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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他暴露了?!
蓝渊一个激灵,立马想从位子上跳起来,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他猛地撑住桌子,一抖衣袖,想要唤出养在袖口里的药蛊,吸走他体内的毒素,然而无论他如何使劲,全身上下的蛊引香囊中,却没有一个有所回应。
这怎么——可能?!
瞧见他那惊骇莫名的样子,为首的夜卫百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原本也是月明楼之人,而无缺院又不像红颜坊,对打打杀杀之事并不关注。他们很多人,都知道南疆与楼内的恩怨。
此刻,他冷笑一声道:“你们这群只会往山里躲的蠢货,没想到会有能克制你们蛊术的药物吧?劝你老实一点,免得还要多受无谓的皮肉之苦!”
蓝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起来仍不死心的想要冲出门外——但他眼里的奋勇冲刺,在旁人眼中,不过只是一阵绵软无力的摇晃——很快,他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见状,百户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这时,凝霜姑娘才缓缓地走了进来。
她生的的确漂亮,更为特别的,却是那一直冷若冰霜的面容。明明是以卖笑为业,她却对自己的客人从来不假以辞色。
“怎样?”凝霜骄傲道:“我说能让你在一天之内便完成任务吧?”
“是是是。”百户与她似乎显得很是熟稔——很明显,她也是月明楼的人——此刻闻言笑道:“谁不知道你厉害呀,花月楼的凝霜姑娘。三教九流,就没有你笼络不住的人。官军那些傻子,现在大概还在费力气一个个排除黑户呢。”
尽管现在月明楼并入了夜卫,可在月明楼出身的人眼里,他们和那些真正的官军,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用着月明楼遗留下来的情报系统,充满了分分钟就把那些官军们甩在身后的优越感。
而他准备离开前,凝霜姑娘却拉住了他,欲言又止。
见状,百户知道她想询问什么,便摇了摇头回答道:“他还是没有话要带给你。”
凝霜姑娘咬了咬嘴唇,犹不死心道:“你上次入宫见他是什么时候?”
“唉。”百户叹了口气:“我来这里之前都去找过他,说我要来你这,他有没有什么话要带,他真的没有。”
“这么说,”凝霜姑娘泫然欲泣道:“他还是恨我。”
“要我说,他真没什么能恨你的。”百户宽慰道:“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能怪你吗?你对他也够好的了。那么一个被淘汰了的废物,你年年念着他,想方设法的往宫里递东西给他——要我说啊,他大概是没脸回复你。霜降他毕竟已经你说是吧,望雪?”
望雪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有些忧郁道:“我现在不叫望雪。”
“好吧,凝霜姑娘。”百户叹了口气,“我先走了。这次还是老样子,若有奖赏,分三成给你。”
“这就是那个南疆人?”
迷迷糊糊中,蓝渊听见一个颇为英气的女性声音响了起来。而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轻快的回答道:“是呀。这家伙刚来司州不久,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喝花酒。一头栽进了凝霜那——我们月明楼的女人,哪个不是花魁?这家伙第一次找就知道找花魁,眼光还挺高。就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居然是月明楼里的人,是不是会活活气死。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蓝渊因为那无所顾忌的嘲弄之意,愤怒的涨红了脸。他想了起来——这就是那将他抓住的百户声音。
随即,另一个娇软的女声软软响起道:“他看着好年轻呀,有没有十五岁呀?”
