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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睁眼,景色已经变了个模样,原本脚下应该是青龙镇整齐古朴的青石板铺成的街道,现在却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头。
这种碎石,一般都在悬崖峭壁下。
悲切的哭嚎从前方不远传来,悲悲切切的喊着一个模糊的名字,明明是重来没精力过的景象却让徐长卿一时间看着脚下的碎石,竟然生出不敢抬头的情绪。
没想到。
青年唇角微弯,露出一个带着讥讽和嘲弄意味的笑意。
他徐长卿也有不敢看的一天。
然而就像是为了证明给自己已经剧烈跳动到快失控的心看似的,他最终还是慢慢抬眼,看向前方。居然一点都不意外的看见了那个背对着自己,趴在某个人身上哭泣,不断摇晃想要他重新站起来的紫色背影。
紫萱。
紫萱紫萱紫萱紫萱紫萱!
握着仙剑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才堪堪抑制住了心中叫嚣着想要出剑的暴虐。然而呼吸已经开始不稳。
就像趁热打铁一般,周遭的景象又再一次的犹如水墨从四处高空泼墨而下,空间再次黑暗下面,眼前一片漆黑。突然,前方隐约有一点荧光缥缈的飞来,伴随着一声铃铛的声音。
这次站在原地的徐长卿终于不再是对这铃铛声视若无睹,无动于衷的态度了。在听到这声空灵的轻响时,他在感到心悸的同时,那悠远淡泊的远山眉终于微微一皱。
心隙。
叮铃――
叮铃――
一点。一点。从很远很远的愿远方传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声音和那一点荧光有关。似乎它在每飞行到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会望黑暗的某处微微一点,然后那声音就会随着这一点悠远空灵的传出很远很远。
刚才没有发现,但离得近了徐长卿就发现每次那荧光微微下降一点的时候,那微弱的荧光就会照亮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某物。
几次之后,才终于看清那似乎是红色的彼岸花。
开在往生路上的彼岸花?
来不及细想太多,那一点荧光终于飞到了徐长卿的面前。原本盈盈弱弱的光因为在这全然漆黑中,也在飞进后变得明亮。
那一点光先是停在徐长卿的面前,悬立了几息,似乎是拥有灵智般的端详他,又像是只是简单的因为遇到了前行的阻碍而停顿。不知为何,却给徐长卿一种呆愣愣的可爱感,心微微柔软。
而就在这时,那荧光又动,徐长卿居然微微欲动不想着光离开,这种心情的突升连他都觉得诧异,但直觉却是这样告诉他的。
刚想把那一点点的,小小的荧光掬在手里,就只见它绕着自己飞了两圈后,最终停在了徐长卿垂在身侧握着仙剑的左手手背上。怀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小心翼翼,徐长卿慢慢举起左手至眼前。看着那荧光慢慢的落在自己的小指上。
这才看清,除了那点荧光外,还有一红色丝线,被它凝在自己的小指上。
而那红线一直延伸没入黑暗中,不知道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和谁相连。徐长卿莫名的一皱眉,但眉头还未皱下,那荧光已经开始逐渐在自己的小指处慢慢熄灭,像是耗尽了最后的灵力,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微怔,心神刚动,在徐长卿想要做点什么之前,周围又再一次的边了模样。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一片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四处都张贴了喜字的宅院。而他自己则恰好站在正对宅门的街道上。看着众人走进这座府邸。
鬼使神差的,徐长卿踏进了这座写着‘林府’的宅院。顺着来贺的宾客慢慢走到布置得一片正红的喜堂。
里面,正有俩人着一身喜服盈盈下拜,只是背对着他看不清样貌。
然而那个修长的新郎的背影却眼熟到让站在门口的徐长卿微微眯眼,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被这正红给刺得微眯,还是
