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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儒接过香包凑到鼻下嗅了嗅,只闻出凉凉的薄荷味,还放了其他什么却不得而知了。将香包挂在腰间,他伸手道:“妹妹你再给我一个吧,我给赵表哥也送一个去。”
林碧凝专注于手上的丝线,一时没反应过来,头也未抬地问道:“什么赵表哥李表弟的,咱们家哪来的表兄弟?”
“是太太的侄子,叫赵一诚,前些天投奔到咱们家的,现就住在松榆院。怎么,妹妹你还不知道吗?”
一听到赵一诚三个字,惊得林碧凝松掉线头,香包“啪”的一声摔在炕桌上,里面的草药散了一桌子,连裙子也沾了许多。
林长儒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她:“妹妹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碧凝回神低头捡薄荷叶,避开他的目光,努力使自己镇定,“以前从没听太太说还有一个侄子,乍一听有些惊讶。”
林长儒自己听到这消息时也很惊讶,便没有再深究,帮着把桌上的草药捡起放回香包里:“我当时知道也很惊讶,说是很早就和那位舅舅失散,如今舅家只剩表哥一人,千辛万苦才找到太太。”
林碧凝重新将装好的香包系上:“哥哥你和他照过面?”
“嗯,赵表哥留下来的第二天就见过,看上去是个有学问儒雅的人。”
赵氏第一天带赵一诚见了宁老太太,第二天见过林温良和林长儒,因为林碧雯还在禁足不便相见,也就没有让赵一诚见林碧凝。加上林碧凝忙着和徐嬷嬷学刺绣,也没有留意院外的事情,是以直到林长儒说起才知道。
林碧凝冷笑一声:“儒不儒雅岂能一见面便能看出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只是徒有其表。”
就是说起常常欺负自己的林碧雯,林碧凝也是春风拂面的模样,林长儒还是第一次见她说话如此不客气,况且还是个素未谋面只闻其名的人,奇怪道:“妹妹你今儿个不对劲,是不是赵表哥得罪过你。”
方才的话甫一出口,林碧凝便已后悔。今世赵一诚才来林家,哥哥又不知他的真正面目,自己的一番话岂非徒惹人怀疑。可是她却难以控制激愤的情绪。心中默念好几遍冷静,才淡淡说道:“我也是方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何来的得罪不得罪之说。不过他到底是太太的侄子,是林碧雯的表哥,哥哥还是和他保持距离为好。再说常言道人心隔肚皮,他是好是歹日久才能见人心。若真是个品行端正之人,哥哥日后再与之交往也不迟。”
其实林长儒对赵一诚谈不上有多喜欢,只是好不容易有个新来的人,有些新奇。况且赵一诚一副正经读书人的样子,他也不耐烦和书呆子整天之乎者也,便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索性我现在每天都不得空,也抽不出时间和他来往。”
林碧凝不希望哥哥和赵一诚交往过近,听他言罢方露出一丝微笑:“嗯,那哥哥你平时要多多注意劳逸结合,可别累坏了。”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见时间不早林长儒便起身回临江轩。他走后,林碧凝呆呆地坐了良久,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雾和似烟不明白她怎么了,不敢打扰只默默守在她身边。
这段时间林碧凝事情繁多,既操心林长儒学香的事,又要应对新来的教养嬷嬷,倒是连赵一诚都抛在脑后了。乍一听到他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林碧凝告诫自己大家同住林府,往后还要和赵一诚碰面,她一定要学会忍耐,学会克制,不可莽撞,不可泄露情绪。又想了许多日后要如何对付赵一诚,揭穿他的真面目。
待林碧凝杏眼重归清明,从思考中回神,见两个丫鬟都担忧地望着她,心中一道暖流缓缓流过熨帖了四肢,她展颜一笑吩咐道:“似烟你去打听打听现在都有谁在松榆院当差,多了解下这位新来表少爷的情况,以后听到与这位表少爷有关的,无论什么消息都要告诉我。另外,如雾你去临江轩走动时,留意看看少爷有没有和表少爷走得很近。”
似烟疑惑道:“小姐,我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
林碧凝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不必多问,按我说的去做,日后自然会知道原因。”
似烟觉得小姐现在总是神神秘秘的,话也老是说一半,张了嘴便想再问。如雾及时扯了下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照小姐的话去做就是。似烟方没有追问。
第三十二章 遇到()
时至六月,天气日渐炎热,艳阳高挂,若非必要林碧凝等闲是不出院门的。今日,徐嬷嬷告假出府,似烟怕她在屋里闷太久,便劝其去园里逛逛。林碧凝见早上阳光并不强烈也就同意了。
一路行至池塘,半池荷叶连连,高高低低,密密层层,朵朵盛开的荷花宛若池中仙子,或红或粉,或含羞待放,或鲜艳明媚,竞相赶赴这盛夏华筵。微风过处,幽香袭人,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沁人心扉。
林碧凝赏荷兴正浓,似烟眼尖发现林碧雯往这边来,小声道:“二小姐不是应该在和于嬷嬷学规矩,怎么也出来了?”
