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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狠,再狠!再狠一点!荒江雪荒江雪哈哈哈哈!”
小狐狸的笑声在喉咙中滚动着,随着风声飘满了整个雪原。
漫天风雪如旧,飞舞不休。
被他送入野良神世界的江雪出现在了上一次死亡的地点,江雪的失重感在熟练中渐渐变得影响没有那么剧烈,她落地站稳,匆忙地寻找荒川之主的身影。
偌大的空地上空中纠缠在一起两个人――荒川之主,还有黄毛。
江雪看过去的那一瞬,黄毛手里的神器正好刺穿荒川之主的身体。
心中转着的种种情绪,焦急,慌张,愤怒一切的一切,乍然划上了休止符。
本就已经伤横累累的荒川之主彻底失去了反击之力,从神器锋利的刃上滑落下去,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荒川之主是一方神明,然而魔女之夜也是世界级的boss,他伤还没痊愈,又强撑着迎战夜斗的父亲,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终于是撑到极限了。
黄毛脸上出现了意外的神情,江雪已经注意不到了,她冲到荒川之主身边,手掌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胸膛。
静止。
静止。
还是静止。
没有一点微弱的跳动,属于人类的外貌特征一点点消失,显现出地面上狰狞的妖怪身体,依稀是记忆里见过一次的模样。
江雪的手滑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脑海中念头纷杂,然而又似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什么状况
发生了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掌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狠狠地攥住,从肉体剧烈的疼痛中寻到了一丝实感。喉咙仿佛被什么人攥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啪嗒!”
什么东西落下了。
大概是眼泪?江雪摸了一把下巴,看见满手的鲜红才反应过来是血。
原来牙关咬的太紧,也会出血的吗?还是不小心咬破了哪里呢?
分不清。
她看着眼前狰狞的怪兽尸体,手掌抚摸上去,依稀能感受到日夜抚摸过的触感。然而他的目光是黯淡的,总是含笑看着她的眼睛冰冷又空洞,威严狰狞,永远也不会有破坏它的温柔出现了。
谁的手抓在胸口,拽着胸膛里的软肉不停在撕扯呢?
没有人,可是为什么疼痛如此真实,从透不过气的喉咙到仿佛被撕扯的胸膛,真的没有掐住她吗?
江雪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光滑,白皙,没有伤痕,也没有别的什么人的手。
可是痛苦如此清晰,清晰到神智都显得昏聩蒙昧。
江雪捂住了自己的脸。
开玩笑的吧,谁告诉她这都是玩笑,抑或是一场噩梦。
荒川之主还好好的,并没有死在什么不知名的敌人手里。
灵力在体内汹涌呼啸,周遭的一切都被控制不住泄露出去的阴冷灵力摧毁冻结。江雪喘了口气,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她对式神太过信任吗?因为她没有在狐狸面前卑躬屈膝吗?因为她不该为了一个根本不曾深交的女孩和强大的敌人死斗吗?
因为她不够狠吗?
憎恨愤怒在这些念头中不断挤压累叠,一丝殷红的纹路渐渐浮现在她眼角。
‘唧。’
谁在叫?
‘真可怜,唧。’
谁在说话?
‘他在这里哦,快过来吧。’
好古怪的声音。
手背上的印记闪闪发亮,像火焰一般烧灼着她的身体。江雪被痛苦占据的脑海才恍然想起这个世界的特产妖怪,用手撑着地面,站起了身。
要是妖怪说的是真的就好了,可是并不是。
曾经温暖的身体已经断绝了生机,到底有没有死,江雪非常清楚,甚至因为过于清楚,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已经没救了。
四面八方涌出了大大小小的妖怪,嬉笑着向着她围拢。黄毛退后一步,意识到大事不妙。
妖怪会被阴暗的情绪吸引,然而他从没见过有谁会像江雪一样引来这样铺天盖地的妖怪。到了这种地步,根本不是任何人或是神明能够单独对抗的。
这时候不走,恐怕就再也走不掉了。
“你要去哪儿?”
