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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判官“啪”的一声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地道:“大胆罪犯,事已至此,岂容你强词夺理!你要证据是吧?来人!带上人证物证!”
欢疏看向黑衣无常,一脸的探究神色。
黑衣无常凤目高挑,心中暗自得意,这几日功夫,足够自己将整个案件布置得滴水不漏了。自己与崔府官关系熟稔,无非就是怎么配合着演一出好戏给众人看,好封住世人的悠悠之口罢了。
也算是给了蒋阎王一个交代,怎么看,都是两全其美的结局。
至于这个浮游嘛!自己也是暗中查访了一番。此人亦是酒色之徒,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甚至在几年前,手上还曾经有过一桩命案,自己误打误撞,倒也没有冤屈了他,如今就算他被构陷,坐实了这桩案子,也着实是名副其实,死有余辜!
想至此,黑衣无常便也看向欢疏,眼神意味深长。
随着崔判官的一声高喝,大殿之内被带上来了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妇人。
老妇人拄着一根蛇头拐杖,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穿一件秋香色棉布袍,下着牙色马面裙,外罩一件黑色长褙子。
老妇人虽然略微佝偻着背,脚下步履蹒跚,但整个人看上去却精神矍铄,神情仪态落落大方。
老妇人刚要上前行礼,便听欢疏道:“老媪免礼!”
老妇人点点头,向欢疏微微一躬身。
旋即便一脸怒气地盯向浮游,掷地有声地道:“人的确都是此子所杀!我老婆子可以指天为证!”
“老妖婆!你休要含血喷人!”
浮游一骨碌翻身而起,勃然大怒!直奔向老妇人而去!
一干衙役小鬼儿哪能容得他暴起伤人,直接用水火棍将他打压了下来,跪立在原地!
老妇人一声冷哼,道:“老婆子亲眼所见,岂能作假!更何况,如今从你家中搜出了无头尸案的一颗头颅,证据确凿,岂容你再次脱逃?”
“你说什么?”浮游身形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面上。
只见一个小鬼儿走进大殿,双手端上来一个木匣子,里面果然装的是一颗好人头,正是前几日刚刚死去的那一名女子。
浮游站起身来,仰天大笑道:“我却是没有料到,你们居然里外串通一气,暗中勾结,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可你们休想让我浮游蒙受这不白之冤!”
崔判官面目阴沉,冷笑一声,道:“罪犯浮游,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居然还在满嘴胡缠!笞刑伺候!”说罢便大袖一甩,从公案上扔下了两支红头签。
“啪啪”两声,红头签应声而落。
大殿之内立即走上来两个铁塔一般的壮汉,两人均是上半身赤裸,肌肉鼓胀,青筋毕露,手持竹板,行至浮游身前,一左一右站好。
即刻,又有四个小鬼儿上前,将浮游四肢贴地牢牢按住。
铁塔壮汉面现狞恶之色,竭尽全身力气,手起板落,“砰砰”声不绝于耳。很快,浮游的两|股之间便殷红一片,血肉模糊。
浮游更是双目圆瞪,惨叫声震天!
二十杖笞刑行刑终了,浮游已经面色惨白,扫了一眼大殿之外围观的众人,有气无力地道:“大人,小生委实没有杀人,大人这是准备瞒天过海,屈打成招吗?”
“哼!”大殿之上的老妇人冷哼了一声,高声道:“难道老身也冤枉你了不成?”
“老妖婆!你休要咄咄逼人!留神我将你们的秘密抖落出来,大不了,玉石俱焚!哈哈哈哈——”浮游此刻已经面现癫狂之色,嘴角裂开,口涎四溢。
“砰”的一声,老妇人蛇头拐杖一杵地面,怒发冲冠地道:“不仅如此!你还乱拳打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大青,她的妹妹小青亦被你陷害入狱!如今,却是生死不知……”
老妇人面有戚色,胸口起伏不定,竟是留下了两行浑浊的眼泪。
从老妇人进来的时候,妊乔就可以感受到小青的情绪略微有些激动,此刻更是已经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不已。
妊乔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虽然她不清楚这位老妇人是何来历,但看着她悲怆的神情不似做伪,乃是真心想为大青小青申冤昭雪的!
