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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到了第二日,太监有旨意传来,雪照被提升为琴待诏,赐住在内教坊外的霖铃苑。
看来昨日云翼就知道皇上要提升她为琴待诏,只是先过来问她喜欢住在哪里,又回去为她打点张罗,一切为她考虑周详。
宣昭的太监刚要走,却被琬燕缠住,问道,“公公,昨日参加祭祀大典的乐师都有封赏吗?”
公公笑着说道,“回郡主,都有的。只不过封得最好的就是内教坊于乐师还有太常寺霍乐正了。”
琬燕听了眼睛一亮,机灵地问道,“我们雪照是因为琴技高超,在内庭里又是独一无二,那霍乐正又是因为什么?”
宣昭的公公说道,“霍乐正一表人才,祭祀的队伍里属他生得好看,吹箫也是一绝,这次皇上把他提成了协律郎啦,专门掌管音律之事。”
琬燕听了脸突然红了起来,低头沉思不语,那太监等了一会,见她不发话,便拱手说道,“郡主还有事吗?若无事的话奴才还要去别的地方传旨了。”
雪照见琬燕沉浸在甜蜜里傻笑,便立即拿出一块银锭来塞到那传旨太监的手里,替琬燕遮掩着说道,“有劳公公了,一点小小的心意,请公公笑纳。”
传旨公公看到雪照拿出来的银锭,脸上乐开了花,他见左右无人,便悄声对雪照说道,“琴待诏有心了,只是琴待诏承蒙太子殿下眷顾,可要防着这宫里上下的口舌啊,听说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有些不悦了。老奴这是把琴待诏当成自己人才说的,琴待诏切莫误会了老奴的一片好心啊!”
雪照听了轻轻地点了点头,向传旨公公道了谢,又把他送出门去,看着他的身影走远了。
她的内心愈加矛盾起来,云翼对她的照拂让她很感动,但这样一来,皇后凌如只会更加敌视她,把她当做一个费尽周折接近太子的心机女子。
雪照成了琴待诏之后,生活一下子忙碌起来,梁美安已经被逐出了内教坊,内庭的琴师只剩了雪照一人,自此宫内的大小宴席,甚至是皇上在外庭设宴招待,都少不了雪照的身影。
而每次雪照所到之处,众人无不为她的琴声倾倒,琴待诏的名声已经在宫内外悄然地流传开来,京城的名门望族,无不以听过琴待诏于雪照的琴声为傲。
除了经常在宴席上看到云翼的身影,霖铃苑也是他每日必来之处,不论他忙于何事,每天总要来看望一下雪照,才心满意足地回太子宫。
云翼对她越好,她的内心却愈加焦灼,情势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她仿佛离她的目的越来越远了。
而她身处内庭,已经很久没听到林修远的消息了,有时候偶尔向盛世才打听,但他作为一名内教坊的都使,更是不知道前朝的事情。
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这一日,皇后在温宁宫里设宴请后宫的妃嫔们前来赏花,雪照则奉命到温宁宫里弹奏助兴。
温宁宫里有一片小花园,里面全是宫里的花匠悉心栽培出来的珍贵花种,天气一暖,满园子的风和日丽,繁花似锦。
嫔妃们个个身着颜色靓丽的锦衣华服徘徊在花丛间,欢声笑语的声音几乎要将雪照的琴声淹没,只偶尔听到耳边传来和婉的琴曲《梅花三弄》。
雪照正专心抚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两位嫔妃的交谈,其中一位的嗓门有些高,一听便是周贵人的声音。
只听她对旁边的一位贵人说道,“听说没有,前朝的庆将军出征不利,被困在北方了。”
“铮”的一声,雪照的琴音断了一下,幸亏没有人注意到。
她的头上微微沁出冷汗,手指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抖,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周贵人的话语。
第一百九十章 被激发的矛盾()
另一位贵人听了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会?不是一直所向披靡吗?”
周贵人“嗤”了一声道,“我听我哥哥说,北方遇着大旱,民不聊生,粮草都供应不上了,光赈济灾民还不够呢!”
