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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
乐琳立即连连摆手,头摇得似个拨浪鼓:“你可千万别呀!”
“为何呢?”邵忠皱眉,惑然地问道。
乐琳一下子怔住了。她也说不上为何,但总觉得……要是,让柴珏知晓自己费尽心思为他做药膳,嗯,怎么形容呢?
——怪不好意思的。
“我正好是自己想喝田七炖鸡,并非特意为他做的……总之,就烦请邵侍卫对他说,额,就说是我恰好有适合的食材,炖了壶汤……顺便分一点给他咯。”
胡乱地扯了个借口,乐琳招呼邵忠试食其他的小菜。
忽地,她看到史昌惴惴不安地,在灶房门口徘徊。
“史掌柜?”
乐琳起身走到门口:“你找我?”
“是、是是是!”
史昌忙不迭地点头。
“怎么了?”乐琳看到他神不守舍的表情,好奇道:“来了什么不得了的贵客?”
史昌先摇头,顿了顿,又点头。
“什么意思?”乐琳笑问道。
平日八面玲珑的史昌,露出这样迷茫、不知所措的表情,反差感让她忍俊不禁。
“是文大人……”
史昌的眉头,皱得似颗梅子干,他指了指牡丹馆的方向道:“方才,刘阁老与文大人来了。”
“今日初五,是官家年后开玺之日,他们俩许是下朝后闲得无聊,来吃个点心罢了。”她拍拍史昌的肩膀,宽慰道:“都是八宝茶楼的熟客,你怕些什么?”
“还有欧阳大人和司马大人也来了。”
“他们几位一同下朝,又相熟,顺道来喝喝茶、吃吃点心,有什么奇怪的?若然是贩售的糕点不够用,你且让他们先喝着茶,稍等片刻。”乐琳无视对他的忧心忡忡:“也就只有文少保急性子一些,其他几位大人都是好脾气的,想必不会见怪你。”
史昌再次摇头:“几位大人才一下了马车,全是满脸阴云密布的模样,好不吓人。”
乐琳依旧不以为然:“放完年假第一天上班,换作是谁都不会高兴的呀。”
她又不失时机地夸赞史昌:“怎及得上我们史掌柜,敬业爱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精益求精,比他们好太多太多了!所以咱们八宝茶楼的生意才会蒸蒸日上,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史昌被“他”夸得脸红,禁不住笑玻ё叛邸�
乐琳正想要劝他放宽心,好生回去干活,却见得史昌忽而又脸色一沉,恢复方才担忧惆怅的表情。
“又怎么了?”
“那个……文大人他一路走,一路不住地咒骂。”
史昌压低声线道。
乐琳“噗嗤”一笑:“看他平日老是正儿八经地教训别人,想不到,竟也是这么讨厌上朝的。”
“小的猜测,和上朝不上朝关系不大。”
“哦?”
“文大人一边走,一边大声道……”史昌学着文彦博的语气和动作,时而捶打自己的胸口,时而扯头发:“气死人,真是太气煞人了!无耻之徒!卑鄙小人!可恶,可恶!”
“啊?”
“他就反反复复地说这么几句。”
这滑稽的画面感,瞬即展现乐琳的脑海。
“唔……”
她略略沉吟。
史昌问:“东家,您要不要去看看?”
“他们有没有让你来找我?”
“没有。”
“那我去做什么?文少保怒在兴头上,不管他生谁的气,都指不定会迁怒于我呢。”
“可是,”
史昌左右顾看一下,附到乐琳耳边,悄声道:“小的听到他在牡丹里说……”
……
第二百九十二章 相互攻讦()
“可是,”
史昌左右顾看一下,附到乐琳耳边,悄声道:“小的听到他在牡丹馆里说……他说:‘葛敏才这人,简直不是个东西’!”
乐琳陡然一惊,转过头来,瞪圆眼睛朝史昌看。
史昌用力点头,示意自己没有听错:“他反反复复咒骂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前天来牡丹馆的那位葛大人。”
乐琳倒吸一口气,心下慌乱,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匆忙转过身,想要去牡丹馆。
却没走得两步,徒然停下。
不,不对!