看来这浮游的确是恶贯满盈,孰是孰非,公道自在人心!
果然,大殿之外围聚的群众们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已经不是低声议论,而是变成了接连不断地大声呵斥。
“居然如此!”
“丧尽天良!”
“杀了这个妖人!”
“杀了他!杀了他!……”
群情汹汹,叫喊声连成一片,直至最后,吼声震天!
“你们都该死!全都该死!”
浮游面现阴狠之色,眼中更是凶光毕露,不见半分方才的颓靡之色。周身黑气缭绕,突然化身成一个巨大的鬼头,仿佛想要将众人一口吞没一般。
“直到此刻,你还执迷不悟!”
黑衣无常一闪身,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浮游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色四棱长锏,举至浮游的头顶当头一锏,长锏从浮游头顶刺入,肋下穿出,竟将浮游整个身体刺了个对穿。
浮游双目激突,舌头伸长,魂飞魄散,毙命当场。
黑衣无常如一尊杀神一般扫视了一眼众人,朗声道:“罪犯浮游,为无头尸案主谋,证据确凿,处以极刑,即刻执行!”
第39章 落地生根()
无头尸一案的罪魁祸首凶犯浮游被判处极刑,当堂便被黑衣无常斩于金锏之下。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在酆都城的百姓之间,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去。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无头尸案风波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整宗案件仍似疑点重重,有诸多让人迷惑不解之处,但案件了结之后,酆都城内的连环杀人案件着实是平息了下去,没有再发生一起。
这让受此案件影响,整日惶恐不安的百姓们终于安心落意,躁动不安的酆都城也渐渐归于平静,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景象。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月余。
妊乔连日来,只是废寝忘食地忙于修炼,整日闭门不出,只小青一人忙前忙后地打点伺候。
自从无头尸案开堂审理那日归来之后,小青便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一扫往日的阴郁之气,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大仇得报。
藏怒宿怨,涣然冰释,再无一丝芥蒂。
另一方面则是悉知相柳村诸人对她姊妹二人的挂念和维护之情,心中也是感激涕零。
尤其是相柳村的族长相老太君,居然在耄耋之年,肯为了她和她的阿姊亲自出庭作证,声泪俱下,控诉浮游的百般罪状。
甚至不惜作伪证,也要替她们姊妹二人伸张正义,主持公道!这让小青内心十分感动。
堂审过后,小青便忙上前相认,并婉转道出自己离开相柳村后的种种遭遇以及如今的处境。
族长相老太君暗自悔恨自己被浮游的外表所蒙蔽,没有识清此人的真面目,更不应该同意这一桩婚事。
小青亦是悔不当初,只恨自己有眼无珠,遇人不淑。
两人便四臂环抱,涕泗滂沱!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小青自那日之后,便整日神采飞扬,笑逐颜开。
此时,小青便嘴角带笑地给妊乔端来了朝食,妊乔喜素,因此,朝食也比较简单,只是清粥并几样小菜。
见妊乔仍在修炼,便蹑手蹑脚地阖门离开。
骷髅小骨和青三这一段时日也是忙得马不停蹄。
抽空儿将妊乔买下的那一处古树老宅收拾了一番,添置了寝具、茶具等一应物资。整处宅院被拾掇得焕然一新,随时随刻都可以搬进来入住。
待青三回到日游大将府来回禀妊乔的时候,妊乔以“择日不如撞日”为由,当即决定,即日便搬离日游大将府。
主仆一行又开始收拾东西、打点行装,风风火火地直奔古树老宅而去。
欢疏见自己阻拦不住,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去了。
当妊乔再次站在古树老宅前的朱漆大门前时,心中顿时感慨万千,经历了这么多迂回曲折,自己如今在冥界,总算是有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算是站住了脚跟。
只是从今往后,到底应该何去何从,心下仍是一片茫然。
妊乔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过于遥远的事情,还是先顾好眼前之事吧!
