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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挥了挥手中的筷子:
“行,路上注意点啊。”
“知道了。”
奶奶见都吃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收拾碗筷,母亲也在旁边搭把手,父亲就一个人上楼看报纸去了。
“妈,你说民丰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啊。”
奶奶听见母亲这么问了,就把碗筷放到了水池了让母亲坐在凳子上。
“既然你们今天去医院查了民丰脑子里是没有任何毛病了,那就只有那方面问题了。”
母亲歪头看着奶奶,一脸疑惑:
“哪方面?”
奶奶叹了口气,继续道:
“当然是迷信方面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正了正身子: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听那些老人说的,这羊癫疯啊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发病的时候人会翻白眼,而且口吐白沫,手脚不停地动,看起来相当恐怖。听说啊这种病要么是脑子里有问题,要么就是……”
奶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母亲追问道:
“要么就是什么啊?”
奶奶的眼睛里好像突然放光了:
“要么就是中邪了!”
“啊?”
“听老人说,羊癫疯可能是死去的人带走了活人的灵魂,在下面相见,如果死者想带走活人的灵魂,那么这个活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母亲听见奶奶说的这些话,感觉整个背后都在发凉,这些故事母亲也并不算没有听说过,但是现实还真的是第一次遇见,而且就在自己丈夫的身上发生。
“那该怎么办啊,妈。”
“别介,我听说老街上的太平唵来了个高僧,我明天去庙里问问去,说不定就有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靠……靠谱吗?”
“管她靠不靠谱呢,明天去问问再说。对了,你先上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先上去;陪陪他,民丰现在心里啊肯定难受着呢。”
“欸。”
母亲站起身慢慢地到楼上去陪着父亲一块看报纸了。
奶奶在楼下穿上围裙拿了块布开始擦拭脏碗筷,这些碗筷并不难洗,很快奶奶就打算洗脚睡觉了,自从爷爷走了以后,奶奶每天都一个人在床上回想着以前的故事,直到自己进入梦乡,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盖好被子以后,奶奶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时候,和自己三个弟弟一起玩耍的样子,那个时候的自己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做,就只要无忧无虑的玩耍。
慢慢地,奶奶的耳边传来了一阵紧凑的脚步声,很像小孩子的脚步声,很多很密集,但是听不出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奶奶睁开眼睛四出张望着,但是什么也没有。
就在抬头看向天花板的那一刻,天呐!
天花板上都是小孩子的脚丫子,每个脚丫上都沾满了鲜红的血液,就好像无数个孩童的脚丫被砍下来挂在自己的天花板上!
“啊!”
母亲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水,被子和床垫已经被做恶梦的自己给弄的乱七八糟的:
“呼,还好只是个梦。”
奶奶整理好了床就躺下继续睡了,明天得早点起床去见高僧,自己儿子的事情一定要搞清楚。
……
亥独自一个人走在往生路上,手里的竹竿一下一下点在地面上,周围都是尸横遍野的乱葬岗。
“冥王大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虚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身影,高高坐在山上。
“你什么意思。”
冥王好像有些怒了。
“您明知道让亡者召唤活人的灵魂可能会导致活着也一起走向轮回路。”
冥王脸上的表情放松了点:
“啊,你说的是这件事情啊。”
“如果你真的要折磨父王也不能用活生生的人命吧开玩笑吧!”
亥愤怒的摔掉了墨镜,露出了两个骇人的黑洞!
冥王重重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把手,导致整个冥界都在颤抖:
“死人召唤活人的灵魂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你怎么就确定是本王指示的。还有你别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父王了,没什么事就赶紧回阳间,你再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就贬你去十八层地狱少油锅!”
……
第三十六章 脚丫 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熟睡的父亲脸上,暖暖地让这几天所有不开心都烟消云散了,怀中沉浸在美梦中的母亲还带着脸上的一丝微笑。
奶奶掀开被子,穿上了衣服,田里的蔬菜都敷上了一层白霜,看似美丽的风景在此刻也显得那么苍白。
父亲的事情让奶奶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觉,加上之前可怕的噩梦,奶奶的双眼下面也有了很明显的黑眼圈。把早饭做好以后就要去太平唵看看去,母亲和父亲也旷工好多天了,再休息下去家里都没饭吃了。
“妈,今天我就不吃饭了,旷工好几天了,我得赶紧回工地上班去,再不勤快点别给我辞了。张桦还睡着呢,她昨天跟我说要去上班,一会儿您做好早饭再去叫她吧。”
父亲带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下楼,虽然说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情包工头也从阿勒那边听说了,但是就算再怎么样自己这么多天不上工也算是延误工期了。
“行,你去吧,我一会儿上去叫她。”
父亲骑上自行车迎着冷风赶到工地上去了。
睡醒的不仅是人,还有在猪圈里嗷嗷待哺的牲畜,奶奶把粥煮上以后就到后院喂猪去了。
看到这些猪的时候,奶奶想起了很早之前母亲刚到徐家的时候那样子,那个时候的母亲还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无忧无虑地在自己面前露出笑容。
但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折腾,母亲好像也变成了一个有心思的女人了,生活的艰难和坎坷的这些事情都让母亲从当初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从一个姑娘变成了妇女,想来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岁月也在自己的脸上流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什么味道啊,妈,粥好像烧糊了!”
