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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烟听到舞灵的话,有些愧疚,咳嗽了两声,脸颊上也晕染了几分歉意的红晕。
“所以你不必想太多,以最好的转态,按着他们思想伪装下去。胜利,就必是主上的了。”舞灵轻柔地道,将手重重拍在她的肩膀上。
水蓝的衣衫,立刻映出了血红的掌印。
也倒映在梦烟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她自己犹有说不出的痛惜,幽朔只怕是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的眼泪与这不停滴落的鲜血一般滑落罢。
她根本不比自己更加幸运,她之前竟对这同样悲伤生出了丝丝怨恨。
轻启薄薄的唇,那一句道歉已脱口欲出,却被舞灵温柔地止住:“不必对我说抱歉。我们皆是身不由己,按宿命而行,彼此皆无错,谁也怪不得谁。”
梦烟心一颤。
无论出自哪种原因,她强行截断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姻缘,造成了一连串的悲剧。她并无情感,体会不到痛苦之时,偶尔想起自己的做法,都对丑恶的自己感到无比的厌烦。
任何一个人知道真相的时候,都会恨不得将她粉碎,她也从不敢祈求谅解。
因为,那实在是太奢侈了。
她也是身不由己,不过,又有谁没有自己的无奈,哪里会有人设身处地去思虑她的苦衷?
所以,她早就无所谓,早就不在乎。她带着那样高的天赋出生,被改造一刻,她就做好了永远的沉沦。
在这寂寞的时光之中,冰冷阴沉的工具,何为对错,何为善恶,她完全没有概念,只是不断地,按照命令,按照他人的意愿其做事。
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历经千奇百怪的事,跨过堆成山丘鲜血淋漓的尸体,践踏他人真心实意的情感。
无任何的赞扬,无任何的怜惜,麻木地在阴冷的道路前行。
可她却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你没错”这样的字眼。
从舞灵的口中。
她蓦地想起,幽朔用那永远不会展露给她的,似水柔婉之音,喃喃:小灵,她无论何时都是那般单纯,善良,习惯为别人着想,却把自己的一切看得轻若尘埃。
他也曾对她说过,散羽心思缜密,城府颇深,拥有不可思议的洞察与谋划能力,能一眼看穿他人所看不穿的危局并破解,可她却对机关算尽者与阴谋陷害事颇为不屑,绝不轻易耍手段,只要值得流露真情,必与你坦诚相见。
第862章 何处之待()
散羽,在别人的印象中,永远是那般善解人意,惹人怜爱。
可是因为红线的牵扯,她对这个受到颇多喜爱的少女,并无太多好感,只是为了让时间正常推行,才不得不与她接触。
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其实也在这无限次轮环之中,不知不觉逐渐被她所打动。
“我想,如果不是运命使然,说不定你会成为我的知音。”梦烟柔声道。
“也许吧。”舞灵那双眼眸中划过了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感,长长叹了口气:“可惜,我能平心静气与你说话的时间不多,也不多了。哥哥他们很快就要赶上,冥界的对我们监视只怕马上也要重新联结,只能借着这一小段的空档,才能与你这样说两句话。”
是呢,真的很遗憾。梦烟现在已经放下了所有的芥蒂,真心接纳了舞灵,却不得不立刻装作水火不相容。
啊,这是件何其困难的事情。
“不打紧。我会引着你的。”舞灵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一直以来你最会顺应他人的思想了,就刚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你不也做出了我思虑之事?想来之后也一样可以配合的很默契。”
“又是得和他人配合?”梦烟撇撇嘴,苦笑着。
舞灵歪着头,柔声道:“难不成你不情愿?”