周贵人的哥哥在兵部,她能听到这样的消息很正常。
“那怪不得呢!可我听说皇后娘娘的弟弟不也随军出征了吗?”那位贵人问道。
“是啊!估计觉着这次出征是块到嘴的肥肉,想邀功呗,谁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周贵人压低声音,撇撇嘴说道。
她俩的声音低了下去,渐渐地听不见了,雪照的琴声又传入了耳鼓,只不过这琴声中头一次带着一股不安和慌乱。
终于等到赏花宴席散了,雪照心神不定地回到了霖铃苑,她把琴放在窗前,愣愣地想着林修远在北方的沙场上现在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会不会受伤,也许此刻是他最想要她在身边的时候,但她却远在千里之外。
“雪照!”一声温和的呼唤传来,云翼已经进入院内,看到她靠在窗前愣神,忍不住笑着唤她。
她立即回过神来,从门口迎出来向他施礼。
无论他怎么强调见到他不用遵制,雪照依然每次都行礼如仪。
云翼已经习惯了,他上前来将雪照扶起来,眼睛里都是笑意,问道,“雪照,你今日去母后的赏花宴了?”
雪照点点头。
云翼又问道,“母后院子里的花都是宫里的花匠们栽培出来的,你有没有喜欢的?我明日让他们给你送几盆来,你的院子里都没有什么花草,看着太素淡了。”
“万万不可!殿下,花匠们栽培的花草都是供给内庭的贵人们的,雪照身为一名乐师,万不可逾制!”雪照急忙阻止他。
云翼看着雪照,轻声说道,“雪照,我不想让你每天都生活在这种恐惧和担忧之中,我能给你的,你都可以放心地接受,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雪照被他看得低下了头,说道,“殿下对雪照的照拂已经够多了,雪照已经不知道如何报答殿下了。”
云翼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你真想报答我吗,可以啊,其实很简单。”
“是什么?”雪照看着他促狭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你只要以身相许就行了!”他笑道,眼神却很认真。
“……殿下说笑了,雪照只是一名乐师,乐籍出身的人,是被世人看不起的。而且,雪照从来没有想过……”雪照想要向云翼解释清楚,免得云翼再拿她玩笑。
“你在我心里只是于雪照,是我想保护的人。”云翼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真切的柔情。
“殿下,这里不是雪照想要生活的地方,我总有一日要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如一阵飓风从他耳边刮过。
“就算为了我你也没想过要留下来?”他的语气有些痛苦和恳求,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雪照不值得殿下这样想。”
他为什么还不明白。
“我不会让你走的!你休想离开我半步!”他变得有些愤怒,胸口一起一伏,瞪了她一会,突然转身往外走去。
雪照看着他的背影,有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想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皇城,然而目的未达,心愿未了,究竟何时才能回到他的身边?
这一日宫里没有召见,雪照便往琬燕的院子里来,进门就看到伺候琬燕的小丫鬟忧心忡忡地站在屋门口,看到雪照来了,急忙迎了上来。
那个小丫鬟着急地说道,“琴待诏,你来了,太好了!郡主从皇后娘娘那里请安回来,就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让我们进去伺候,郡主和琴待诏一向情同姐妹,烦请琴待诏进去劝劝吧!”
雪照听了心里一惊,有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开,她立即快步进入屋内。
琬燕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的丝帕不住地擦着眼睛,泪水仍然止不住地滑落。
雪照走到她身旁问道,“琬燕郡主,发生什么事了?”
琬燕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抓住她的手臂,哭道,“雪照,皇后娘娘给我选了一门亲事,是吏部尚书的大公子,我眼看不能再隐瞒了,就把我对霍青的心意跟皇后娘娘说了,结果皇后娘娘大怒,说霍青虽然优秀,不过是一届乐师,身份同我不配,还斥责我违抗懿旨……”话未说完,琬燕已经哽咽起来,说道,“雪照,我该怎么办?”
