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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的进门处是一个宽约丈余的小厅,其正中心供着一溜式样各异的灵牌,前面还放着一个散了零星水果的供桌。
这不会就是宗内拆了大殿之后,作为替补设立的祠堂吧?连个香炉都没有,未免也太随意了!
而且——殷寻瞟了一眼,竟然发现所放的某个灵果上还有类似牙印的痕迹。若是把底线往低了想,那唯一设置的供桌,莫非也另有所图?
厅内的左面墙上开着一扇半掩的木窗,窗外红日斜挂,群山起伏。金色的夕照洒进屋里,昏黄跳跃、影影绰绰,勉强充当了唯一的光源。
除了灵牌和供桌,整个屋子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没有半点看上去值钱的东西。
谭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才进门就热情地朝屋里打着招呼。殷寻却呆在原地,再次感叹了一下散游宗百闻不如一见的贫困和奇葩。
“啧啧啧,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磕碜被供在这个破宗里,就算做鬼也太憋屈了!”
狄洛这个闲不住的家伙又冒出头来,满含嫌弃的发表评论。
“赶紧缩回去!”殷寻心中一紧,低声呵斥:“那掌门可是金丹修士,要是被他发现你的特异之处,咱俩就麻烦大了!”
“哦哦。”狄洛应了一声,才要缩回壳里,却听见小厅右侧的竹帘后传来一个带了笑意的声音:
“缩回去干什么?金丹修士又不会吃人。小友既然来了,何不露面一见?”
第58章 卖队友()
卧槽什么情况?
这老头不但发现了我,还能听得见咱俩之间的传音?
狄洛脖子一僵,豆大的脑袋不上不下的卡在了壳子中间,看上去有些滑稽。
然而此刻,一人一虫都已经失去了说笑的兴致――这个自身修为只有金丹的散游宗掌门,还未露面便出声叫破了他俩最为重要的秘密,照此看来,一定是一个隐藏的高手。
狄洛自知再装无用,便直接解除了变形,撩开袖子,蹭蹭蹭的爬上了殷寻的肩头。二者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并且都于一瞬间摆出了严阵以待的姿势。
“爷爷,你又在说胡话啦!师妹今天刚入门,你可别把人家吓着了!”
谭秋背对着殷寻,并没有发现她这突然的异常。而且看她的样子,对于老者那不着边际的问话,似乎也并没有多少惊讶。
“你这孩子,怎么跟爷爷说话的?我虽然老了点,耳朵还是很好使的嘛。”
来者是个身材干瘦的小老头,腰杆微驼,眉目和善,身上罩着一件有些松散的灰布长袍。
与小厅里粗糙的布置相比,他对于自身形象的管理就显得精心多了:长袍略旧,但搭扣齐全,纹路平顺;一头花白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在左右两处扎了红绳,编起了两条麻花小辫。
这么骚包的老头,若说风流不减、老来得女,那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殷寻抽了抽嘴角,有点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看上去颇不正经的人,就是方才一语道破狄洛存在的金丹强者。
要知道,狄洛曾同她说过,本命契约绑定之后,两者之间的脑内传音非常隐蔽。除非神识极强,否则即便是元婴修士,都无法轻易探听。
而沧海大陆灵气稀薄,能修成元婴的尚且寥寥无几,化神及以上修士更是凤毛麟角。偶尔出现一个,也都常年供奉于大派宗门潜心闭关,一般人根本无从得见。
所以平日里与狄洛商量吐槽,殷寻都从未避讳。现在居然被一个金丹察觉出来,难道他的神识,竟会比普通的元婴修士还要强大?而这样一个人物,又怎么会隐藏实力,充当这个最烂宗派的掌门呢?
“秋师姐,掌门爷爷没有说错。你坦诚相待,我却一直有所隐瞒,实在是对不起。”
面对这样的强者,方才的警戒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殷寻缓过神来,当即就明白正面对抗才是最为愚蠢的做法。
她与此人从未谋面,又顶着新晋弟子的身份,只要把态度放得柔顺一些,即便是有点未曾言明的小秘密,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修仙一途常有奇遇,谁没有一两张保命的底牌呢?