先前的男声便道:“这我哪知道。我又没问过。”
接着,一阵香风袭来,第三个女声一下子变得非常接近——她似乎就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大约是仔细的看了看他的侧脸,那声音颇为惊喜道:“哇,这孩子长得还挺清秀呢,就是黑了点,不然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听了这话,那男声笑道:“不白可以养白啊,到时候养在后院里,反正立秋远在东戎,他也不知道。”
“那得要看安公子的意思啦,”被人这么调笑,那娇柔的女声也不恼怒,她也笑道:“说不定呀,这小可怜很快就要死啦。”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有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轻的抬起了他的下巴——蓝渊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这应当是那声音温柔的女人的手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蓝渊一动不动。
知茶便轻轻的笑了一笑;捏住了他的鼻子。没过一会儿;少年便喘不过气来的;一张原本就肤色略深的面孔涨得通红。
“醒了就醒来吧。”她微笑道:“自己醒来总比让别人弄醒舒服一些呀。”
知茶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也很亲切,听起来就像是嗔怪弟弟的姐姐;又或者是颇为熟稔亲近的朋友。
但她越是显得友好;蓝渊睁开眼睛之后,就越是显得戒备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见面前的少女手上端着一个精巧的香炉,此刻;那镂空的炉盖上,正弥散出缕缕白烟。
那烟雾慢慢飘近,蓝渊一闻;便嗅了出来;这是他昏迷前;凝霜姑娘的侍女进来点燃的香料气息。
这恐怕,就是令他的蛊引全无反应的罪魁祸首。
而南疆之人的依仗就是蛊术,此刻蛊囊全失;就仿佛武功尽废;又好像一个大姑娘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一群糙汉子里头一样,让人心生恐慌。
蓝渊咬牙道:“这是哪里?”
百户笑道:“还能是哪?夜卫诏狱呗。”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单独的隔间里;没有窗户;只有正前方一扇木门开着。
那个娇柔美丽的少女挡在门口,而百户和另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子坐在门外不远处的桌子旁——那看起来平常应该是狱卒们值夜的地方——他们都正盯着他。
想起族中的长辈们曾经说过关于月明楼的事情,蓝渊顿时头皮发麻道:“你们都是月明楼的人?”
“月明楼?”百户却轻轻一笑,“哪还有什么月明楼啊。早没啦。”
蓝渊却怒道:“说谎!——你们若不是月明楼的人,那怎么会我南疆的蛊术?!”
百户嗤笑一声道:“月明楼的确是没了。可月明楼里面的人又不是都没了。我们哪里说谎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活动了活动筋骨,扶住了腰间的火铳,朝着蓝渊露出了一个森寒的笑容,“不过,你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别浪费时间,赶紧来交代交代,你都做了些什么吧?”
“”
见他立马倔强的咬住牙齿,闭口不语,百户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头:“行吧。那我们一个个问题慢慢来——你为什么会到大梁来?南疆人不都是绝不肯踏出丛林半步的吗?”
“”
见他一直对着自己怒目而视,却保持沉默,百户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又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傻子。反正最后都是要说的,非要吃番苦头做什么呢?”
他朝着房间走来,就准备将蓝渊拽出去,知茶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她并没有让开身子,反而挡住了他。
“等等。”她轻声道:“安公子等会儿会过来。别让血气脏了她的眼。”
安公子是谁,蓝渊不清楚。但从这些人的言语之中,他可以猜得到,那一定是个很重要,地位很高的人。
而听她这么一说,那百户似乎很是感慨的说了一句:“她这么重视么?”
随即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听话的坐了回去。
只有蓝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不知道即将等来的,会是更好,还是更坏的事情。
麒初二带着姚玉容走入了诏狱。
他为了回来参加芳菲的下葬仪式,特地在军中请了假,又陪着姚玉容一起,来审讯这来自南疆的嫌疑犯。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诏狱里光线本就不好,走的深了,就更是阴森莫测。
尽管墙壁上已经点起了蜡烛,麒初二手里也提着灯笼,但四周的阴影与昏暗的暖光交错相映,看起来更显诡吊恕�
好在没过一会儿,他们便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围坐在一起,颇为热闹。
这种活力温暖的“阳气”,一下子就冲散了那股阴冷之气。
他们大约是等的久了,还要来了一副棋盘,三人正围着一起,下棋解闷。
百户不愧是习武之人,第一个听见响动,站了起来,低头行礼。
封鸣和知茶慢了一步,她们让开身子以后,姚玉容瞧了瞧棋盘,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在这种地方也有闲情逸致下围棋,原来是五子棋。”
封鸣和知茶比起百户来说,与姚玉容更为熟稔。此刻百户不敢随意接话,知茶却笑着道:“只是消遣消遣,打发打发时间而已。复杂的费脑子,我们可不愿意受那个累。”
姚玉容笑了笑,没有再搭话。她转头看向了他们身后那个牢房中的少年,正好对上了对方那不甘示弱瞪来的眼睛。
他的年轻出乎了她的预料。
姚玉容敛去了笑容,蹙起了眉头,看向了百户道:“问出什么了吗?”
