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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从晕迷中醒来,直觉天旋地转,看什么都成了重影。
桌子椅子床榻,香炉玉瓶清茶,虚实并着摞了几层,唯独没半个魂。
他挣扎着爬起来,随意抄起一把茶壶来,正想着喝两口,但却怕惹恼了主人,转而倒在了头上,清醒有些迷迷糊糊,乱成一团浆糊的脑。
浓郁香气碧绿的水滴顺着他略有些油腻的发丝上淌下,他打了个激灵,忽然就想起了发生的一切。
他揉了揉后脑勺,鼓起了个枣大的包,他重重地将壶在桌上一摔,愤愤然地道:“羽灵宫真是关系乱得要命让我这脑子不灵活的想不明白就罢了,还个顶个的不讲理,误会了我要揍我,自己既勾搭男人又勾搭女人被我说中了心虚的脚踩两只船的白痴要揍我,自己做事冲动我拦着脑袋还是要遭殃,气煞我了,真当我清泉是个好欺负的,捏扁揉圆都随你们开心的面团吗?”
第1351章 溪澈()
忽听得一阵响动,他吓得哆嗦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无数双杀气腾腾的眸子一齐盯着他看,他弓腰行礼,艰难地转身,挤出个乖巧的笑脸:“我早被欺负惯了,你们开心就好方才我只是开玩笑随口乱说的,各位千万莫要当真对了,你们不是要炖汤吗?我这就去替你们给食材拔毛啊”
一阵冷风打着旋儿吹起他湿漉漉的头发,旋即便寂然无声。
清泉抬眸,却哪有什么一群红眼怪物,只有被清风卷起的一丝流云拂过。
他拍着胸膛放松了下来,原来又是自己多心乱想了。
他心道:清泉啊清泉,你的想象力怎么就那么丰富呢?如果不是当年身子不好被父母送到了修仙门派,最后意外飞升成仙,就凭这脑子,就算不能考科举中进士,窝在书斋里写个江湖侠客,儿女情长,才子佳人或是神仙志怪能四处传抄的杂书应该还是能做得到的。现在真正修成了仙身,虽然病歪歪的身子好了,吃穿不忧,实实在在的景反倒是限制了他的天马行空,且此处也并不如做凡人时日日梦到的那般宛如桃源的人间仙境,有些人,有些事,竟让一向乐观的他也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他实在是不愿意沉浸在“如果”“当初”这等不能逆改的假设中患得患失,他一直坚信笑口常开,常看看自己有的而不是怅然自己没有的,才有大福气。他唉声片刻,立刻惊醒——方才那暴力女还一副要和想上位耍手段还强词夺理的卑鄙小人拼命的模样,横陈在中间的他虽然昏迷,却也能隐隐感受到那肃杀的剑拔弩张的气氛,怎么一转眼,就剩他一个了?
难不成是拿卑鄙小人被逼得无言以对,狗急跳墙想直冲进心木房间挟他为质,若是不答应就
他在心里对心木还算是钦佩,尤其是在无意中得知了那么多的秘辛,更对他多了几分无来由的怜悯,实在是不想把他比作死鱼,卑鄙小人在他的眼里也够不上石头,所以鱼死网破和玉石俱焚这俩词他都觉得不大恰当,脑子中迅速组出个新词儿来,这新词儿一涌上脑海,他立刻打了个寒噤——不好,主人有危险,那个女人要网破玉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女人正手持一把刀架在心木脖子上,暴力女气急败坏地大吼:“你快点放手,你到底要什么?”卑鄙女子一声冷笑:“原本我还想要羽灵宫的支配权,现在我只想要这个男人和我一起死”
尽管他的法力灵息皆一般,但身法隐匿乃是毫无可疑的上乘,在双方谁也不肯退让,僵持不下气氛尴尬地时刻,大略可以做个破冰之人——隐匿之咒加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握刀的手上那么一戳,在她吃痛的时候自己托住心木跑路,在那许多法力高强的仙冥的围攻之下,那女子失去了筹码,纵然有天大的本事,怕也插翅难逃
哼哼,等我成为羽灵宫和心木的兄弟们的大恩人,他们想着也就不敢,也不好意思再欺负我了吧。
第1352章 叮ǎ�
清泉两眼放光,在刹那便思索好了湘宛在各种站位最快到达她身边的移动路径,以及如何才能将手中寒刃毫不含糊刺入她要害的方法,也忘了后脑勺还痛着,身上还有些疲软酸麻,嘴唇动动,隐匿之光在周身遍布,一只手握住一把匕首,另一只手敲了敲腿,如脱兔一般的身影旋风一般飘出寝殿,又似兔子一样撞了株,“咣”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除了成功成为救命恩人,清泉也设想了数种其他此刻可能的形势:比如暴力女身法比自己还要强,羽灵宫还有个精通隐匿术的在,他赶去时,心木已经成功被解救了;比如湘宛被昔日的情分感化,跪在地上嚎啕忏悔自己错了,一群被她吓坏了的魂灵反要去安慰她;甚至连心木已经被湘宛杀死,她当场被愤怒地魂灵大卸八块血流满地,他们正坐在血泊里为死者哀声一片的可能性都想到了,所以除了淬毒的匕首和隐匿之术,他还准备了夸暴力女实在是太有本事的一大串颂词,安慰白眼狼女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的台本,在小拇指戴了个山椒戒指,好在大伙痛哭失声的时候不用酝酿情绪眼泪就能“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自以为万事俱备了,却万万没想到——寝殿里根本没有什么对峙情景,除了心木和笙霰雨的尸身,再不见第二个魂影。他快速转动的脑袋蓦然停下,连凝聚在双足的灵气也忘了解,撞在了床栏上,直挺挺地倒地。
这是什么情况啊?不是应该硝烟弥漫,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吗?
可是人呢?人都跑哪去了?
难道说白眼狼女说大家这么站着太累了,先去吃个饭喝个茶,回来再接着对峙?然后得到了一致同意,于是她就把心木放回去,大家一起喝酒探讨怎么才能把对方干掉去了?
嗯嗯,除了这个,想不到什么别的可能了。
清泉心中慨叹,羽灵宫和冥族的思维,还真不是他一届成仙的凡人所能揣测的,明明前一刻还是互不相让的仇人,下一刻劫持的就能把人质一丢,担惊受怕的便可一笑泯恩仇,大家推杯换盏该吃吃该喝喝,像什么都没发生——心真大。
他刚被香炉和蝶翼砸过,现在又磕了一下的头又开始痛,他揉揉太阳穴,想着干脆先睡一会吧——醒了以后这群本来该打起来却不务正业吃饭的家伙就该回来了,他还能继续做他的大英雄。
清泉打了个呵欠,眼睛就闭上了。
“你谁?”身侧惊疑不定的声音让他困意全消,浑身激灵着翻了个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隐匿术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家伙,他刚绽出个笑脸想说一句“兄弟是你啊”,眼珠子向下一转却看见湘宛小鸟依人趴在了逍嗣的怀抱里。
“妈呀!白眼狼!”清泉惊呼一声,旋即苦口婆心地对湘宛道:“妹子,不是我说你,既然要挟持人质,网破玉焚的,就别喝那么多酒啊,你看现在喝多了,都滚到床底下和男人的怀抱里了——得亏羽灵宫和冥族的都是些君子,绝对不会趁人之危,不然你要是碰到那些不按套路来的,趁着你喝醉了把你捅死了,你在这人质丢的不是可惜?”
第1353章 紧握()
湘宛和逍嗣面面相觑,逍嗣咳嗽了一声:“这位小兄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唉唉,你看看,连暴力女那么不讲理的都退出这屋子了,想等她醒酒的时候再回来对付她,你倒好,偷偷摸摸把她裹到这里来占便宜——可别和我说你是坐怀不乱柳下惠啊。人家柳下惠是为了帮女子驱寒,我可没听过拥抱还能解酒”
他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他发现逍嗣的身上也和自己一般裹着隐匿,不过两人都开着仙瞳,起初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
隐匿之术没有人的屋子
清泉吸了吸鼻子,他们的身上并没有酒气。
原来如此!刚才就感觉他和白眼狼关系不一般,竟是一伙!亏自己还认为他会帮着暴力女对付白眼狼!
他倏然起身,一把抄起心木的身子,朝寝殿外跑去,高喊了一声:“暴力女轮椅男缘落大人你们快来!白眼狼在这里!心木在我手上!”