她的声音是沙哑的,仿佛被刮擦过,仍然是动听的,只是搀上了丝丝缕缕的森寒。
黄毛停下了脚步。
看来,是已经走不掉了。
印记在不断增加的妖怪中爆发出巨大的吸力,无数的妖怪尖叫着被吸了进去。江雪一步步冲他走过来,身上的衣服渐渐变换了模样。
深深的紫,浓郁又深沉。衣袍上绣满了银色的花纹,在天光下流转着华美的银光。
江雪低下头,摆弄了一下袖口。这件衣服是任务所得,还单独有个名字,叫做寒星落。她不过是想要穿在身上,就能像是一键换装一样穿戴成功,倒是真的像个游戏。
不,也许本就是游戏。
只是到如今,她也不再是可以围观吐槽的看客,而是深陷其中的戏中人。
地面随着她的步伐一寸寸冻结,阴云在天空中聚拢,无数的妖怪尖啸着被吸进印记,远处的妖怪却源源不绝地寻来。空气中渐渐产生了扭曲,最后咔嚓一下裂开了风穴。
大大小小的风穴连通了人间与冥界,黄泉中的妖怪争先恐后地从风穴中涌出,欢腾地奔向人间。
江雪身上没有恙。
她所有的恙都被吸入了手背上的印记,然而她的灵力透着刻骨的冤戾仇恨,已分不清是人是妖,抑或是黄泉中爬出的恶鬼。
遥远的天际隐隐传来雷鸣,那是天的号角。风穴大开,无数妖怪汇聚,如此天地异变,已经引来了天的注意。
江雪挥手召唤出所有的式神,式神怕污染,然而有着江雪这样巨大的诱惑,根本没有妖怪去碰其他的人。只会一个个地扑向江雪,犹如愚蠢的飞蛾。
“去。”江雪的命令下达给每一个式神,“拦住那些神明,别让他们搅局。”
强制的命令使每一个式神都不能违抗,酒吞童子站在一目连身边,走之前最后望了一眼江雪的眼角。
那仿佛冰刀霜刃一样的目光让她的眉目冰冷肃杀至极,然而她两边眼角却蔓延开了烈烈的红。明艳,灼灼,如果敛了眉目当是一段温柔旖旎,此刻却如同血火。
如同红妆,却是再货真价实不过的妖纹。
冰冷的寒冰高竖,封死了黄毛的所有退路。夜斗和古笼火被搁在冰墙外,在命令的驱使下冲在了最前端。
座敷童子不受控制,茫然地看着这混乱的战场。她身边是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日和,正疑惑地看向黄毛的方向,“这个味道是雪音?”
黄毛手上的武器微微一颤。
江雪的脚步没有停。
是谁?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杀掉就可以了,不用管其他。
其实很多事,都不用管那么多。
他该死,那就杀了他。有没有委屈,经历过什么事,有什么样的原委其实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利益,争夺,厮杀,这才是真实。剥开了一切温柔后,最冰冷,最的真实。
黄毛手里的雪器不断颤抖,也有可能不叫雪器了,那都无所谓,有多少个名字,是不是野良有什么意义?
唯一需要确认的,是现在这个存在着的神器,她一定要毁灭就是了。
翻滚着阴云和寒气的上空渐渐落了雪,一片片落在地上,于转瞬之间消融,恍若花朵委地凋零。
江雪伸出手,一枚雪花落在她指尖,停驻在了白皙的肌肤上。发丝落在眼前一缕,江雪才恍惚不知道什么时候黑发已经成霜。
并非司空见惯的伤心白头,倒像是某种转变。
江雪指尖的雪没有化,如丝如缕的灵力一点点蔓延出去,化在天地间交织的风雪中。
风雪静止了一瞬,新的雪依然在下,然而旧雪却悬停在了空中。
阴阳师也会有觉醒状态吗?