“我不答应,也就不会接受你的牵系。”梦烟轻轻摊手:“我只是感慨,受控制许多年,好容易突发奇想自己做回决定,险些害得所有人全同我遭殃。看来我注定只是个当子儿了。和你一道,只怕还比与那些只是心怀天下,或纯粹找乐子的老家伙们更愉快些。之后直接交流会有些麻烦,你有什么指示,同他一样直接传我便是,我定竭力照办。”
地面露出了丝丝脉络,她们只是对视一眼,不再言语。舞灵做出个眉头紧锁,嘟嘴生气的表情,梦烟立刻照样子模仿了,听到舞灵肯定地“嗯”了一声,她就保持着这个表情,转过头去,激烈地撩拨着琴弦,缎带即随着她的音律向前直冲出去。
舞灵踩着水花,在后面急迫地扯开嗓子大喊:“梦烟!你要去哪?等等我啊!”
梦烟维持着这个别扭的表情,还要尽量忍住不笑出声,导致她的面容看起来扭曲得有点怪异,亏得她长相清秀,即使这般诡异的形容,看起来也不折损她的美丽,看起来略有点别扭些而已。
如果是之前那个骷髅花未眠,露出这副样子,只怕胆小的要直接吓晕过去了。
然而她这控制不好心绪的产物,却产生了绝对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场景在刚赶上来的流枫与冥族眼里看来,就是舞灵歉意地在后面追赶着梦烟,她却丝毫不理会,头也不愿意回。
连脸都气得变形了。
“小灵!”
舞灵装作无意转过头,诧异地道:“哥哥,你怎么自个追上来,不和嫂嫂一起了?”
“我放心不下你。”流枫淡淡地答道。
第863章 理由()
舞灵莞尔道:“我的御物之术在整个族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不会飞到一半的路程摔到的,哥哥尽喜欢操没必要的”
“不要嘻嘻哈哈转开话题。”他面色凝重地道:“你哪里受伤了?”
“怎么忽然说起这话来?好奇怪。”舞灵故作轻松地道,避开了流枫的目光——当说话的时候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便会让他们觉得有所隐瞒。她加深了流枫的疑惑,又结结巴巴地道:“哥哥,您看梦烟完全不理我,您替我叫住她好么?”
她张口还欲呼唤梦烟时,流枫冷冷地道:“你还真是不适合说谎啊。所以的一切都呈现在你的脸上了。”他顿了顿:“师兄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舞灵的肩膀一抖,一眼便能看出她的慌张,她打着哈哈,想要逃跑。流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冰冷湿润的感觉蔓延在他的整个手掌。他生怕一松手舞灵就跑不见了,只是微微抬起小指,指尖全是鲜红的血。
“解释清之前,别想着离开。”流枫用命令的口吻道,浑身上下透出的不可违抗的气息,让人为之颤抖。
他自己并没有意识,沉睡的灵魂正渐渐地苏生。
玉若呆立在一边。
明明之前戏谑地口吻,清泉一般温柔地“墨莲姊”,毫无疑问都是那充满脂粉气的“佳人”。
可流枫此刻无论是犀利的眼神还是阴沉的声音,又都与雪王一模一样。
舞灵瞥见玉若那大惑不解的眼,嘴角微微上扬。
她有立刻将目光收回来,装作没有看见,对流枫道:“天气太热了,流点汗出来,也值得哥哥你这么大惊小怪?”
这句话说完,她的五脏六腑都被灼烧似的疼痛。
转世成为妖族真的是很麻烦,哪怕是情势所需,说两句谎话,都必须要牺牲修为。
好在习惯了身上那无论如何,都不能摆脱的伤痛,在修为降低时的那种痛苦,也不再有太深的感觉了。
她隐藏着多少常人之无法承受,没有人能全部理解。
梦烟虽然根据自己,可以有几分感触。
可毕竟是不同的人,对舞灵的苦涩也无法真正地言明。
唯一能清楚地说出的是,舞灵拿命在搏。
这么拼命,你可能活不到最后呦。
不,只怕你早就已经想到,我会用能力,尽可能地将我能驱逐得伤害驱逐了,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消耗着自己罢。
梦烟轻轻笑了笑,手指在琴弦上一拨,舞灵那灼烧的五脏立刻被她平复起来。
舞灵表情的细微变化,梦烟心道,看来她还真是深深抓住了每个人的心理与反应。
舞灵听到了梦烟的念头,将自己的话传给她:那当然,既然是棋局,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算是常识罢。
梦烟浅笑道: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起初我还有点忐忑,不过身处冥族最高位阶的我都能完全按着你的打算走,只怕其他人我也就无须担忧了。
正是这个道理。舞灵在心念中回道。
第864章 断顾()
流枫见舞灵的神情有些恍恍惚惚,并不知道她因为修为削减受到煎熬,亏得梦烟治疗并与她对话。还以为她是有些心虚,讥讽地道:“你的汗水是血红的?你以为这种骗小孩的话我会相信?”
