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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8章 谤()
“不改。”星辰想都没有想答应下来:“只要三桩这般简单,就是三十桩,我也肯。却不知是怎样的事情?”
“倒也不是很过分的。首先要劳烦你,不被人注意地回魔境一趟;第二,你们夜云帮去雁音之后,你要避开所有耳目在街上闲逛。第三件,等到你第二件做了后自然会知晓。”
“就这?”星辰瞠目结舌,他完全不曾想到她说的竟是这个:“你没有搞错吧?”
“当然没有。”少女道:“我不能再多停留,你既然答应我了,就要做下去,相信你总不是个言而无信的。这注还是要压在你身上,千万莫让我失望。”
“我尽量而为。”
待到少女的声音听不到了,他忙忙地用归回之术回了魔境,但小心翼翼地将身形隐匿了起来。
这里已经没有人。那少女也没告诉为什么要让他来,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就朝冰宫处而行。
空旷无际的雪原。
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
可是,并没有走错。
只是那座清冷又美丽的宫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雪地中狂奔,终于看到了一个躺倒在地上的人。
他扒开积雪,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人。
不对,一具尸体。
墨莲的尸体。
旁边是化成了碎末的棺材冰晶,和一条断臂。
雪王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星辰把手指捏得格格直响。
的确,他之所以会颓唐,只怕,真的还是不够痛。血脉在刹那间冲开了一点,眼神也从温顺的狗,变成一只饥饿的狼。
只是他的感知还未完全恢复,才没有发觉,不远处的结界与就站在他身边看他发生转变的文佑。
寒幽与星辰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觉察,他们忆起的应是同样的苍凉与悲呛。
恰似雪王来之前的魔境,半边的天际全是红色。
此刻还站在你身边的人,或许在下一刻便被化作刀下的亡魂,或被他族捉去做奴隶。同处于三界,魔族从未被其他四族当作生灵来看待。没有尊严,没有所安全的保障,只有对那不存在的未来的恐惧。
对每个经历过那段黑暗的魔来说,皆是抹不去的阴影。如果没有那一片茫茫的寒雪覆盖于凄惶孤冷之上,他们现在还仍是处于水深火热。
星辰也顿悟了未能及早察觉雪王换躯于寒幽之身,并非是他心不真,反应钝,而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这个有些病态暴虐的君王实在不能让他和雪衫的温润,互不相侵的那人联系起来,以为寒幽是像寻常者一般,从前的压抑与悲愤在刹那间爆发出来,就替做了疯狂地报复。
他们自己的幼年的确衣衫破烂饥肠辘辘担惊受怕,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非但不安安稳稳地呆在魔境之中过着难得的舒坦之日,却总让墨莲传下命令来去地界其他地方四处征战,直弄得寸草不生。星辰每次看到那些眼睛瞪得大大的孩子,难免会不自觉想起自己的影子,也总是下不了手,大概放任了离去除了出于复仇,这种不忍心也占据了他内心的大多角落。对“寒幽”的种种做法感到厌恶,更阻碍了他触及真知的道路。
细想想每次为他带来烧城焚村,这种莫名其妙半点不合理命令的墨莲大人似乎格外喜欢冷笑,眼角眉梢都透出种刺目的冰凉,在听到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时竟似开心,俨然当年侵犯魔境那些人的模样。却也温言细语低低抱怨,总觉得殿下变了呢,他以前不是这种人,他不会随意滥杀无辜的。
由于之前看到过太多次她在孩子面前扭断其父母亲人脖子捏碎心脏的恶心行径,在听到那声音痛楚,也戳到他心尖的话,也从不像找到了知音般附和,只觉墨莲这女人真是虚伪得无法形容,皆不过撇撇嘴。
墨莲那双大大的眼睛见他保持沉默时,满是惊诧,他现在方意识到这个情绪的流露,不是她在伪装,而是这天性善良的小女孩根本不明白他为何一言不发,还满脸嫌恶地看着她——她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将别人当作她。
第1559章 相曾()
你就是个妖,一个卑贱的妖。
哪怕付出了心血,获得了仙的位置,你以为你就是真正的仙了吗?