江雪如此闪念,指尖一动,漫天风雪顿时变成了锋利的杀器,挟着浓重的怨恨化成了一张无处可逃的网。这张网并不会缚人,只会切割掉他们碰到的所有敌人。
“不!”螭器在最后的时刻挣脱了江雪之前的冻结,一下挡在了黄毛之前,“杀了父亲,夜斗也会死的。”
雪花一顿。
“夜斗”江雪看着螭器,脸上露出了再次重生来的第一个笑容。“那么”
风雪疾转。
洁白的雪转瞬染为猩红,没有声音,快到极致,连声音都甩在了后面。
黄毛的身体被雪花穿透,失去了生机的身体砸落在地面,“砰”地发出一声闷响。
螭器转过头,才意识到那短短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江雪的笑容还在唇畔,冷到极致,连笑容也是冻着的,却偏有种惊心动魄的味道在。并非是美,却使人牵心。
本就没有神器在手的夜斗一下跪了下去,狼狈地夺过了对面的一次攻击。
江雪见到了,然而毫无所动,“夜斗会死,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呢?
江雪在心中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天下间有何人不能死?
有吗?
没有。
本就阴冷的阴阳师神情更加寒冻,她扼住了螭器的喉咙,容色冷漠,连吐出的气也是冰凉,“夜斗也好,你那个父亲也好一方天地,万千生灵,又有何人不可杀?”
无人不能死。
无人不可杀。
132。自由()
江雪的手指点在螭器眉心。
阴冷的寒气从她体内一点点泛出; 将她渐渐变成了僵冷的冰块。江雪指尖离开的一瞬,原本的神器“哗啦”一声成了一地冰渣齑粉。
她又往前迈一步; 在雪器面前站定。
日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试图化解两个人的矛盾,“究竟究竟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雪音?”
雪音的身上还带着“雪”字; 手腕上多了一个“冰”字。那应该是黄毛给他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按照原先的字意找了个相近意思的词叫上了; 当真是半分没有走心; 随意的一塌糊涂。
“还不都是她?!”雪音叫喊着,声音尖利,“如果不是她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当初多大义凛然; 现在还不是和我一样?!”
当初江雪为了枝子和夜斗战斗,雪音不但不能披荆斩棘; 还拖累夜斗极多。螭器和黄毛赶来,杀了江雪后,一度也准备斩杀雪音。是夜斗坚持不准; 不肯杀死雪音。但是最后夜斗也没有将雪音强留在身边,而是让他离开了。
夜斗其实做的不错,凭黄毛和螭器,那时候一定要留下雪音; 不知道雪音能不能活过三天。
黄毛却在夜斗不知情的情况下看上了雪音的资质; 带着一群面妖围攻了雪音; 各种手段齐出,迫使他成为野良。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似乎比在夜斗手下的时候要顶用一点了,然而品性意志其实还是糟糕的一塌糊涂。
江雪不想再和他分辨道德正义,无辜和罪有应得的区别也不想再拎出来说,嘴炮的战争她已经打累了。说的再多,到最后又改变了什么?
真正能改变一切的,只有力量。
雪音很害怕,那么荒川之主会不会害怕呢?
不会的,他那么骄傲。
会的,因为最后一眼看见了她。
难怪哪方世界的妖怪似乎都看不起爱情,难怪小基佬厌烦红叶,爱是种极具破坏力的东西,它可以让人变得脆弱卑微,也可以让人变得残忍冷酷。
江雪握紧了手。
她直视着雪音的眼睛,她一定更改了许多人的命运,这一点她很清楚。可若是说罪恶她现在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只有荒川之主。
如若没有相遇就好了。
比起被他爱着,她更希望他能没有一丝牵挂的活着。
“说完了吗?”江雪看向日和,“你可以让开了。”
“欸?”日和还有一点没有反应过来,“可是可是夜斗的父亲已经被杀了啊?”
江雪怔了一下。
她试图理解日和,然而怎么也理解不了。日和仍然是天真的,日和不会怨恨身为凶器的雪音,因为每一个故事里没有人会去怨恨被魔王胁迫的人吗?还是没人怨恨刺穿勇者的武器呢?
江雪已经想不清楚了。
日和她还如此纯真,与彼岸的世界如此格格不入。即使是此岸,她都还是一个无瑕的存在。
可是这究竟算什么呢?
雪音躲在日和身后,夜斗被赶来的诸多神明拿下,式神们仍然在云端斗争,天地间充斥着大量的妖怪,她们身边全是裂开的风穴。
江雪能感受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