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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鹤寿斋里是铺满了地龙的,但若是到了晚上,凛冽的寒风加剧,屋子里要是不再燃上几盆炭炉的话,那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丝丝寒意的。
因此现下在大堂内,四周角落之中都是燃上了一盆银霜炭的。
其中离得东北方向角落里的那盆最近得就是梁媗和梁雍了。
这本来也就是梁媗在一进屋的时候,便刻意选择了的地方,因而在此时,除了安静的听着梁羡和梁颐等人在笑谈闲谈之外,梁媗也时刻关心着梁雍的状态。
虽说比起梁羡刚来的时候,现下的雍儿是要平和安静许多了,可时间一长,不说其他的,在这么温暖的地方,梁媗就怕这小老虎待不住啊。
尤其还是一个那么不喜欢无聊的人。
要想他乖乖的一动不动得待这么长的时间,梁媗自己就没有多少信心。
但梁雍这次的表现却十足十的是让梁媗有些意外啊,最起码从表面上看去,这小老虎乖得太过头了。
“雍儿,肚子饿了没有?”
梁媗趁着小丫鬟上来为各人斟茶的时候,避开了其他人一直若有若无得投来的注目,对着旁边一直在低头乖乖坐着不动也不说话的小老虎问道。
“饿了。”
梁雍也学着梁媗的样子。
在悄悄的看了四周一眼,发现其他人都没再看着这边后,才抬头对梁媗小声的说道:“雍儿早就饿了,姐姐,什么时候才能用晚膳啊?”
这才像是平常的小老虎嘛,梁媗笑着摸了摸梁雍的软发,轻声说道:“再等一会儿,等祖父和父亲、娘亲来了以后就可以用饭了。”
“那祖父和父亲他们什么时候才来啊。”
“还要再过一会儿吧。”
梁媗看着梁雍那瘪了瘪嘴的小模样,好笑的又再安慰道:“不然这样吧,我们再等一会儿,要是一会儿后祖父和父亲、娘亲他们还不来,那我就让青茼先去厨房端点糕点来先给你垫垫肚子,好不好?”
“好!”这次梁雍点头就点得非常迅速了,并且嘴角边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但要让得这小老虎失望的就是,他并没有机会吃到这饭前的甜点了,因为就在梁媗的话音刚落地没有多久之后,承平老管事就亲自过来传膳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起身,向着花厅的方向就走了过去,这儿离花厅的位置也不远,几人不一会儿之后也就到了,而等他们刚一走进花厅的时候,却发现梁老爷子和梁思玄、沈氏是早已经坐在里面了的。
“祖父,父亲,母亲。”
梁媗和梁雍等人立刻就向梁老爷子三人行礼请安。
“都快坐下吧。”
在有梁老爷子的地方,第一个说话的自然也就只能是他老人家了,因此梁老爷子直接就挥了挥手后,便命令梁媗和梁雍等人各自按序齿之位坐好。
今晚的晚膳,是梁老爷子命令过,府里面的所有主子都要来鹤寿斋用膳的。
因而现下这里除了杨氏和小韩氏等姬妾不在以外。
梁媗和梁羡等几位镇东大将军府梁家的公子小姐,可都是到齐了的,没一人敢缺席。
而等到花厅里的所有人都坐好以后,梁老爷子就对着承平老管事微微点头示意,承平老管事收到了示意之后,便弯身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后,一个个小丫鬟就各自端着一碟碟的美味佳肴进入了花厅。
晚膳,正式开始。
在镇东大将军府里,所有小辈聚到了一起陪着梁老爷子用膳这种事,虽少,但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能肯定的就是,哪一次都没这次,这么的“与众不同”。
梁媗低头专心的吃着碗里的菜,眼光是一点也不敢自她的碗里移开。
而与梁媗几乎就是一模一样的人,还有这里除了首座的梁老爷子和梁思玄三人之外的所有人,尤其是此时离得梁思玄最近的梁羡和梁颐,他们两人现下早已经是噤若寒蝉了。
虽说往常无论是梁羡还是梁颐,对于能坐在离梁思玄最近的位置,那可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了,可现下完全就是与平日相反的境况。
他们两人现下真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此时的大堂之内,虽是在用膳,可那凝滞的气氛,简直就是沉重的不得了。
首座之上的梁老爷子不说话,他旁边的梁思玄和沈氏也不说话,三人之间那死寂的安静,直接让得满是燃满了银丝碳炭炉的花厅之内,几乎都要比屋外还冷了。
看来,这次三人的商议的结果还是一样,谁也不能说服谁啊。
而在平日里,只要梁老爷子一句话,那无论是刀山火海都会应下的梁思玄和沈氏,这次看来也是打算一反常态的不愿再接受,要反驳到底了。
这样双方都互不相让的对峙,在镇东大将军府里,实在是已经好久没见过了呢,梁媗都快记不得了。
记忆之中,这样的矛盾,还是在好多年以前才发生过一次。
而那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梁媗一面专心的嚼着嘴里如同嚼腊一般的美味佳肴,一面出神的细细回想着那些模糊得记忆之中,祖父和父亲、娘亲如这次一样的对峙情景。
那次,好像也是有关于战争的事情吧?