母亲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刚下楼就闻到了一股东西烧焦的味道。奶奶听见这话赶紧从猪圈跑回了厨房。
打开了锅盖,果然本来应该烧成粥,这都变成了带锅巴的干饭了。
“这……”
奶奶一脸尴尬的看着母亲,一会儿母亲就要去上班了,现在自己还把早饭给搞砸了,这让奶奶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母亲发现了奶奶脸上的难堪,其实自己肚子里也没那么饿,再说了还得赶紧赶去上工,干脆就不吃早饭赶紧去挣钱去:
“没事妈,我大不了不吃了,我不饿。”
奶奶本来以为母亲多少回埋怨自己几句,没想到母亲又一次表现出了她贤惠的一面。
看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奶奶的心里倒也增添了几分欣慰。
猪也喂完了,早饭也做砸了,小夫妻都到上班的地方各自忙去了,自己也该去做自己操心的事情了。
奶奶是一个很迷信的人,就连感冒也会觉得是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个癫痫在她眼里简直就是鬼上身了。
太平唵离大院不远,但是要走也是要走很久。
奶奶穿了件御寒的衣服就关上门朝着庙里出发了。
这条路上,有个必经之处,跟上街那条路是一样的,都会经过那么裁缝家。
奶奶走到裁缝家门口,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
脑海里想起了在裁缝家的那段日子,虽然裁缝家的条件根本比不上徐家,但是裁缝是个细心的好男人,他知道奶奶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的花,喜欢的口味和喜欢干的事情,他总能让备受折磨的奶奶在他面前露出开心的笑容。奶奶也并不是追去肉体的满足,她更需要的是那样浪漫而又美好的爱情,即使在这个年龄,又有哪个女人不渴望浪漫呢。
最后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是太婆发现这件事情的那一幕,裁缝自从那一天开始就搬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只知道去了很远的地方,也留下了永远也不回来的话。
可能这些事情在自己心里变成了最美好的回忆,但是回忆终究只是回忆,如果一直在回忆里停滞不前那生活还怎么继续。
毕竟自己早已为人妻,儿子已经娶了媳妇儿,虽然自己的丈夫做的很不称职,但是他也始终是改变了许多,就算现在还在监牢里但那也是为了一家子的生计。
他有自己的追求,自己也自己的生活,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就让这些事情就仅仅成为回忆吧。
生活还要继续,这条路还得走下去。
自从高僧云游到太平唵以来,来目睹高僧尊荣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奶奶才刚走到老街,都发现了附近好多庄子的人都赶到了这里排队进去寻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但大部分都是扫兴而归。
希望自己心里的疑惑这位高僧能解答吧。
排队的人很多,一直从庙门口排到了老街的桥边,人山人海的,还有些是来问姻缘的……
都快大中午了,人还是很多,周围甚至围上来一些卖小吃的商贩,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这些眼睛比猫还刁钻的小贩子当然会把握这个机会。
奶奶花了五块钱买了份原地坐下吃了起来,毕竟自己等了很长时间才来的位置,就算吃饭也要占着,要不然让那些人给插队了自己又得重新排,那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两个菜一份饭也能让此时的奶奶吃的很满足了,主要是前面的队伍大部分人都等的心累了回家吃饭去了,前面的人瞬间变少了很多,这才是奶奶心里满足的原因。
随手就把餐盒扔在一处,反正前后排队的人都是这么干的。
眼看着就要进入太平唵里了,奶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了想该怎么向高僧诉说心中的疑惑。
前面的那个人从庙里失落地走了出来,想必是听到了他不想听到的答案,但是人生又怎么可能什么是情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呢。
奶奶大步走进了太平唵,眼前坐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年轻僧人。
盘腿坐在大厅中央,闭着眼睛,但好像知道奶奶的存在,但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施主所为何事?”
高僧好像并没有开口,但这声音就确确实实出现了奶奶的脑海里。
“我……”
高僧作了个“嘘”的动作打断了奶奶想要说的话。
本来纹丝不动的年轻僧人,起身走到了奶奶面前:
“闭上眼,接下来你看到的东西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高僧把手轻轻地按在奶奶的眼睛上,奶奶只觉得高僧的手有一丝暖和,但又突然变得冰凉,冷到奶奶顿时打了个寒战。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当中,眼前是黑色的,头顶是黑色的,脚下也是黑色的,不是那种幽闭的黑暗,更像是如宇宙般的浩瀚,但没有星星和月亮,唯一有的就是漫无目的的黑暗。
有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无边无际的宁静,奶奶转身看见了无数个小孩子的脚丫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和自己的梦里一模一样,但没有梦里的那些血迹,脚丫上也有了血色,看起来就像是很多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突然有一双脚丫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孩子,一下子抱住了奶奶的腿,这张可爱的小脸蛋在奶奶的记忆力再深刻不过了。
这就是儿时父亲的模样,就是奶奶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样子。
奶奶弯腰抱起了小小的父亲,还记得那个时候父亲整天就像跟自己黏在一块,让奶奶讲故事给他听。
这就是自己二十几年来唯一的牵挂啊。
这么些年了,这个小脸蛋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剩下的脚丫声慢慢地消失了,就像是跑到另一边玩耍去了。但不一会儿一个忽而轻忽而重的声音出现在虚无中,这声音很像一个年迈的老人正朝着奶奶的方向走过来。
奶奶抱着正在啃手指的父亲转身看去。
那张慈祥的但布满褶子的脸也是奶奶再熟悉不过的,那是太爷的脸,奶奶微笑着看着他,就像母亲微笑着看着她一样。
还记得那个时候,奶奶也刚进徐家的时候,那会儿徐家也算是有钱的人家了,但太爷从来没有瞧不起奶奶的家境,反而从她身上看到自己母亲的样子,所以对奶奶一直很照顾,就算爷爷要欺负自己也是太爷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在奶奶的记忆力,他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嘴里也没有什么脏话,奶奶也没有见过太奶奶,但是太爷一直都扮演了太奶奶的角色,那个时候爷爷和奶奶经常在码头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