端阳那天,有宁老太太出面为林碧雯说情,林温良觉得禁足这么久也差不多便同意放她出来了。次日,赵氏老早为林碧雯准备的于嬷嬷就住进了玲珑阁,教导林碧雯规矩礼仪。听闻于嬷嬷为人严厉,在其教导下林碧雯懂事明理许多,连林温良都夸赞了一回。
不过私下碰见林碧凝依旧是老样子,林碧凝懒得与她浪费唇舌,便和似烟说:“我们去水榭吧。”虽然看二小姐吃瘪很快人心,但似烟也不想坏了兴致,点头跟着林碧凝往旁边的水榭避开林碧雯。
如今林碧雯每日除跟着于嬷嬷学规矩,还要时刻被她盯着,稍有不适处便会被训教一番,好不恼人。要是不听于嬷嬷的话,或是做的不好,于嬷嬷便让她头顶书罚站,任她威胁怒骂哭泣都没用。她也试着求赵氏不要教养嬷嬷,但赵氏这次铁了心硬是没有同意。林碧雯百般无法,只能乖乖听话,心里却把这笔账又算在林碧凝头上,私下遇见更加变本加厉。
林碧雯问道:“刚刚在池塘边的是不是那个药罐子?”
珍珠神色紧张,不停劝道:“小姐别管刚刚在这的是谁了,我们还是回去要紧,要是被于嬷嬷发现就遭了。”
原来林碧雯是装肚子疼骗于嬷嬷偷偷跑出来的,她双眼一瞪恨声道:“少给我提那个棺材脸,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滚出林府。你现在赶紧给我找到那个药罐子,再啰嗦一句回去仔细你的皮!”
于嬷嬷生气只是罚站,惹怒了二小姐可是要挨打的,珍珠不敢再多说只四下去寻找,心里暗道:莫怪老爷更喜欢大小姐,如果她是落梅院的丫鬟就好了。
林碧凝进的水榭,打眼瞧见临窗站着一个男人,她转身便想走,那人却出声道:“凝表妹。”
林碧凝不得已回身,除去端阳家宴,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遇到赵一诚。只见他一身玄青色绸布直裰,腰间系着藏青色垂丝宫绦,青竹簪束发,身量挺拔,身形偏瘦,剑眉星目,相貌堂堂,笑得温文尔雅。
林碧凝长袖遮盖下的双手紧紧握拳在侧,指尖戳进肉里的疼痛,让她勉强压抑住上前质问此人的冲动。她垂下眼帘,眼神讳莫难辨,紧绷着脸淡淡道:“打扰赵公子的雅兴了,告辞。”
赵一诚不明白自己并未得罪眼前的人,林碧凝为何冷着一张俏脸,散发出凛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气息,幽幽叹道:“凝表妹如此见外,连声表哥都不愿叫,真是叫人伤心啊。”
林碧凝狠狠眨了下眼,告诫自己要冷静,想扬起一个微笑,却勉强只扯了扯嘴角:“我还有事,赵表哥若无事恕我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等赵一诚作何回答转身往外走,出水榭不远正巧撞到寻找而来的林碧雯,林碧雯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林碧凝心情不好,被扯住的手腕有些疼,直视对方的眼睛冷冷道:“松手。”
林碧雯虽然常在言语上吃过林碧凝的亏,但还是头一次初见她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自己,好似要看穿她一般,吓了一跳手便不自觉地放开。林碧凝趁机带着似烟快步离开。
待林碧雯回过神,跳脚道:“好你个林碧凝!敢这么对我说话,真是气死我了!”
