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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回想,少女的质问与眼泪近在眼前,程灵秀反思了下,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我已飞鸽传书,山庄很快就会来人带她回去。”比起程灵珊,她身边的少年更让他在意。
艾伦“唔”了一声,“如此便好。”只怕女主不会乖乖回去。
大会如期举行,这一天,艾伦早早起来,林展服侍他洗漱,程灵秀站在门外,入秋的凉意悄无声息蔓延过庭院,落叶被卷着,卷着卷到了空中,前些时候艾伦很注意叫人侍弄那些花草,最近几年荒废不少,春绿秋黄,任它自由碾落成泥,四季的变化都呈现在眼里。
门吱呀一声推开,“早。”眉间带着未散的倦意,艾伦提起精神打了声招呼。
程灵秀也道了声“早”,听声音倒是比艾伦更低一些,不知是不是等了些时间的关系。他走到艾伦旁边,原本站在艾伦身侧的林展落后一步,看着两人相携离去。
与此同时,明是非和程灵珊偷偷进入了林府。
“我我不会说对不起的!”
在一对巡逻的护卫离开后,程灵珊终于放出声来,她脸颊粉红,语气惊慌。明是非甩了甩手,可以看见手背上有一口压印,冒着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明显。
两人刚摸进来的时候,碰上了两波巡逻队,程灵珊兜在一支队伍最后面,想打晕两个人换上他们的衣服再混进去,这是两人一开始谋划的计策。只不过他们还是错估了大会当天的防守,看见右侧出现巡逻队时,明是非及时抓住了程灵珊,因为对方不配合,再下去会暴露行踪,他不得已采取了强制手段。
少年靠着墙没有说话,其实程灵珊在张嘴咬下的时候就后悔了,她兀自纠结,又顾着面子不想低头。明是非简单擦拭了下伤口,“你把我当成登徒子了吗?”他嘴角翘起,一双黑眸上上下下扫视程灵珊,对方羞怒,没忍住捶了他一拳,拳头又绵又软,两人重归于好。
既然改头换面不成,两人索性大大方方进去。程灵秀特意吩咐过要拦住程灵珊,有护卫看见他俩,对视一眼,穿过人群,围困而来。程灵珊内心焦急,明是非让她按捺住,此时一个青年走过来,看见他护卫们都停了下来。
程灵珊惊喜过望,“渊哥哥!”她把目光看向另一人,“这位哥哥是?”
罗浮生模样生得十分儒雅,“程小姐,百闻不如见面,鄙人罗浮生。”
明是非不动声色的观察两人,徐幼渊罗浮生等人亦在观察他。程灵珊身份斐然,因其母亲曾获“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受到各方势力关注,虽然年纪尚小,但不难看出日后不弱其母的明艳动人。明是非与她年龄相仿,少慕知艾,他和程灵珊站到一处,必然引起旁人关注。
明城徐家不好得罪,护卫默默退下,派人将此事告知程少爷。
程灵珊被徐幼渊引进大厅,途中徐幼渊打听明是非的身份,明是非以无门无派搪塞过去。在场的人都不是无名之辈,明是非一眼看过来,除了那些名门正派,还看见了地煞盟等魔教门派,不知为什么,他一下笑出来。
他莫名心情很好的样子,引起了程灵珊的注意,见程灵珊想要开口,徐幼渊提醒她:“大会开始了。”
金发男子与一众武林泰斗踏入厅中,明是非察觉到男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长了一会儿,随后收回。他思绪微乱,他怀中有一张大会的邀请函,和程灵珊嫉恶如仇的强烈情绪不同,他和对方是友非敌。所以像这样公然和程灵珊坐在一张桌子面前,再加上答应了救人的事,明是非有些局促。
“是神风谷的孟长老!”
“鸿蒙书院的渡老人!”
“那人不会是七星坊的白坊主吧?”