殷寻一边说着,一边将狄洛从肩膀上摘了下来,小心地托在手中。这虫子也是机灵,殷寻此言一出,它假意挣扎了两下,便将脑袋微缩,八足蜷起,摆出了一副面对强者时恐惧认命、畏缩求饶的模样。
“它叫狄洛,是我在羲和山脉中采摘灵草时,无意中契约的。”
殷寻叹了口气,将虫子的全貌展示在谭秋和老头面前。
“当时它不过是一只藏在草丛中的奇怪白茧,我采摘时不小心被叶子边缘划破了手指,血滴到上面,就莫名的和这只虫子有了心灵上的感应。”
殷寻转头看向谭秋,眼含歉意,但眸子依旧清澈。瞬间编出细节分明的谎言,对前世久经考验的她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
“我知道这件事很是离奇,所以为了避免发生危险,从不曾对外人提起。狄洛破茧之后,天生就带了能够人语的神通,还可以单独与我在脑海中交流。方才爷爷提到的‘小友’,说的应该就是它了。”
她看着老者,突然咬了咬唇,无比坚定地跪了下来。
“狄洛虽然是只妖怪,但是自出生以来,从未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小时候性格孤僻,也是因为有它的陪伴,这才渐渐开朗。对我来说,它不是一只虫子,而是相伴多年、难以割舍的伙伴。”
殷寻抬起头,努力忍住眼角的泪光,神色凄婉地哀求道:“狄洛身为虫蝥,性子野蛮顽劣,仗着几分传音的隐蔽,常常出言不逊。但它心思直白、并无恶意,所以方才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掌门宽宏大量,饶它一命!如果实在要罚,就罚我这个管教无方的主人吧!”
女孩哽咽说完,盈盈下拜。柔弱的身姿惹人怜惜,单薄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个重情重义、坚强善良的萝莉形象就这样生动地树立了起来。
狄洛:???
事情变化太快,我有点看不懂啊!
怎么转眼之间,咱就成了冒失闯祸、连累主人,还马上就要被人毙命的悲情妖怪?
“阿寻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啊!”
老头还未说话,眼见小萝莉泪眼哀求的谭秋妹子一颗心早就软成了一团。
她连忙上前将殷寻扶起,一边用手绢替她擦泪,一边不住地安慰道:“你如此善良重情,再受罚岂不没有道理?况且就算是小虫子不懂事,掌门爷爷贵为金丹,又怎么可能去跟它计较?”
“可是姐姐,我听族里人讲,会说话的动物都是妖怪。如果被仙长们看见,一定会除之而后快的!”
她抽泣了一下,目光殷切地望着谭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谭秋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求一下掌门爷爷,让他不要杀了狄洛啊?小虫子从没做过坏事,而且它对我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朋友!”
“爷爷!”谭秋跺了下脚,转头看向老头:“你看你干的好事!都把师妹吓成什么样了?”
“哎,哎,别乱扔锅啊!我刚刚不过就是打了个招呼,还啥都没做呢!”
老头见孙女瞪眼过来,连忙举手投降:“我这不是想装一下高深么?结果还没开始呢,这丫头自己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他挠了挠脑袋,双手一摊,神情很是无奈。
“不过是个会说话的小虫子嘛,老头子虽然修为差了点,但还不至于这么没见识!碰见妖怪喊打喊杀的,那说的是凡间的牛鼻子老道,一干迂腐之人,怎么能和我们修士相提并论呢?”
诶诶?难道是我小题大做,白演了一出?
殷寻见他如此,不由得有些呆愣,假意抹泪的手也顿了顿,尴尬的僵在了半空。
第59章 收徒()
“掌门爷爷,您真的不会怪罪狄洛吗?”
殷寻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老者。她稚嫩的脸上带着忐忑的期盼,心中却在念头急转之间,扬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有思想、会人语的妖兽,在这老者口中,竟只是一只会说话的虫子?