便抬起脚,踏入了院中。
古树老宅已经被青三和骷髅小骨重新修葺了一番,一眼看去,朱墙碧瓦,古树参天,竟给人一种面貌一新之感。
多日不见,迷榖老儿依旧枝繁叶茂,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看样子,他也没打算出来跟妊乔打声招呼,妊乔自不理会,径直踏入自己的房间之内。
两间主屋妊乔住了一间,小青住了一间,好方便随时随地照顾妊乔。
骷髅小骨则住进了东侧的厢房。青三虽然一脸不情不愿的神色,但还是留了下来,住进了西侧的厢房。
不得不说青三和小骨办事还是很细心周密的,妊乔的房间被布置得典雅有致,哪怕是比起日游大将府来,竟也不差分毫。
房间的一侧紧贴墙面的位置摆放着一张象牙拔步床,挂檐及横眉处皆有镂刻透雕,雕饰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四周的围板上也雕刻着各种异兽和珍禽,匠心独具,栩栩如生。
烟青色的青纱帐幔从挂檐处垂落下来,层层叠叠,随风舞荡,让人看着心情都跟着轻灵了几分。
衾枕虽然朴素,都是素面锦缎,但却恰好是妊乔喜欢的风格,而且看上去也十分柔软舒适。
房间内还有一张茶桌并两把带月牙扶手的圈椅。茶桌旁放着一张香案,香案上面摆放着一个鎏金螭纹铜香炉,香炉内点着不知名的香,青烟袅袅,香气四溢。
妊乔凝神轻闻,是一股淡淡的花草清香,香气宜人,闻之使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看来这香似乎还有安神醒脑的效用。
最让妊乔欣喜的是靠近窗棂边,还摆放了一张紫檀木雕刻的三屏罗汉床,月牙条上有祥云纹装饰,精美细致,巧夺天工。
罗汉床上此时已经铺了一层衾被,围子上还放了几个锦垫。
罗汉床旁边还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小几,小几上面的雕花灯架上放了两颗拳头大小,光芒四射的夜明珠。
这样的夜明珠妊乔并不是第一次见,之前在日游大将府上便已经见识过了。
这种夜明珠在冥界乃是十分常见的照明工具,但也价值不菲,不是现在的妊乔可以负担得起的。
想来或许是青三那厮从日游大将府上顺手牵羊顺过来的?亦未可知。
妊乔想了一想,突然失笑出声。
心中暗道:自己还真是蠢得可以,她这屋子里的一应物品哪一件又是她能够置备的起的?明明都是欢疏暗中一物一件地帮她添置的。
想到欢疏,妊乔的心中略有伤感。
她心里不是不明白欢疏对自己的一番心意,只是她如今尚且无力自顾,还哪有心思去谈情说爱?
也许时间久了,欢疏对自己的那一份情意自然而然也就淡了。
妊乔叹了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一股郁结之气。
一转身,又看见了灯架上的那两颗夜明珠。
关于这些夜明珠的来历,小青之前跟妊乔讲过,这些夜明珠据说是一种外形似马,但身形比马要高大上一些的夜明兽流下的眼泪所化之物。
夜明,无伤……说起来还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第40章 无伤夜明()
妊乔难平胸中的郁郁之气,提着一壶酒出了门。
没有惊动其他人,一踮脚,便跃上了房檐。
一轮圆月当头,竟占去了一小半天空,银辉倾泻而下,照亮了庭院之中的古树,照亮了远处的湖面,也照亮了此刻静坐在房檐上独自饮酒的妊乔。
月光皎白而明亮,却没有半丝暖意,清清冷冷,凄凄惨惨,就如同此刻的妊乔一般,形只影单。
妊乔对月饮了一杯酒,眼里似有云雾升腾。
便借着酒兴吟了一首李白的《月下独酌》,而后,犹自喃喃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对影成三人……”
一首诗吟诵完了,已然泪流满面。
这皓月、这星空,便是如今她与那一世的妊乔之间唯一的一点点羁绊。
透过这片夜空,妊乔仿佛看见了父亲母亲慈爱的脸庞。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
妊乔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意难平,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花季少女,她也渴望被人关怀,被人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