雪照眉头微蹙,天下乐师因为这乐籍出身,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待遇,忍了多少冷眼和嘲弄!
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琬燕,问道,“琬燕郡主,能不能请***忙说情,就说北方战事吃紧,此事先缓一缓?”
琬燕听了垂下头,轻声说道,“雪照,因为太子对你太过照拂,皇后娘娘不满,已经惩罚过他好几次了,所以,我的事情,云翼哥哥也帮不上忙了。”
雪照一惊,安抚着琬燕的手颤抖了一下。
因为她又被罚了好几次,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也许她该想一个办法,同时解了这几人的困境,即使是牺牲自己。
接连几次雪照被内庭召见,都听到妃嫔们在讨论庆延年的大军在北方沙场被困无法脱身的消息,雪照给了盛世才不少银两,托他向外庭有来源的太监打探,带来的消息更是让她忧心如焚。
原来,庆延年的大军驻扎在城下,粮草不足,兵力懈怠,而贼寇见大军人数众多,己方不能抵挡,便关闭城门不出,准备和庆延年的大军打持久战。
大军远行,本就消耗了很多体力,再加上粮草不足,攻坚战很难打,打了近一个月也没有攻下城来,皇后凌如的弟弟凌远便有些急功近利,亲自带了数百精兵轻率地前去攻城,结果兵败被俘,反成了贼寇握在手里的人质,使得庆延年的大军处于更加被动的局面。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凌如的怒火()
过了几日,盛世才带来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占领城池的北方蛮族首领提出一个交换条件,要当朝送一名公主前去和亲,才能放了凌远。
除了琬燕之外,凌如还生了一位岭南公主,如今才十二三岁年纪,是凌如的心头肉。
岭南公主是从小娇惯着长大的,没有一日离开过凌如,而琬燕郡主,更是凌如日夜思念想要补偿的女儿,让她俩谁去和亲,凌如都万般不舍。
这几日,凌如已经为了此事憔悴不堪。
自从上次听琬燕说起云翼因为自己已经被皇后罚了好几次,雪照为了怕给他招惹更多麻烦,便有意躲着他。
她经常在外面弹奏到很晚才回来,没有奉召的时候,她就会躲到别处去,云翼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见到雪照了。
这日已到了傍晚时分,雪照才背着她的玉羲从外面回到霖铃苑。
一进苑门便看到一个穿着浅色华美衣衫的身影背着手站在那里,正是云翼,他显然是等她很久了。
听到她进门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惊喜,却立即涌上来满满的怒意。
他大步向她走来,雪照刚要行礼,却被他伸出手一把攥紧了手臂。
他力道很大,雪照的手腕被他钳得生疼,她的眉头略微皱了起来,抬起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云翼的眼神带着愤怒的痛苦,低沉的声音近乎嘶吼,问道,“你故意躲着我?”
雪照心里一惊,她躲了他这几日,本以为他会明白她的心思,从此以后慢慢地远离她,此刻看来,他仍不打算放弃。
雪照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她想告诉他实情,她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
云翼眼里像要喷出火来,问道,“为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
雪照身体轻轻一颤,她害怕听到的话果然被他说出口了,他为她做了太多,她亏欠他,然而亏欠太多也不能通过感情来偿还。
她的所有一切都只属于另一个人。
她低下头,说道,“殿下错爱了。”
“你说错爱?我没有错爱,从我在百风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无法自拔。我当时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为你寻找一切机会,帮你从百风苑走出来。”
“后来你终于在母后的寿辰上一展才华,倾倒众生,却又被梁美安陷害,我不信我挨个审问那些百风苑的乐工,就不能找到一点线索,替你洗清冤屈。”
“你在那个荒凉废弃的秋雨楼上待一刻钟,对我都是百爪挠心般的折磨,所以我把你从秋雨楼救出来之后,只想着把你放在身边,让我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我才安心。”
“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你看我的眼神总是躲闪,我虽然不知道你心里所想,但我以为,来日方长,你总会明白我,接受我。我是在母后那里受过几次罚,然而回来能看到你心疼,我心里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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