那卑贱的血液你天生的烙印,无论你如何摆脱,也摆脱不掉。
这高高的九天,不是你一个妖能呆得了的。所以,滚回地界去吧,堕落为魔族吧,好好认识到什么叫做出身不可选择,认识到,什么才是属于你的生活。
碧绿散花裙的蒙面少女,用极其动听,却又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无情地嘲笑着一个,困在闪着幽蓝光芒阵中,而手脚都被冰冷的锁链束缚住的人。
身上的那件长袍染满了血迹,几乎看不出它原来的颜色。他的头低着,散落的头发遮住了脸,却也能看出它全是伤痕,血肉模糊。
隐约能看到那双狭长的凤目,像死人一般,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干涸的嘴唇紧闭着,一句话也不说。
那少女冷笑着,你现在的真难看啊。而且听我这般羞辱你,也不反驳,你平时的那副神奇劲儿都哪去了?哎,果然啊,妖就是妖,纸糊的。平时那些豪言壮语,也全是空话。
他还是没有说话。
她摇摇头,将手指按在那光芒上,他无神地看着它一点点变小,一点点收缩,即将触及到他的皮肤上。
会很痛的吧。
我会死的吧。
不过,他早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对疼痛早已麻木。
而且,身上再痛,也不及内心的痛苦那样强烈。
变成了这样,死,又有多可怕呢?反而是种解脱吧。
不过,即使死之将至,即使他沦落至此,都是被她所欺骗。也还是想说出这句话呢。
“小若,没有我在的日子,你要好好的。”
他是微笑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清澈的泪滴从眼眶流下。
“小若!”流枫猛然惊醒了。
胸腔闷闷的,喉咙泛出泪特有的咸苦味。
天刚刚破晓,浅青色的星光洒下。
他瞪大还蒙着水雾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他还躺在自己的房间中。
枕头被濡湿了一大片。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没有可怖的血团,只有还未干涸的泪痕。
深吸了一口气,哪里也没有受伤。只是刚刚似乎真的哭得很厉害,这呼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啜泣。
他知道,那既是梦,又不像是梦。
啊,大概又是曾经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现了吧。
他本就是带着少部分记忆转生而来,时常会在陷入睡眠的时候,见到一段一段的影像。
早已经成为了习以为常的事情。
可是,刚刚的影像,却格外让他在意。
以前都是蒙在淡淡的迷雾之中的残像,且全是些快乐的记忆。
欢声笑语,他听不清的种种似是约定,似是誓言的东西。
他一点点的实感都没有。明明在近在咫尺,却似乎比千山万水还要遥远。他的情绪完全无法被那份浓浓的幸福所带动。
睁开眼就会忘得干净,完全无法彻底回想。
仿佛它们真的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残影。
他以为,或许是相隔太久的原因,哪怕是属于自己的记忆,也不再能与现在的他所连通。
第1560章 瞳光()
事实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这第一次看到的悲伤,却格外清晰。
醒过来,被绑缚的人的每一丝疼痛,心理的每一丝感受,他似乎都能依然清清楚楚地体会。
他明白了。
那些快乐,都被这些刻意忽视的痛苦辛酸包裹,才难以看清,难以与其同步。毕竟无论怎样想将它们拂去,也无法彻底绕开它面前的阴霾。
如果。
不,不是如果。
我,就是那个颓废,消沉,奄奄一息的妖。
怪不得我会选择洗去记忆。或许,带着回忆活,只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无法摆脱的痛苦吧。
像现在,恢复这现在这残缺不全的记忆,只是为他徒增烦恼而已。
照理说,接受了冥族的忘却之音,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的话,是绝对不可能逆转的。
也就是说,昨晚,就在昨晚。一定有一个契机,让他封锁的灵魂被打开,那契机强大的足以破坏掉冥族在他身上的封印。
他狠狠地敲着头。却满脑子只是他带着玉若要与他回家,期待着明日快点到来的心情。
他想着睡觉,是消磨时间的最好方法,所以天刚一变黑,他就忙忙进入了梦乡。一直睡到现在,做了场噩梦,惊醒了。
似乎很合情合理,可他知道,似乎是缺失了什么。
是不是有谁来找过我,把我摇醒,然后和我说了些话?