……
周围不断发出惊呼声,这些名字都代表了一个时代,甚至有些名字穿插了几个时期,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场宴会没那么简单。
艾伦邀请泰斗一一入座,众人再次受到冲击,他们中有人听过艾伦的名号,但却是第一次见到,纷纷为其容貌惊叹。不过眼下情况特殊,所以无人议论。
艾伦站在大厅中央,“这次请诸位来,是有一事拜托大家。把东西呈上来。”下面的人得到旨意,把东西呈了上来。艾伦挥手退下。揭开红布,他手上拿着一个锦盒,大小和姑娘家的胭脂盒差不多。
“我希望大家合力为我打开此物。”
锦盒被人传了下来,艾伦转身坐在主座上,坐在一众泰斗的上位他丝毫不显得弱势,开始叙述锦盒的来历。
“林家名下镖局众多,日前几个镖局折损了不少人手,起因都是因为接了一趟镖,这个锦盒就是押的镖。”
最开始查探锦盒的几人,都没有办法打开锦盒,小小的锦盒外力不损,内力不侵,有人询问要运往哪里。
“地点是天断山脉附近。”艾伦道,装作没看见对方脸红的样子。
众所周知,天断山脉在塞外,那里人烟罕至,很难确定方位。
锦盒绕了一圈,最终回到艾伦手中,“背后雇主的身份还在查,但很可能那人已经遇害,所以提取信息的唯一方式就在锦盒上。”
“这劳什子盒子,再给俺来试一试!”
徐幼渊认出是那名刚进城碰到的大汉,冷哼一声,看向略有迟疑的金发男子,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有人拦住了艾伦,是白坊主,“我来说吧。”声音如山涧清泉,在场的人都恍了下神。
七星坊只收女弟子,传人每三十年入一次世,无不惊才绝艳,但白坊主只有一个,可谓是流水的传人,铁打的坊主,无人知晓如今的白坊主是哪一位,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这个锦盒由死人木制成,它还有另一个名字,蛊木。”白坊主话音落下,大厅内炸开了锅。
“什么,真有那种木头?”
“传闻那种木头生长在极阴极寒之地,比之世间各种利器都要坚硬。”
没有人怀疑白坊主的话,神料可遇不可求,一些人心急眼热,动起了心思。
“锦盒坚不可摧,我等亦无能为力。”玉面前珠帘浮动,白坊主叹了口气,看向孟长老和渡老人,后者抬了下眼皮,算是默认。
那个向艾伦讨要锦盒的大汉,倒吸口气,连他们都没有办法,这世上还有谁能打开盒子吗?众人七嘴八舌,最想知道的无外乎盒子的来历以及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是打不开了,我们这些人还能干嘛?”大汉直言直语,余下一干人皆有点无语,渡老人更是吹胡子瞪眼睛。
艾伦失笑,“在得知盒子无法打开后,我便改变了想法,我另有事情相托。”
众人表示愿闻其详,艾伦说出自己的目的,他想要再组成一支队伍,押镖。最后表示若能提供相关线索者,重重有赏。
门客满座,大会持续了三天,艾伦邀请的人中三教九流都有,有人发动关系,倒还真查出了些东西。
“咳咳”
雪白的绢布上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花蕊,艾伦合上绢布,舔了舔嘴唇,对程灵秀道:“去库房里拿两株紫花给他。”
“林家主”他想上前,却被程灵秀打断,“请往这边。”
身后脚步声远去,艾伦仿佛支撑不住某种无形的压力,撑在了案台上,剧烈咳嗽。林展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整个人被光线渲染的木讷阴森,艾伦突然抬头看向他,林展没有动,就那样以一个居高临下稍显冷淡的姿态窥视着。
艾伦捂嘴大笑,绢布慢慢染红。
府外,程灵秀与程灵珊相互对峙。
“小叔叔,你怎么可以帮那个坏蛋做事!”程灵珊万分不乐意。
程灵秀蹙眉,“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尽快收拾东西,随莫老回庄。”
“小姐,嘎嘎嘎”一个枯瘦的老头突然出现,嘴里还发出渗人的笑声。
程灵珊大叫一声,下意识逃跑,她实在是躲怕了,老头紧随其后。
原地只剩下程灵秀和明是非两人,一种奇怪的沉默弥漫开来,最后是程灵秀忍不住先开口,“这几年你过得怎样?”