随着重生的时间越长,梁媗发现,她关于前世和在她重生之前的许多记忆,都开始慢慢的模糊了起来,最近甚至有许多事情她都更是直接就忘记了。
就好比钟晴与祁瑜的亲事吧,梁媗竟会开始记不起“当年”她参加的钟晴与祁瑜得亲事上的任何细节。
第二百六十二章 正戏()
在梁媗看见钟府正如火如荼的准备着祁胫忧绲幕檠缡保够峥技遣黄稹暗蹦辍彼渭拥闹忧缬肫铊さ们资律系娜魏蜗附凇�
这对于梁媗来说,简直就是极其恐怖的发现。
因为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关于前世的记忆,有一天会被她全部都忘得一干二净?
而对于那些记忆,梁媗倒也不是有多珍惜,毕竟里面占了将近八成的回忆,都是悲伤的、愚蠢的,这些记忆她就算想珍惜也是珍惜不起来的。
但对于现下来说,没有了它们却是绝对不可以的。
虽然到了如今,让梁媗意想不到的意外和变故是接二连三的出现,砸得她是手足无措无数次,与她记忆之中的南辕北辙得事情发展方向也是越来越多。
可尽管如此,现下的梁媗却也是不能没有它们的,任何一丝一毫可以帮助梁家度过那险恶无比得未来的可能性,梁媗都是不会放弃的。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在模糊、甚至消失的时候,梁媗是惊愕不已的。
但随后那在夜里梦中,时不时仍然光临的梦魇,却又让她放心了。
就算有些记忆的确是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慢慢的消失。
但有些记忆,也是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它们却依然会像迈不过的大山一般,一直一直的伫立在那里。
不管她是如何想的。
它们都会宛如时间这条大河里寂静无声的山峰一般,就那样伫立在那里,任着时间的河流在它们的身边激荡旋转而下,但却永远带不走一丝一毫。
梁媗忽然就笑了。
只是这笑,有些凄凉的意味。
但幸好的就是,此时除了梁老爷子和梁思玄三人外,其他都是人人自危着的,因此也没有谁能发现了梁媗的不对劲,花厅里依然是一片的死寂。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安静着的梁老爷子却忽然就放下了手中的玉著,所有人顿时皆是一愣,他老人家却突地开口了,“我有事情要宣布。”
正戏来了!
包括梁媗在内的众人,一时之间就全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梁思玄和沈氏也是一样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两人的面色虽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梁媗却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她父亲娘亲身边的寒意,似乎又更重了一些。
可梁老爷子却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就仍只是看着梁媗和梁羡等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如今前线战役的胶着情况,你们就算不知道具体的,但大概却是都清楚的吧?”