百户摇了摇头,低头回答道:“倔得很,什么都不肯说。不过,若是用刑的话,我保证明天早上,什么东西都能掏出来。”
牢房里瞬间安静了下去,一时间,只听蓝渊的呼吸声因为恐惧和紧张,一下子变得更加粗重——但这呼吸声却令这间监牢,显得更加寂静和空旷。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但在外人眼中,姚玉容只是转过身去,沉默的盯着蓝渊看了片刻,倏忽皱紧了眉头,旋即又慢慢松了开来。
她手里现在抓着一张,还有一张。
但只能从他现在的言行里,知道他之所以会出现现在言行的原因。
比如当初,姚玉容就是从凤十六对待冉初七的古怪态度里,知道了他为什么态度古怪的原因——因为冉初七是他的弟弟。
但现在若是用这张卡牌,得出的没准是南疆少年为什么如此仇视愤恨月明楼的原因,然后只能知道她早已知道的关于南疆与月明楼的恩怨。
这么一想的话,可以设定关键词的效用显然更好——但这件事情设定什么关键词才最好呢?
?
蓝渊可未必知道芳菲的名字。
?
太笼统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
为什么要从南疆?
如何发现的?
似乎都无法得到具体的内情。
这就是姚玉容之所以蹙起了眉头的原因。
那么只能试试引导他了。
她蹲了下去,看着蓝渊道:“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前几天突然死了。”
“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是个很好的孩子。没有杀过人,没有伤过人,也没有害过任何人。”
“仵作说,她是跳水自尽。但是,我们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香囊。那是一个蛊囊。据说,里面是催心蛊,配上特殊的蛊烟,可以迷惑心智。”
“南疆人从不轻易踏入中原,整个司州,也只有你这么一个用蛊之人。所以,是你做的吗?”
蓝渊似乎犹豫了一下,“她是月明楼的人吗?”
“是。”
于是他立刻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冷冷道:“那她活该。”
百户和麒初二的脸色都有些转冷,但姚玉容只是看着他继续道:“南疆之内,部族林立,并非统一的国家。我已经得到了消息,如今南疆之中部族混战,你大约是逃出来的吧?你的其他族人说不定正在生死之中挣扎,你却在司州的风月场所里纸醉金迷芳菲虽然出身月明楼,但那并不是她所能选择的事情。无论如何,最起码她这一生从未做过任何坏事,却比你这个看似出身清白,却冷血无情之人好过千倍百倍。”
“你——”她的话语十分诛心,当场便让蓝渊气红了脸庞:“你胡说八道!”
“哦,我哪里胡说八道了?”
“我在花月楼里,才不是纸醉金迷!我逃入司州的时候,身无分文,又没有户籍,住不起客栈,睡在街头,宵禁的时候,官兵发现了要捉我,就连黑市,没有人当‘引人’,也不留我。但要找‘引人’,也要给一笔钱,我却什么都没有!饿急了,就只能去偷还要跟乞丐打架。”
“那次,我被人骗了,说是有活不需要身份也能干,虽然会很辛苦,但是包吃包住,我就跟着去了。结果那个人是要把我卖进宫里当太监!是凝霜姑娘路过,才把我救了下来!她把我带回了花月楼,让我洗澡,给我新衣服,让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