要知道,如今可不是仙气浓郁、灵物遍地的上古时期,按照市面上的价格,像狄洛这样会人语的灵宠至少一万灵石起售,还多是智商低下、鹦鹉学舌的。
说出此番言论的老头,要么是真的阅历丰富、见识广阔,不屑抢夺一个小辈的东西;要么,就是明面上故作大方,暗地里却动了心思图谋不轨。
殷寻警戒不减,但心中多少还是松了口气。即便这老头不是好人,至少也还顾及面子。只要他不撕破脸皮当场发难,自己退下去后,总能慢慢想出应对之策。
“真的,真的我好歹也是一宗掌门,难道还会骗你一个小丫头不成?”
老者敷衍地点点头,脸上的无奈又增了一重。
“没意思,没意思!我听罗二柱说你大闹登仙会,还和秦家那孙子杠上了,以为会是个多有趣的小姑娘呢!结果稍微吓一吓就哭哭啼啼的,贼没劲儿!”
他摆摆手,不再搭理殷寻,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狄洛身上。
“小虫子,你方才不是还嫌弃这宗里破烂么?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去,这老家伙听得还挺清楚!
狄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那张突然放大的皱皮黄脸,心中很是发虚。
以它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能和金丹修士硬刚,况且这人的神识,也远超同级修士。没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向骄傲的妖兽大人只得暂且认怂。
狄洛咬了咬牙,十分憋屈地把脑袋伸出,八足摊开,闭着眼任他打量。在殷寻看来,颇有种黄花闺女惨遭视奸的悲壮感。
然而老头并不满足,他见狄洛装死不动,竟然撇了撇嘴,伸出那枯树枝般的手指,直接往龟壳上一戳。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狄洛哪怕上辈子被人拿去炼丹,也从未受过这种调戏玩物似的屈辱。它头脑一热,忘记了忍耐藏拙,竟然猛地蹬腿跃起,一口咬住了老头尚未退开的手指!
“”
这作死来的猝不及防,一时间,整个屋子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谭秋看着那暴起咬人的虫子,惊讶地捂住了嘴巴。殷寻则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眉心突突直跳。
此刻最淡定的,反而是本次袭击事件的两位直接参与者。——小虫子咬紧牙吊在了空中,只觉得解恨无比、通身舒泰,完全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而老头竟然还笑了起来,看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指,一脸奸计得逞的欣赏。
“狄洛,你干什么呢!赶紧把掌门放开!”
殷寻反应过来,连忙吼了一声,上前拔拉着老者指上死命发狠的小虫。
“无碍的,无碍的!”
老头却挥手阻止了她,似乎感觉不到其中的痛楚。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虫,就应该有点血性!这小家伙倒是挺合我胃口。”
“哈?”
殷寻扯着龟壳的手一松——这老头该不会是有受虐倾向吧?
“小虫子,有骨气可以,但还要学会适可而止哦。”
老头将挂着狄洛的手指伸到眼前,轻轻地吐了口气。那恼羞成怒的虫子便好似被泼了一盆凉水,猛然间清醒过来。
神识威压!
殷寻离他颇近,感受到那呼吸间蕴含的震慑,心中不由一惊。这只在化神修士的记载里才零星出现过的能力,竟然会被一个仅仅金丹的老头掌握!
而狄洛经此一激,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它传承久远,自然也认出了老头方才使用的神通,惊惧后怕之下,干脆翻了个白眼,直接将头脚缩回壳内,变成了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殷寻眼疾手快,赶紧把差点坠地的妖兽大人接回了掌中。可面对其留下的这个尴尬无比的烂摊子,聪明如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哈哈哈”
眼看刚才演技颇好的小女娃,如今却捧着一个缩头龟欲哭无泪,老头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笑的开怀,两个绑了红绳的小辫子还一颤一颤的,瞧上去实在有些滑稽。
“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谭秋看看突然大笑的老头,又看看愣在原地,神色莫名的殷寻,挠了挠头,依旧云里雾里。
“傻丫头,能有什么事啊,你多了一个好玩的师妹,爷爷我收了一个有趣的弟子,当然值得高兴了!”
老者摸摸她的头,柔声吩咐:“你不是要让我正式收她入派么?现在我买一赠一,不但收了她,还要额外收了那只有意思的小虫子。”
“掌门,您这是什么意思?”
遇到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头,殷寻一贯镇定的表情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