清宁微笑着点了点头:“已经整装待发,只等宗主下令。”她眸光微含不屑的扫过白乐光,略觉讥讽和莫名不悦的轻轻撇了撇嘴。
不过她并未多关注白乐光,只是目光惊疑不定的在宁云泽身上扫过,总觉得他的气质好像突然改变了些许,虽然依旧强大,但那种从一举一动中透出的强大自负、连天地都不畏惧的璀璨光华似乎消失了。
好像突然从高高在上、位于云巅的仙人变得更真实了一样,虽然心头有所疑惑,但是清宁可不敢开口说什么,只作不知他身上的变化,派了人压着白乐光就带着众人从蜀山出发前往东华派。
覆灭东华派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一来他们人手足够,圣门四派再加上臣服的那些武林好手,实力可以说是硬碾压东华派。二来,宁云泽带头覆灭东华派,对于东华派许多弟子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此时他还是众多弟子信服的大师兄,他的出现让许多弟子再无斗志。
攻打东华派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投降的长老、弟子自有人去安排,而东华派空旷残留着血迹的大殿中,只剩下白华德、白乐光还有宁云泽三人。
宁云泽目光沉沉的从曾经伤他最深的二人身上掠过,心间突然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他应当是憎恨他们的,可是此时他却回想不起半点有关于此的感情。
就好像他曾经对白华德的濡幕、尊敬,对白乐光的喜爱、温柔,都已经在那些狼狈不堪、低落尘埃、被人唾弃的岁月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心愿已经达成了,可他却没有半分欣喜的感情,他看着狼狈咒骂的白华德,看着啜泣畏缩的白乐光,只觉得一阵陌生和空茫,他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心情了。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曾经桎梏他的天堑已经成为了小山沟,是他所能轻易越过的。原来他曾经所憎恨的白华德和白乐光,与他而言早就是陌生人了,早就没有憎恨的必要了。
没有再理会这二人,宁云泽转身大步离开,将这曾经占据了他生命中很大分量的两个人远远抛在了身后,就像是将他的过去抛下。
从今日起,他将摆脱这一切,有属于他自己的全新未来。如此,方不负他这重来的,最后一生。
清宁守候在殿外,见他出来便迎了上来:“宗主,东华派众人已然伏诛。”她扫了宁云泽身后一眼,笑着问道,“他们二人又该如何处置?”
“废了他们的武功,驱逐他们离开,任他们自生自灭去吧,以后,不必多管他们。”宁云泽语气淡漠,他抬头看了眼高远长空,淡淡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应付大燕力量的反扑,无需记挂此等小事。”
距离江湖一统还有不少距离,他没有心思浪费在无关之人身上。他只剩下这最后一生,若不能建立一番轰轰烈烈的伟业,不能痛痛快快的纵横江湖、快意恩仇,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最后一世?
他总不能辜负这最后一生,定要过得轰轰烈烈才好,这些无关之人、无足轻重的小事,又何必浪费时间。
清宁娇美无限的俏脸上露出温柔拜服的笑容来,她轻笑着拜道:“愿为宗主差遣。”
萧昇番外()
温暖灿烂的金色暖阳穿过屋顶的漏洞洒下来;落在他脸上;给他带来一片温暖和略显刺眼的光明。
睡在破烂木棚屋、破烂木板床上的少年眼皮动了动;终于慢慢的睁了开来;他眼神先是有着些许迷茫;还残留着惊惧和痛苦;但渐渐就被惊骇和茫然所取代。
木床上的少年差不多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枯黄、脸颊苍白削瘦,体型也十分纤瘦,一看就是处境并不算太好;平时连饭都很难吃饱的贫困少年。
这少年在夏日温暖到有些炎热、灿烂得有些刺眼中的阳光中醒了过来,他呆愣愣的躺在床上,在金色的阳光下呆滞着眼睛发愣了许久。
“我我还活着?”少年干涩发白;因为干渴而起了皮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艰涩而不可置信的声音来。
这个少年——也就是萧昇,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蜀山之上;清宁绝情而冷漠的双眸;和毫不犹豫刺向他胸膛的利刃;他本来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永久的沉睡与死亡;但没想到他还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死亡之前的场景还映在他心间;那痛苦而绝望的阴影还残留在他心间;历历在目,让萧昇即使是在阳光下,却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股痛苦仿佛还凝聚在心头。
“呼呼呼”回想起胸膛被刺入长剑;鲜血迸射出来的场景,那温热带着腥气的血落了自己满身的感觉,萧昇猛地捂住脸,粗重的喘息了好几声,似乎难以排解那种痛苦。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萧昇喃喃自语,头埋在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中,半是逃避半是安慰自己。
这里是大燕西北之地的一个普通县城,名字就是普普通通的青山镇。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官府势力很小,而江湖人也很少来这样偏僻又满是穷山恶水的地方。
这里居住的百姓大多都很贫穷,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离开这里出去,这里与世隔绝,偏僻却平和。不管江湖上有多少刀光剑影,此地都不会受到影响。