她灵机一触,心道:倘若与葛敏才商量的事情曝露了,以文彦博的性子,他必定第一时间前来破口大骂一顿,怎会无计可施地,在牡丹馆发脾气?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那么,文彦博到底在生气葛敏才什么呢?
乐琳压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对邵忠交待几句药膳的忌宜,便急匆匆往牡丹馆去。
……
——“怦当!”
清脆的声响,源自瓷器与木器的碰撞。
文彦博一脸晦气地,用力将茶盏的盖盖在茶案,猛地大口喝茶,却依旧不解气。他继续骂道:“葛敏才,混账东西,我只有三个字给他——可憎、可恨、可恶!”
刘沆坐于窗边,看着窗外的寒梅,默默喝茶。
在他身旁的欧阳修,怅然地摇了摇头,深紫色官袍的衫袖卷到腕上,持杯的手腕颤了颤。他长长叹过一口气,轻轻放下杯盏,垂目不语。
站在鱼缸旁边的司马光,约莫是想舒缓心中的不快与压抑,目光紧随缸中锦鲤移动,一声不吭。
文彦博怒气翻腾的一番话,只得窗外的风声回应他。这就似一拳头打在棉花里,让他满心是失落,于是,他刘沆抱怨道:“阁老!你不说两句么?”
“六个字。”
刘沆头也不回,依旧盯着素色的梅花。
如果这个时代有“问号”,文彦博的脑子里一定满满都是问号:“什么六个字?”
“‘可憎、可恨、可恶’,这是六个字,不是三个字。”
刘沆纠正他。
气氛,因为刘沆的这句话变得沉默,而且不断蔓延,愈渐演变成尴尬。
——“发生什么事情了?”
悠闲轻快的声音,自门边传来,让原本紧绷的氛围,裂开了一道口子。
四人循声一看,是“乐琅”。
“是……”
离门边最近的是欧阳修,他张口正要回答,但心里沉甸甸的,眉头紧紧拧起,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文彦博却向“乐琅”招手,眉目间居然有隐约的……惊喜?
乐琳暗忖道,莫不是他气得昏了头?抑或,是自己看花了眼?
其实,这不能怪文彦博。
自下了马车后,只得他一个人在念念叨叨,旁边几人都如被毒哑一般。好不容易有人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不管逮着的是谁,亦难免生出“久旱逢甘”霖的欣喜。
乐琳本就是来听八卦的,立马从善如流地,坐到文彦博对面,殷勤为他斟茶。
“少保大人,消消气,慢慢来说,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惹的你生气?”
她蹙着眉,一副关切且替他不忿的表情。
文彦博一眼看穿“他”的假装:“假惺惺。”
“是是是,”乐琳浅浅一笑:“晚辈确实纯粹好奇。”
文彦博将斟满的茶杯送到嘴边,浅浅啜饮。
可他一想起今日早朝发生的事情,立即眉毛倒竖,双眼像要喷出火一样,狰狞吓人,“砰”的一声搁下杯盏。
乐琳心里更加狐疑了,究竟葛敏才做了什么?让文彦博气愤至此!
“葛敏才这个败类!”
他捏紧拳头,咬牙切齿说道。
“哦?”乐琳佯装惊讶,心中却暗道了一声不好:“是葛大人惹你生气了?”
“他岂止惹我生气?他惹得所有人都生气了!”文彦博不住挥动着手,乱指一通,怒冲冲道:“他、他坏了所有人的事!”
“啊?”乐琳诚恳地瞪大眼睛,追问道:“他一个人能坏了所有人的事?他坏了什么事呢?”
“我们四人,再加上五部的尚书,九个人废寝忘食四、五天,才做出来的‘财务预算计划’,一个早朝就被他搅黄了!”
文彦博用力一捶茶案,愤愤不平道。
乐琳留心的重点却在别处:“五部?不是六部的么?”
文彦博一怔,变得支支吾吾:“那,那个……”
“原本,‘财务预算计划’里头,是打算要削减礼部的开支。”
欧阳修替他解释。
“所以,礼部的尚书不在场。”乐琳瞬即领悟,不禁更加好奇、诧异,脱口道:“所以,你们废寝忘食写了四、五天的方案,竟被毫不知情的葛大人搅黄了?”