“夫妻对拜――”喜堂上的唱官高喊。嗓子掉的高高的。
随着他的这一声,那背对着自己的两人终于相互侧身,而徐长卿也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那个男子的样貌。
眼睛微睁,瞳孔一缩,原本就习惯性抿着的薄唇此刻更是紧抿,下颚紧绷如石,竟然不用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那个男人,居然是自己。
心绪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此时的徐长卿竟然期望着眼前的景象可以被幻境掩盖,但这一幕却想是就是为了让他有这样的震动而准备的一般,喜悦声依旧咿咿呀呀,两个新人在周围的恭喜声中盈盈相拜,终于礼成。
可是,那个带着喜帕的,却不是苏白。
徐长卿连掀开都不用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苏白,但最让他感到恐惧和不安的,是‘自己’脸上的神色。
那是喜悦和渴望的。
‘自己’是真的因为喜欢所以才娶她的。
不对。
这不对!徐长卿闭眼,正准备侧身离开,但场景却在这一刻骤然一换。
喜房。
烛光跳跃了一下,就像是两个新人此刻的心情,徐长卿站在喜床旁边。看着‘自己’眼眸深深的凝望还带着喜帕的新娘。良久后才调整了神色用喜秤小心翼翼的,如珠似宝的挑起喜帕。那一刻,就连徐长卿都知道他小心到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张风华绝代,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就这样慢慢的,显露出来。
――紫萱。
徐长卿终于忍不住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床柱,微微躬着身喘息。脑子里,有些原本不应该是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却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逐一闪现。
第一世。
第二世。
第三世。
心神剧烈动荡的同时,周围的一切终于像是因为他心境的瓦解而逐渐崩塌,随即徐长卿感到周围的一切景象开始错乱起来,像一本被胡乱订在一起的画本,由一双无形的手快速翻动,一页页间。徐长卿看清了其中的一篇图案。
而就像是为了实现他心中所想一般,后面所见的终于变成了短暂的连贯的画面。
“原来”徐长卿喃喃。“居然是这样”
黑紫色的魔气,终于覆盖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突然弄明白一件事,这古碑所展示的是曾经和未来。所以他刚刚看见的,是自己和的曾经!
与此同时,一直垂首静立在石碑面前的徐长卿终于睁眼,只是那墨玉般的眸子,现在已经是一片黑紫色。
邪剑仙。现世!
第114章 九()
苏白在睁开眼睛之前,首先是意识逐渐清醒,可以感觉到身下躺着的地方柔软丝滑,并且耳边有叮铃的声音。om清风送福,伴随着不知名的花香。
那双猫眼慢慢睁开,看见的是的是用枯藤纠结交错天然形成的床幔支架,古朴犹如黑铁般的质感隔着白色帷帐望去,竟然显得别有一番野趣。
清风送拂,白色的薄薄帷帐就随着风飘飘荡荡,特别缥缈。
苏白慢慢从软到手支撑着坐起来时,都会深陷下去的床榻上起身,打量四周。
这是个书屋,从虚掩的房门和大开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见远处的流云,几乎小成点的飞鸟,以及一点点树冠。
苏白觉得自己不用看都知道这里的位置绝对不低,甚至正确点说应该是很高很高的地方,这树屋虽然察觉不到是灵气所催生的,但却也绝对不会是天然形成的模样,所以只能是徐长卿利用自己的灵力化成,才会有这样一个全部以藤蔓自动形成的树屋。
然而现在这里却只有她自己。
掀开白如雪的棉被,脚微动,就传来一阵叮铃,苏白微愣,低头看着自己一双赤足,左脚脚腕上被带上了一串殷红的璎珞。仔细一看会发现那些璎珞都被雕刻成了莲花的形状,小小的坠在同色的环上,行走时会因为相互撞击发出叮铃的声响。
这声响没有铃铛声的清脆,但却有着一种古质的可爱。
――如果是平时,苏白一定会对这种小饰物感到爱不释手和惊喜。但现在却只有一种连自己都分不清的不知道是愤怒更多一点,还是张皇失措更多一点的情绪在胸口汇集。
