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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回想着,寒夜冰冷的手,几乎不流动的血液。
因为被他所误导,他们都以为是他躯体本身的特质,但若是铸躯,也与冥族一样,没有半分暖意。
铸躯走过的地方,虽然可以不留他的气息,但也可以散播如毒物或者疫病一类。自己无谋地追出来
破军几乎不敢再想。
软肋让他失控,失控则让他判断失误,在雨樱棋错半子时,又步步连错。
第1922章 洁映()
白影的眼瞳中映出的,那灵动妩媚却又清澈的眼瞳,只是映着他一个的影子,只是在注视着他。
正如他再也无法再回到的昔日。
他的嘴角在流血,胸口留下的伤口也在流血。他的笑容却几乎能够流淌出蜜糖来。
他一点都不后悔参加了斗法大会,不,应该是他的目的,超乎预期的得到了实现。
想要引得雪的注意吗?他对于雪,根本半点也不了解,只是看到他清逸的身影而暗自神伤。
从过去到如今,他只想得到两个生灵的认可。
而其中一个,已经被他踏入泥土中碾碎。
“影,阿影,你原谅我了么?你还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我不愿意啊。”雨樱柔声道:“你放弃了我啊。但是,我放弃了你,却是不会忘记你的。”
雨樱已经无法再一次,将濒死者救回。破军迟迟不回,她已经大概预料到他碰到了怎样的困境。
能够救了性命的法术,她将它浪费在了铸躯上。
哪怕再回想起来,她都会自己嘲笑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吧。
连止血都是无用功了,她只能看着他的气息一点点弱下去。
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点的感触都没有。伤心、悲凉与痛苦全都没有。
她也立刻明白,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一道影子,虽然可能会心痛一时,但仅仅有一瞬间,他甚至无法对她造成第二次打击。
她只是喜欢过他。
也或许,根本就从不喜欢他。她只是为了让自己空虚的生命,有些许的追求,才会让自己踏过无数的人影。
谁也不能真的在她的心上刻画下重重的痕迹。
在他的气息一点点冷下去,魂魄从身体中脱出时,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冷淡淡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而已。
对这样冷酷无情的自己,她竟然连讨厌的情绪都生不出来,只有些悲哀、
“一时为冥,一生为冥,生生为冥”她喃喃道。
那是她的诅咒。
却不只是时她的诅咒。
是一切活在冥族生灵的诅咒。
断姻像是疯掉了一般,召集了一众兄弟,沿着曦晨的气息走下去。
淡淡的紫色长袍。
虽然已经是残破的,有些旧了的紫色,在碧绿的灯光的映照下,却别有一种风情。
长长的黑发,苍白的脸色,温柔而多情的笑容。
与沐魂极其相似的脸,但是谁也不会把他认作是沐魂。
沐魂的眼眸,不会像他一样,露出阴险而无情的笑意,也不会像这样,用鄙视的眼神凝视着比他位阶低的冥灵。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简直不是长在脸上,快要长到头顶去。
完全不愿意看到他们,却又不得不迎着他们,勉强的,应酬似的目光,看得他们浑身上下全不舒服。
他从袖中不断地掏出冥族的雪冰片糖果,一片一片地往口中送。
地上有打翻了的空酒瓶和果壳。
他大概在之前,还在看戏。
连哭声都已经听不到的大门,他大概也已经腻烦了,才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哟,诸位哥哥好兴致啊,难道是和我一起来听戏的么?”他笑吟吟,一双琥珀色的柳目眯起来:“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听的。只是血肉飞溅,和不像话的求饶声罢了。如果你们不像我一样,是从泥沼中爬出来的,大概也不会觉得多有意思。啊,对了,我忘了,你们也是从泥沼中爬出来——不,你们到现在还没爬出来,说不ing能和我找到同样的乐趣?”
第1923章 散花()
这里实际上并没有年年岁岁的概念,一天便是一年,十年也如一天。
永远不会流逝的年龄,永远不会变换的景色,永远不会改变的无趣生活。
寸金难买寸光阴,在这里,金钱没有价值,光阴也没有价值。如果有什么能够勾起他们的乐趣,那一定是人间的人所无法想象之物。
因而他们对于权利与地位的追求,似乎反而比不少的凡人更加疯狂。
当花开花谢都是一瞬间,就会去寻找永恒的世界。
当一切的一切都是永恒,便会寻找着变化的乐趣。
看不到的景色,才是最美好的,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永恒的时间,永恒的风景,只有地位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换取来,他们的执着,或许会高过一切。
而当站在了权利的顶端,当这也化作了永恒时,就会失去变换的机会——只有死亡,才能将静止的河流搅动。
他们都知道,也都看出了,曦晨忍耻换来的地位,已经不再那样有趣。
他也开始寻求着异常的乐趣,从那双闪着精光的琥珀色眸子,可以看到答案。
他只是坐着,悠闲地歇息着,将一夏当作三秋。
但他们却不同,他们的心情异常急迫,快要疯狂,却只是给曦晨提供了笑料而已。
他指着他们的脸,大笑着。
他们都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鼻子,但是,他们已经打不过他。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终于从紧闭的门扉中抬出了满脸血污的男子。
谁也没有认出那是谁,反而是曦晨先笑出声来,柔声问道:“大哥,见到了阿离没有?看到了梦幻一般的美好没有?”
他们的心都“咯噔”一声,无衣将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你难道给了他希望吗?”
“这也是现在的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我和守护者殿下合伙演了一场戏,让他以为我将阿离复活了。你们真真没看到,他的表情,啧,真是美妙。”
他舔着手指上的糖渣。
“你真该死!”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啊。”他笑得谦和温柔:“你们谁来杀了我呢?”