他冥思苦想,脑子仍是空白的。扫了扫空旷的屋子,他有些沮丧,要是他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就好了,问问同伴,也许会有线索。
即使他也说,昨晚自己并没有任何异状,起码也会比他自己更可靠些。
他被扰得一点睡意也无,慢慢地起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衣着。
脚落地的瞬间,他不由得“咝”了一声,若有若无的疼痛从脚心传上来。
他俯身看去,雪白的双足都沾满了灰尘。
右足更是有一道嵌着沙子和小小的碎石块的血口子——还未结痂,像是刚划开不久。
他心下雪亮,果然,我并不是一直呆在屋子里睡觉,我肯定离开了一阵子,还是光脚走的。
流枫一向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他想不透,这三更半夜的,能让他连鞋都不穿,就匆匆忙忙跑出去的,必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既然这么重要,那我怎么还会忘呢?
他由得骂自己一句:“我还真是越来越蠢了。”
话音刚落,忽听得一阵清脆的笑声,他不由得一怔。
只见舞灵正斜靠在门栏处,一双明眸注视着他。
已有些泛青的,惨惨的月光照在她红色的盛装上,看起来,更像是用鲜血染成的。
“哥哥。你不介意我进来吧?”她柔柔地道。
流枫方想起,他就在昨天,刚刚认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做自己的妹妹。他“嗯”了一声,点点头。
她款款地走进来,每迈出一步,都显出与众不同的风情。
那是种一般人根本学习不来的,特有的优雅。她朝流枫的身边指了指:“我坐在这里啦!”也不待流枫答应,毫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第1561章 明夜()
她的双手本欲平摊在两侧,可当一根手指刚触及到床褥,就想起什么似的,忙缩了回来,换成将它们交叠置于膝上的坐姿。
她的手指按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流枫眨了眨眼,那小红点立刻就不见了。
舞灵与他贴得很近。
他只要微微转过头去,就能查出她睫毛的个数。
清风吹拂,嗅到她身上的气味。
很特别,像花香,却夹杂着说不出的淡淡的血腥气。
他的心轻轻地跳动着。
毕竟是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共处一室,他起初还有些不自然,甚至连偷瞟一下都不敢。
舞灵调皮地道:“哥哥,你不是面对我,也害羞了吧?”
就像是秘密被戳穿,流枫一下子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才才没有呢!”
她清脆地笑了两声,“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谁说我不敢!”流枫心一横,正对上舞灵纯净的目光。
憧憬与尊敬,看着长辈的那种眼神。
看来她真的只是拿他当哥哥而已。
说来也怪,明明他们也是刚刚相识,并没有说上几句话。
但他只要一看到她那双水般的眸与恬然的心态,心中就不由得把她当作了亲妹妹了。
妹妹和哥哥亲昵地靠在一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立刻平静了,脸上的那抹红晕也消失无踪,脱口叫出来:“小灵。”
他每次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都泛出酸楚来。刚从那梦中惊醒的他,更是颤抖得厉害。舞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天真如水的眸中,交织着复杂难懂的意味。
“呐,天虽然有点微亮,可还早着呢。”流枫咳嗽了两声,“在这清晨找我,可有什么事吗?”
“没有,不过是觉得无趣了,想找你聊聊。”舞灵笑道:“我哥哥没死的时候,我时常会强拉着他听我说话的。看到你,我就不自觉把我对哥哥的心,全移向你了。不知你会不会嫌我烦。”
啊,是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