“萧昇,病好了吧?这几天见你精神了不少啊!”青山县街道上,一个原本在摆摊卖自己种的青菜的大叔远远看到一个衣衫发白,但身姿挺拔的削瘦少年,就扬声打了个招呼。
穿着一身发白旧衣的萧昇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也朝他点了点头:“赖大叔,我病已经好了,多谢大叔关心。”
萧昇在蜀山上死后借尸还魂已有半个月的时间,很巧的是,他如今的身体原名也是萧昇,是这青山县上的一个孤儿,他生活困苦,本是因发热而去世,这才被萧昇借了身体。
怎么会有这样的机缘,萧昇想不通也不想多想,他只是分外珍惜他这重来的一生。如今重来一世,萧昇才觉得曾经的自己有多愚蠢。
妄自尊大、手高眼低、偏激执妄,这样丑陋又愚蠢的他,也活该死在清宁手中,死在那蜀山之上。萧昇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陷入了怎样的迷惘中,怎么会变得那样愚蠢又自以为是。
他怎么会以为天下温柔可亲、娇美无限的女子会喜欢当时那普通无甚特殊的自己?不是谁都跟白乐光一样眼瘸,而他却偏偏以为是自己魅力大,所以才惹得女子爱慕。
但其实差别真大很大。如今重来一世,萧昇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愚蠢,这一世,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他不恨清宁杀了他,只是恨曾经的自己太过愚蠢。
虽然如今的处境并不好,但是萧昇自小也是吃过无数苦头的人,倒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况且他已经重新开始习练东华派传下的武功了,这具身体的资质比他以前好,入门修炼出内力要容易得多。
萧昇可以对清宁不爱他的事情释怀,可以为自己的死亡释怀,可总有些事情,他现在还不能放下,必须亲眼去看一看,才能放下心,才能就此揭过。
在青山县中待了半年,养好了身体,练出了些许内力,赚了一笔路费后,萧昇便拜别了青山县于他有恩、对他很是关照的邻居们,离开了青山县这安静平和的世外桃源,朝那快意恩仇、刀光剑影的江湖而去。
离开青山县这片远离江湖的地方后,萧昇再次接触到了江湖,而通过众多江湖豪客的谈话,萧昇知道,距离蜀山剑派上发生的惊天大变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一切早已经尘埃落定。
江湖上再没有从前高高在上的正道六派,如今一统江湖的是以圣门四派为主、臣服投降的六派弟子为辅的云泽派。是的,就是宁云泽的云泽。
萧昇不知道的是,在玄渊离开后,宁云泽不知出于何种情绪,竟然没有将玄渊随口所取的名字更改,反而保留了下去。
因为原本庇护大燕的国师杨玄之与宁云泽是好友,对宁云泽一统江湖的事情不予阻拦,反而归隐山林追求破碎虚空去了,所以大燕朝廷最终也没能阻止云泽派一统江湖。
虽然说大燕皇朝还在,但实力和威望都缩水许多,不得不向云泽派低头,江湖上的官府势力大幅度缩水,再也压制不了江湖中的豪杰。
听说云泽派宗主宁云泽出自东华派,年纪轻轻已经是大宗师,听说少宗主清宁原本是白骨派圣女,听说他们二人男才女貌、极是亲密,只怕是一对江湖侠侣
又有人说宁云泽原本就是为了清宁才叛出东华派统一邪道然后一统江湖的,也有人说是清宁为了宁云泽抛弃圣门后两人才走到一起,又是因为东华派掌门苛刻要至清宁与死地宁云泽才叛门
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萧昇通常是听过就罢了,他已然对清宁释怀,已经不想再去管这些事情。他这次离开青山镇,只是为了追寻师父白华德和白乐光的下落。
虽然并没有那么喜欢白乐光,但是萧昇知道,这两个人对他有着无法磨灭的大恩。
如果不是白华德带他回东华派,他根本不可能习武,而如果不是白乐光帮助他,他上一世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内力入门。不管这二人是不是好人,但他们对萧昇的恩情,是他无法遗忘的。
在江湖中辗转打听了许久后,萧昇终于打听到了有关他们的消息,原来当初宁云泽于蜀山荡灭蜀山剑派后,立刻就快马加鞭赶往东华派,亲自带头将东华派覆灭。
宁云泽俘虏了整个东华派后,宁云泽并没有对白华德和白乐光做什么,只是废了他们的武功将他们赶出了山门,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虽是如此,可宁云泽到底没有太过绝情,除了武功被废,白华德和白乐光都并未受伤,甚至还能带着些许盘缠离开了东华山,如果他们能安心找个民风祥和、远离江湖的地方定居,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萧昇先是为此松了口气,然后便将身上大半盘缠换了匹老马,然后快马加鞭赶往东华派。既然已经找到了师父和师妹的下落,他自然要尽快赶去。
江湖岁远,当萧昇赶到东华派山脚,辗转找到白华德二人的下落时,距离他离开青山镇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如今已经改了模样,借尸还魂在另一具身体上,自然不敢将真相告诉旁人。
他赶到东华派,不过是想亲眼看一看白华德和白乐光过得好不好,若是他们安好无忧,他便放下心回转青山镇,在那里扎根生活下去,若是他们过得不好,他便暗中帮忙,或是带着他们一起回青山镇。
这一日,秋雨如雾,细如牛毛般的细雨霏霏落下,给这片大地带来一片湿润和清凉。如今已是初秋十分,天气渐渐转凉了,萧昇牵着老马,打着一把青色的宽大油纸伞,慢慢走进若水镇。
因是下雨,街上行人不多,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也在雨中安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