“怎么,谁惹雯表妹生气了?”赵一诚追出来看到林碧雯便笑着问道。
见是他,林碧雯收起满脸怒容,吊起眉梢,神情傲然道:“原来是表哥呀。老爷不是替表哥交了束脩,表哥不在学堂念书,跑这做什么。我还有事就不陪表哥了。”说完也没等对方回答便骄傲地走了。
原来在端阳家宴上,林碧雯许久未出门,很是装扮了一番。谁知在宴席上,赵氏为这个新任表哥介绍她和林碧凝的时候,赵一诚居然对她的盛装打扮熟视无睹,却盯着林碧凝看了半天。不过是个无父无母,寄居在林家白吃白喝的家伙,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简直有眼无珠。
赵一诚自问也没有得罪过林碧雯,见她说话倨傲不客气且专戳人痛处,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林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然后拂袖离开池塘。
林碧凝一路神色冷然地回到屋里,心中甚是不快,一是因为遇到赵一诚想起前世自己难产而死和林家的抄家,她恨不得冲上去质问赵一诚为何要骗她为何要如此陷害林家。二是恨她明明告诫自己无数遍,在遇到赵一诚要沉住气要冷静,却在真正遇到对方时依旧像点燃的炮仗,情绪不受控制。同住一个屋檐下,往后跟赵一诚碰面的机会肯定不少,如果再这样下去难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本是兴致勃勃去逛园子,回来却是这副样子。如雾担心地轻声问似烟:“发生了什么事?从没见小姐这样过。”
似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小姐从碰到表少爷后就这样了。”
赵一诚来林家没多久,俩人也没见过对方几次,如雾不明白为何自家小姐看上去对这个新来的表少爷很不友善。
枯坐良久林碧凝才从情绪中走出来,知道两个丫鬟担心她,也看的到他们眼中的不解和询问,只是这些事情没法告诉任何人,便笑笑道:“我没什么事,有些饿了去给我拿些糕点吧。”
见她不想多说,如雾和似烟没有多问,一个去给她倒茶,一个去拿糕点。
林碧凝再一次郑重告诫自己,往后的路还很长,若是她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又何谈其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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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发觉()
林长儒低首垂颈,眼睛盯着鞋子上的万字纹,等着挨训。良久听到一声长叹,林温良温雅的声音有些疲惫:“明天我要去南方一趟,大概三四个月才回。这段时间下午你自己依旧在千叶阁辨香识香,尽力去体会香材与香材之间的不同。另外香方不要落下,简单的合香可以尝试着去做。我回来时不希望你再弄错零陵香和丁香。”
林长儒点头郑重道:“弟子谨遵师傅教诲。”千叶阁中没有父子之称,只有师徒之分。见林温良摆摆手示意他下去,离开前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温良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斜晖从窗棂透过,映出长长的身影,格外的寂寞孤寂。
父亲应该很失望了,蒙上眼他连最简单的香材都分不清。
一出千叶阁,长戈见林长儒出来马上迎了上去,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现在回临江轩还是去哪里?”
林长儒闷闷道:“回去。”
回到临江轩他没有理会青妙他们关切地目光,直接把自己关进书房。青妙正想敲门喊人,他又吩咐长戈进去。
长戈进去后,林长儒拿了几个小碟子,上面摆放着不同的香材,他跟长戈讲了每样香材分别叫什么名字,然后让他记住味道。待长戈依次闻过记住之后,拿出一根绸带将他眼睛蒙上,林长儒将其中一个碟子放在长戈鼻下,问:“这是什么?”
长戈闻了一会儿回道:“丁香。”
“这个?”
“青木香。”
“这个?”
“零……零什么香。”
“零陵香。”
“对对,是零陵香,这名字真奇怪。”
林长儒放下碟子,将他眼上的绸带解掉,怅然道:“没想到你竟然全说对了。”
长戈摸摸头,傻笑道:“这些味道这么浓烈还挺好分辨的,就是名字不好记。”
林长儒猛地将目光射向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