“回祖父,略有耳闻。”
在梁媗他们这一辈中,梁羡是排行最长的人,此时自然也是由他来回答梁老爷子的话,但与平时的气定神闲不同,现在的梁羡,连说话得语气都是有些不稳的。
不过这也难怪他会这样,在面对着梁老爷子时,能从容不迫的人还真就不多。
梁羡自然不能算作那屈指可数的人里面中得一个了。
而梁老爷子对他也没抱过这么大的希望。
因此现下在梁羡语气有些不稳的回答完了以后,他老人家就又接过了话来。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是连普通老百姓都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了,那又更何况是我们镇东大将军府梁氏一族。如今西殷有难,只要是能出一份力的人,自当义不容辞,而我要对你们宣布的事情就是………”
梁老爷子一字一句的说着,其中的语气也算不得上是有多义正言辞。
可就是这轻轻松松的几句话,却就让得花厅内的气氛从上一刻的凝滞,以及到处弥漫着的寒冷沉重,在一瞬之间就变成了无边的肃穆。
梁老爷子的身份极其特殊,当年那场挽大厦之将倾的大胜之战,更是早已把梁老爷子在所有西殷人心中的威望,抬高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地步。
而也正是这种已经到了神话的传说,也让得梁老爷子在建安之中,几乎是成为了所有少年们心中的英雄。那作为这个英雄的子孙,梁媗和梁羡几人在建安所受到的礼遇。
简直就可以说是极其得隆重的。
其中梁媗作为镇东大将军府梁家的嫡女,感受自然也是最深的,甚至比起梁羡这个梁家的庶长子,她所得到的礼遇就更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了。
最起码在雍儿还未到达志学之龄前、在雍儿还不能自己出府去参与到社交之中前,那梁媗受到的礼遇,于梁羡和梁姷他们而言,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因此梁媗也是最清楚,她的祖父在西殷之中到底是受到了怎样的崇拜和声望。
但这些在别人眼中,是求都求不到的荣耀,又到底有几人能知道。
在这份巨大到骇人的荣耀之后,祖父又是经历了怎样的血与火,才换来了它们的?
以前梁媗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懂的,都以为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但在此时,在听到了祖父说出这段话以后,她才知道,其实她也和外面的那些无知小人一模一样。
祖父要的,重来就不是这个。
祖父想要的,重来就都只是西殷的太平罢了。
为此,祖父戎马一生,经历了无数的生与死,经历了无数的烽火和战争,如今甚至是不顾父亲和娘亲的坚决反对,就只为了西殷的安危便就要重披战甲,回到战场。
这样的信念,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该也不能被污蔑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位帝国英雄,在“当年”也是为了西殷放下一切的又回到了战场,最后甚至终还是马革裹尸了以后,得到的又是后人们怎样的对待呢?
最后,梁思玄被诬为叛国罪,镇东大将军府梁家满门抄斩!
梁媗的手猛地就在衣袖里握成了拳。
心里的恨意忽然就如滔天巨浪一般的动荡不堪了起来,西殷当年对梁家,可真是“情深意重”啊。
由于回想起了一些往事,现下梁媗的情绪是很有些动荡的,而其他几人则是因了刚刚那番话里的庄严之感,尤其是由梁老爷子这般静静的说出来之后。
更是使得梁羡和梁婳几人顿时就被震住了。
可梁羡他们忽然就是陷入了张口结舌、无语凝噎的境地之中,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般啊,最起码梁思玄和沈氏就不是这样的,在他们的周围,仍然是覆着一层薄冰般的寒意。
而以父亲和娘亲的这个状态看来。
他们和祖父之间,应该是谁也没有说服谁才对,那这可就奇怪了。
以梁媗对她父亲和娘亲的了解来说,若祖父没有说服他们同意他老人家的计划,那父亲娘亲他们是不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祖父就这样把这件事情坐实才对。
那现在,他们怎么会这样的安静,安静到甚至都有些坐以待毙的意思了,难不成父亲和娘亲已经被祖父的固执打败,真是已经放弃了?
这不可能啊,这也根本就不是父亲和娘亲的性格啊。
但就在梁媗还正是奇怪不解的时候,梁老爷子的最后一句话也即将说出来的时候,承平老管事却忽然掀帘走了进来,打断了梁老爷子的话语,并走到他的身边,低头附耳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