然而无论哪种更多,都让她想哭。
徐长卿居然变成了邪剑仙。
她不知道他从石碑中看见了什么,或者说经历了什么,然而在清醒后的一瞬间那些原本一直依附在石碑上的魔气,却被徐长卿完全吸纳了。
那一刻的风云变色,和瞬间在头顶聚集的压得极低极低的浓黑乌云,和着威压一起压得众人都喘不上气,并忍不住要在这股气势下,慢慢娄曲身体,双膝弯曲跪地。
就连是女娲后人的紫萱都不敢正面其锋芒。
而就在这种时刻,早就已经先一步瞬间远离浑身萦绕了魔气,还未完全将这些原本不属于他的强大灵力吸收的徐长卿,笑着将插在腰间的扇子重新抽出来,慢慢摇晃。
像所有喜欢掉书袋的书生一般缓缓开口,抑扬顿挫,“此碑文为告世碑,由何人所立已无从知晓,然三百年前”微微停顿后,“已经被蜀山找到并锁于锁妖塔下,却没想到机缘巧合的,又再次现世,为的”
――“不过是印证碑文上的最后一个预言。om”
众人都被徐长卿还未完全控制住,不断外放的魔气所压制着,别说动了,连不被压着跪下已经是极致。而像小倩这样的小妖,已经直接变回了原型,小小的一点点瘫倒在南沉香身边,犹如踌躇一般的瑟瑟发抖。
唯二不受其影响的,也许就是宁采臣和苏白两人了。然而苏白因为之前将灵力几乎没有保留的输送给了紫萱救助。此刻的力气在强制自己飞掠到蝴蝶谷,有在经历了这些后,那里还有多少余力可以支撑,尤其是在徐长卿刚刚脱离石碑瞬间迸发的魔气后,小倩几乎是立刻就变回了原形。
原本就因为小倩的支撑在勉强站立的南沉香也跟着喷出一口心头血后,摇摇欲坠,幸得苏白连忙架住。
所以此刻宁采臣是唯一一个保持着他儒雅温文模样的人。笑嘻嘻的,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依旧可以用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态度说着让人听了,感到触目惊心的话。
――“最后一个预言:邪仙剑现世,望有缘人得见此碑,能解苍生厄运。”轻笑,“然而谁又会想到,这邪剑仙,就是有缘人呢?”
他看着苏白,微微正色。“我曾经说过,‘世间万千劫,唯有情难过’,这世间万物虽不能说是都一一见过,却也窥到四五分。世间红男绿女总在围绕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打转,千万年来都乐此不疲,然而真正美满的却没有几个。”
“山盟海誓地老天荒转眼就可以忘却,而就算有幸配成双,也逃不过‘缘浅情深,情深缘浅’这几字。”
缘浅情深,情深缘浅。
苏白努力搀扶着南沉香,却觉得这八个字压在她的心里,也快要和南沉香那般被压制着倒地不起了一般。
而宁采臣的话并没有停止。
“你原本就应该和我一样,是无意中出现的变数,如果跳脱红尘以外,这世间的‘天道’自然是不会理睬你,然而你现在却成为了他的‘劫’,‘天道’又怎么可能再容你。这无字书。”他指指自己刚刚放回了衣袖里的那本什么都没有的账本。
“你真以为,真的从一开始就空无一物吗?”
苏白一震,抬眼看宁采臣盯着自己一字一句。“不过是因为你的出现而让这书中后面应该发生的事,脱离了轨道罢了。所以”
宁采臣再一次的朝苏白伸出手。“放开你身边的妖皇,和他们斩断全部――跟我走。”
‘跟我走’三字,变成了徐长卿终于收服所有魔气后的最后一道催命符一般。随着宁采臣话音刚落,天上的乌云瞬间散开,而前一刻还压得人快要窒息的威压也随风而逝,似乎从来就没出现过,这天地又再次白云悠悠,风轻云淡。
极快的旋身躲过凌厉的一击后,等宁采臣再次落地,衣袍袍角掀起的弧度还未完全落下时回眸朝苏白之前所站的位置一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同时消失的,是徐长卿。
紫萱像是因为什么而怔忡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一汪秋水的眸子现在却一片死寂,宁采臣刚刚的话是再说给苏白听,然而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写照?
缘深情浅,缘浅情深。
呵,到底谁是那个情深,谁又是那个缘浅?
宁采臣的话她在一边听得仔细明白,变数?不就是在说苏白成为了这一世自己和徐长卿之间的变数吗?原本应该恨、应该怨的,但心里此时此刻除了空落落犹如无根的浮萍外,再没了其他念想。
苏白既然不见了,宁采臣自然没了待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