舞灵嬉笑道:“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嘛。世间什么怪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就流血红的汗水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啊。”她朝身后一指:“嫂嫂就在后面的,我们二人虽然是兄妹,不过毕竟是前世的事情,一时解释不清,她也未必知道的清楚。和我拉拉扯扯的,您倒不怕她吃醋了么?”
流枫冷冰冰地道:“谁站在我后面都没用,我不弄清心里的疑惑,是绝对不会任别人在我眼皮下溜走的。”
玉若听到流枫的话,心中更是涌起万千的波澜,她此刻竟弄不清楚,流枫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了。
她做了两种假设,可是她认定的那一种,却不断受到冲击,然而,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那另外一种可能。
她怕自己会疯掉。
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做最后的挣扎,她笑着上前去:“舞灵你这是哪里话,流枫都说了拿你当妹妹,我的气量可没那般小,何况我也不是流枫什么人,更没有不自在的道理了啊。”
平日流枫听到她如此说,只怕又要可怜巴巴地缠着她,你竟说我不是你的什么人,难道我不是你的同门吗之类的话,此时他竟懒懒地不理会,只有着一副庄重,高不可攀的姿态,只斜斜地看了她一眼,道:“真来了呢。”
她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地道:“是。”
“你素日古灵精怪的,是否能有什么办法让我妹妹说出真话来?”
他的腔调也变得甚为古怪,与玉若说话也变得像首领对下属一般。玉若出于本能,立刻毕恭毕敬地道:“流枫,您可以把她手上的皮撕下来看看。”
舞灵与梦烟都微微一笑,看来玉若果然是所有人之中,最易控制的。
流枫皱了皱眉头:“玉若,现在的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我也不敢和殿”玉若咬了咬牙:“和你开玩笑。”她唤出双刀来,朝舞灵被流枫抓着的那只手轻轻一挥,刀风并不甚凌厉,舞灵的手却裂开了一条条的口子,随风飞起——那层雪白的皮,不过是层简单的,用来遮掩伤口的薄膜。当它们消失的时候,血肉粘连的肉暴露无遗。还在不断地向外流淌着鲜血。
流枫的指尖,恰按在上面,才会被染得通红。
他放开了手,脚下的剑,也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玉若的双眼瞪得很大,两把刀从手中脱下,她轻轻一勾,才让它们重新回到手中。
流枫打着哆嗦,咬牙道:“小小灵这是怎么一回事?”
舞灵完全不在意,只在手上轻轻一抹,一层新的皮重新覆盖,遮住了她那模糊的血肉。
云锦与冷幽朔恰好也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个瞬间,云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冷幽朔脚下的剑抖了一下,他按住头,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稳住。
第865章 怅然()
她将贯穿身体的羽箭小心翼翼地一支支取出,紧紧握着那七彩的芒星盘,轻声念着一段咒法。
他身体上的伤口与血迹,慢慢地愈合,消失。
她正将他从雪地中扶起,微一晃神,已站在了竹林居之中,那双剪水的秋瞳,缓缓地睁开。
她双手合十,隐隐也在紧张着。
直到他僵硬地吐出“莲儿”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才欣喜地应了一声:“哎,属下在!”
看来,自己的祈望得到了实现。
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她,低低地道:“为何你还在我身边,莫非你已和我一起”
声音中浸透了悲哀。
“不是的,殿下,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她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道:“所有的都归回正常的轨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确认身体的状况,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谢谢你。”
笑容是如此的美,连清风都被冻结。
她的心却猛地一沉。
透过开朗的表情,却总不自觉想起寒幽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与诅咒的话语。
她放开了他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