正有谁站起来,曦晨补充了一句道:“你们谁敢动我,我随时可以让他们把沐魂送回去。反正这些酷吏没有活计,也无聊得要命。你们要是给我一个名正言顺让他们过手瘾的机会,我想他们会感激你们的慈悲吧。”
他曾经是个温柔与温暖的冥灵。
哪怕只是在日复一日地擦着冥界的砖石,会为自己自卑,也不会为了位阶而自卑。他比谁都认真地,做着手上的活计。
哪怕周围的人全都看不起他,他也能把头抬得高高的,就像是王者。
被打断肋骨,被唾骂,被嘲讽,他也仍旧是一抹亮色的阳光。
明媚的阳光,带来晨曦一般的暖意。
而当太阳染上了乌色,昏暗地笼罩时,却也比其他任何的黑暗都要诡怖。
“从一开始,我的本性就是这样的。”
在他杀掉了她的那一天,在他宣布了他仰慕的大哥有罪的那一天,面对着质疑,他如此回答。
第1924章 饮冰()
看不到脸的世界,看不到颜色的世界。声音就是能够捕捉到的唯一的颜色。
少年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有点怯生生的。可是,却又有藏之不住的坚毅勇气。
其实,在场的生灵,之所以没有动弹,其实也是和少年有着同样的想法的吧。
但是,除了他以外,却是谁也没有提及这件事。
只想在一边默默地观察。
无论是有人逃走了也好,还是在逃走以后,被捕捉回来了也好,只要自己在旁边看着,就不会受多余的伤害。
如果平安无事地离开了,自己就只需要当追随者。
被捉回来的可怜虫,只要没有责罚到自己的身上,那个生灵变得怎样都好。
只有少年一个站了出来,勇敢地,把每个魔都想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通过少年身畔的气场,感觉到他——应该是颤抖得厉害。
纵然故作镇定,其实说话也多少还是有点结结巴巴的。
少年激起了他的兴趣。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的话呢?”
“怎么我都不相信”少年咬牙道:“不过我知道,坏家伙都是很惜命的。你要是能让我在你的身上捅一刀不还手的话,我就相信你的话是真话。”
“你难道不觉得,你提出这个要求以后,我是真的想要放你们走,也有可能会发怒了么?”
“那样就算是我的运气不好了。但是,与其赌上一半一半的可能性,不如拼一下命,赢来一个稳妥。”少年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
他觉得这位少年实在是有趣得很。
“我若是不答应你呢?就算我不是坏家伙,也未必就能同意你无缘无故在我的身上捅刀子吧?”
“这”少年迟疑了一下:“我的脑子不大好,也想不出来什么别的办法。如果你真的是想要放过我们,还觉得自己白白受了伤太吃亏的话,我可以先在我自己的身上留下伤痕。再在一样的部位,以一样的力道,对着你的身体。这样你可同意么?”
“你倒是先做给我看。要是你戳到了我的心脏上,我昏过去了,看不到你兑现诺言,我不是有点亏的么?”他淡淡地道。
少年深吸了几口气。
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手,被少年抬了起来,在掌心,被塞了一把短刀。
“这小胳膊,也太瘦了吧。这么高的个子,手腕还没有我粗呢。魔境的吃食不大好,可是,你的家人也太苛待你了吧。”
“噗”地一声,刀刃刺入了皮肉之中。
在少年抓着他的手腕时,凭着经验,他能够感觉到,少年是要握着他的手腕刺入心脏之中。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向上三寸,可以正好刺入心脏。
向下三寸,便是几日就能痊愈的轻伤。
因为被抓着手腕的缘故,一刻也不能犹豫。
没有迟疑地,让刀下移了三寸。
“噗”的一声,刀刃刺入了皮肉之中。
虽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势,少年还是吐了一大口血。
而在他发愣的时候,肋骨上已经挨了一刀。
“对不起,我食言了。”少年又咳嗽了一声,似乎咳嗽出了血,但声音还是很欢快地:“本来说好了,我身上的伤在什么地方,就在您的身上留下一样的伤口。但是既然您刻意避开了我的要害,就算我的疑心病再重,也不应该不承您的情。您让我受轻伤,我就让您受更轻的伤;您让我受重伤,我就让您受更重的伤——就是这样的一种方式,即使赌输了,我也认了。”
第1925章 一生循()
木莲相当惊惶的,用小小的身体撑住他,在他的背部写着:“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面对着看不见的有趣少年:“你到底在赌什么?”
“其实,我不是太擅长说谎的。可是,我刚才就说了谎言。其实不管你是不是骗子,这一刀我都是要捅下去的。如果要欺骗一个人的话,就要连自己也欺骗。我并不是为了测试你是不是真的是可以相信,只是单纯地想要削弱你的实力而已,如果你变卦了的话,也能够有更大的一份生机——”
“我之前也说过,你的条件,我可能不答应我是不是骗子,都有不答应的可能性”
“看来,您果然没有什么常识啊。”少年嘿嘿一笑:“因为,他们的恶趣味是把希望转化成绝望。那么,他们反而会十分爽快地答应我的条件,尤其是在我追加了第二个条件的时候——反正是我握着你的手腕,即使你真的上移了半寸,在外人眼里看来,也是我自取灭亡不是么?而且脑子似乎还有点问题。”
少年放开了他的手腕,将短刃从他的肋骨中拔出来。
虽然他的个子很矮,力量却很强——与此同时,他对于穴位的认知,也相当的准确。
只有相当短促的疼痛,而将手指抚上去的时候,连伤痕都没有留下。
“你们不用害怕了,我相信他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少年朝身后喊了一喊:“我先走。你们看着我安全离开了以后,再跟着我”
少年昂首阔步地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忽然回过头来。
“我叫星辰,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