清泉为了防身后的白眼狼和她的小情人给自己一刀,还不忘用个护罩将自己和心木圈在一处,泛音之术震耳欲聋地回荡在羽灵宫附近的每个角落。
蝶翼闻听到这一声大喊大叫,顿步眯眼,瞬间判断出声音的方位,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同时打了个响指,巨大的蝴蝶翅膀在她的背后生出,开合之间,飞出无数小蝴蝶,诸魂大多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被蝴蝶托着漂浮在半空,蝶翼吟念了一小段咒法,手一挥,众魄眼前一花,已然稳稳落在寝殿前。蝴蝶围绕在蝶翼身边,翩翩振翅,蝶翼伸出手,早有一只落于她白嫩的指尖。蝶翼嫣然道:“做得不错,辛苦你们了。”
蝴蝶纷飞,在半空打起了旋儿,显是为了蝶翼之言语雀跃欢欣。
立于翩翩斑斓的彩翼中冷漠傲然的蝶翼,宛如蝶魂王女,令人不敢逼视。她的嘴角勾起,冷眼睨着缓缓踏出寝殿的湘宛逍嗣,狠狠瞪着清泉,略带嘲讽地道:“好小子,好手段,装纯有一套,若不是你心思太急,等不及了,我们还真真是被你骗过去了。”
清泉并不知蝶翼的视线是看向自己,他听到了脚步声,以为她指的是背后的逍嗣,拼命地点了点头,不无愤怒地道:“就是,方才还装出那副绝不会引人怀疑的怒相来,却不想根本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羽灵宫怎么什么人都肯相信,出了一个叛徒还不够,难道非得这羽灵宫被人倾覆了你们才知道后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匕首握得更紧,手心都沁出冷汗,缓慢地向前挪着:“你们不要过来。我话说在前头,这周身的防护罩你们未必破得了,而且你们别看我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我却也是个忠心效主,能为主子舍掉小命的。如你们敢乱来,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伤我主人一根汗毛!”
蓝漪叹息了一声:“想不到他那样的人,却有你这样的奴婢,可惜你这一颗赤子心,奉献给那般不堪者,他未必会珍惜啊。”
清泉白了蓝漪一眼:“喂,你说话怎么那样难听?我主人怎么了?是啊,他现在可能是遭逢了巨变,不似从前一样有地位了,但是那些传说中的英勇事迹却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抹杀的。不管他是否在意我,单凭我这原来想去给他提鞋都没机会的现在成了他的仆子的这份让我自豪的荣耀,我拼命护着他你还能把我如何?”
第1354章 迷鞘()
“真是好一个忠心的仆子——既是如此,那我就杀了你,之后再把你的主人送去给你在荒魂的飘渺之旅上做个伴,你认为如何?”蝶翼双眸已然化成冰蓝,杀气腾腾。
冰冷的眼神直入清泉心扉,他的牙齿打了个战。
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她和刚才那个蓝衣女子一直都在和自己对话,而愤怒竟像是朝着自己来的?
片刻,清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必是想借着和我说话,来分散那一对居心不良的放松警惕。刚才她们的那一番话,其实也另有深意——一方面试探他对心木的真心,另一方面故意用“我杀了你,把你的主人送去给你做个伴”的反语暗示清泉,呆会我会先朝你身上攻击,中途改变方向,转向你身后的两个家伙,为了不伤到心木,你要在我动手的瞬间,将他抛还回我们手上来。
不愧是散羽的手下,果然是有高明之处的。
蝶翼拍了拍手,蝴蝶卷成一道飓风,直朝清泉的护罩上撞去,清泉早有防备,凌厉地杀气席卷,他自神闲气定,岿然不动,蝶翼不禁赞道:“他那样胆小鬼,不过一场幻梦一丝异音就吓破了胆,反倒是你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坦荡淡然,可惜了你这好男儿,遇人不淑白白耽误了。”
清泉想,这世上能有几个忘恩负义的不胆小的?何况又是个女孩子,吓破了胆子也实属正常,暴力女未免太刻薄了些——不过刻薄就刻薄吧,暴力女本身就是女子,只要不是有奇怪的嗜好——想来勾搭了两个美男子的她和那种奇怪的嗜好不沾边,也没什么必要怜香惜玉,何况怜香惜玉怜惜的是温香软玉,不是溃堤蛀虫,做得出肮脏事,就该想到老鼠过街的结局,现在才吓得畏畏缩缩,多少有点让人瞧不起。
只是可惜了那个隐匿术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仁兄,明明也生着一副好皮囊,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奈何却为了女人折了名声,何苦来呢?但他还是好生佩服他有担待的男子气,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还真想看一眼暴力女口中的泰山崩于前色不改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慷慨坦荡,可叹现在他现在争分夺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