“可不是!”
文彦博重重点头,正要继续说下去,忽地觉察到不妥:“诶,不对,不对!你这话是在讽刺我们吧?”
“岂敢,岂敢!”乐琳连连摇头,嬉笑道:“陈述事实而已,少保你且继续说,他是如何坏你们的大事?”
“一开始,他也不过是替礼部辩护而已,说什么接待、派遣使节啊,料理藩属往来啊,驿馆啊,样样都花费不菲,还把先前安置昆仑奴的事情翻出来说……”
文彦博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嗯,这是意料之中的吧?”乐琳大眼睛眨巴,笑问道:“你们一定事先想好应对之策。”
“可他话锋一转,”文彦博又一拍茶案,气愤道:“矛头直指向户部,说户部本就不需要额外开支,预算的计划足够户部官吏俸禄即可,但凡多余的预算,那定然是意图侵吞瞒骗。”
“只是针对户部而已。”
“唉……”
文彦博长长叹息,无奈道:“姚宏逸许是被他一句‘意图侵吞瞒骗’吓着了,慌慌地,竟将祸水引到刑部,指责刑部每年使费不少,然稽查罪犯、整修罚库等事项仍不时被御史台参本子。葛敏才见状,自然乐得煽风点火,一同指责刑部尸位素餐。”
乐琳稍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哑然失笑。
“然后呢?”她问道。
“然后,然后就厉害了!”文彦博撇了撇嘴角,一口气道:“刑部指责兵部,兵部指责吏部,吏部指责工部,工部又反过来指责户部和礼部,礼部和吏部又一起指责刑部,刑部和工部再一同指责户部……”
“等,等等!”
乐琳打断他,一边板着手指头数,数来数去亦理不顺:“究竟哪个部和哪个部是同一阵线的?”
……
第二百九十三章 众望所归()
“究竟哪个部和哪个部是同一阵线的?”乐琳问。
“同一阵线,不存在。”
鱼缸前,司马光伸手轻轻撩拨着一条锦鲤,一边说道:“六部相互攻讦,时而‘合纵’,时而‘连横’……”他冷哼一声,嘴角扯起讽刺的弧度:“六部的尚书大人若是出生在春秋战国,恐怕苏秦、张仪都不是他们对手。”
乐琳听得一笑,打趣道:“你们与其中五部不是都商议好的了么?”
文彦博眼角抽搐,双拳紧握,他脸色发青,急促地呼吸了一阵,猛地用力捶打茶案。
——“砰!”
乐琳刚刚为他斟满的茶,瞬即洒出大半。
“哼!”
文彦博鼻孔一张一翕,似要冒出烟火来:“他们根本就各怀鬼胎!”
“何出此言呢?”
文彦博抿着嘴,不愿回答。
司马光冷笑:“五位尚书都暗中起草了一份‘预算计划’,他们互相指责之后,就在大庆殿上各说各话。”
想起早朝的情景,他只觉得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动。
“所以,连同你们的那份,一共有六份计划书?”乐琳一边数数一边问。
——“砰砰!”
这次,文彦博连捶两下。
他怒道:“岂止!还有六份‘演示文稿’!”
“哈哈哈哈!”
乐琳忍不住放声大笑。
可真够为难官家,一个上午要看六场“PPT”演示,而且,这些古人做的“计划”、“演示文稿”会如何枯燥,她大概能想象得到。
转念一想,官家命人打得柴珏卧病在场,这算不算恶有恶报?
于是,她笑得更欢了。
为自己斟满一杯茶,乐琳耸了耸肩,道:“这么说来,今天的大庆殿不是普通的乱呀。”
幸灾乐祸的语气,丝毫不掩饰。
司马光点头附和:“乱得七国一样。
刘沆终于将视线从梅树上移开,揉了揉太阳穴,道:“嗬,简直比东、西市的菜肉摊档还乱。”
“最后怎么收场?”
乐琳抿了一口茶,双手捧着杯子,像等着听戏一样,问道。
欧阳修怅然:“最后,太子进言建议,让我们明日到文德殿再议。”
“你们?是你们四位大人吗?”
“不,不止,还有庞丞相,还有……”欧阳修缓缓深呼吸,无奈道:“还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