“尚好。”明是非挂起如常的笑容,程灵秀一走了之,多年后相聚,幼时相依为命的两人终是有了一丝隔阂。
那天晚上,两人聊到深夜,明是非不止一次落泪,程灵秀亦十分动容。明是非醉倒在桌上,“师兄,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下山,我希望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情谊,太行派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那句师兄,又轻又重。
江州风雨欲来,出发天断山脉的队伍,高手折损众多,有人冒死传出消息,说那里坐落着一座神宫,自封天水神教,使得招数奇诡毒辣,闻所未闻,绝大部分人都丧命于他们手中。
江州的风刮向了江湖,波澜横起。
第72章 这条湖路(五)()
程灵秀肩上挎了个小包,她与莫老像是在玩躲猫猫,在江州城内上演追逐战。趴在墙后面,盯着过往的人群,她的表情着实气恼,“叮当”头顶的发饰撞出一声脆响,一截玉石似的手指擦过她的耳朵。
“谁?!”程灵秀捂住耳朵,巷子里堆满了杂物和竹篓,除了她没有别人。
“呵。”
一声轻笑。
程灵珊扭头,一个看不清多少年岁的男人撑坐在墙头,略显孩子气的动作为他带来一分不羁与潇洒,最惹人注目是是那一头垂落下胸口的褐色蜷曲长发,和一双如翡翠宝石的河绿色眼眸。
几乎一下子就让程灵珊想到了另一个金发男子。
少女眼里的震惊与惊艳无关,还夹杂着丝丝厌恶,邪那歧睫毛抖动,踢来荡去的左脚贴着了墙面。
“异族人?”程灵珊走到墙下,仔细看对方相貌更是挑不出一点错处,城内有许多异族,但如他这般出挑的少之又少,也只有那个人……想起那人,少女柳眉倒竖,语气不是很好道:“你姓谁名甚?为什么吓我?”
男人第一次被人指名道姓问是谁,淡色的唇掀开,“邪那歧。”
程灵秀念了两声,觉得非常古怪,“你认识林艾伦吗?”她从两人身上找到一些相似的特征。
“林,艾伦。”程灵珊莫名听出他在“林”字上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眼神落到她身上,邪那歧翘了翘嘴角,然而脸上并没什么笑容,“其实你是在搭讪吧。”
被误认为是搭讪,程灵珊犹如被踩住尾巴的猫,“我是看你们有些相像,才有此一问的!”
邪那歧被挑起了兴趣,“此话何意?”
程灵秀比划双手,形容出艾伦的样貌。
邪那歧点了点脑袋,“听上去你很讨厌他。”
程灵秀气道:“他就是个大坏蛋!”少女娇红的脸蛋,映照着明亮的光纤,泛出活力灵动的光泽。
花瓣落下,轻薄的外衫翻起,邪那歧站起来,“那个人正在赶过来,祝你好运。”
眼中瞬间失去他的踪影,程灵秀不解,“什么好运?”
“嘎嘎嘎,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莫老!”
老者武功高深,像是猫捉耗子堵住城内一些地方却不急于动身,因为感到好奇,邪那歧找到了程灵秀。然后为少女截然相反的态度所吸引,他清楚自己的容貌,所以对程灵秀多了几分耐心,没想到阴差阳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面色寡淡,穿进大街上的人群,明明姿容殊丽,周围的人却像看不到他似的,而他身形变换之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很快他来到了林府。自从遣出的队伍全部覆灭后,林府的防守就严了许多,并且出现了很多以前没有的新护卫。
花苑内一列巡逻队走过,邪那歧衣衫吹拂,现出了踪迹。
密室中,艾伦坐在一张石床上,明明灭灭的烛火浇在他身上,他被柔和的光与噬人的暗打磨成了一尊玉雕,每一个精细之处都充满了圆润与弧形的曲折。他伸手拭去嘴边的血迹,晕开的一抹鲜红盖住了泛紫的唇色,“灵秀,你应该能猜到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
他语气怅然,却又带着一点轻松,程灵秀知道那不是终于可以解脱的缘故,这个人正在期待着新生。艾伦生来就带着胎毒,不能习武,甚至不能远行,从小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卧房,渐渐长大后才扩大一些。程灵秀修习的功法十分特殊,靠吸收他人的功力进阶,说歹毒一点都不为过。而修习到某个境界,可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