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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已死,死无对证,搜遍全身,也不能找出任何标识身份的东西。仵作正在愁如何交差,杜书彦负手站在一边,缓缓开口:“从刺客的武功路数还有使用的毒药来看,应该是月黑堂无疑。”仵作没敢问,刺客自尽之后才到场的他,是怎么看出刺客的武功路数的。也不敢问,使用的马钱子明明是常见毒药,怎么就是月黑堂专用了。
因为杜公子一定是很神通的一个人,早早就在皇宫内布下陷阱,刺客还没动手,便已被生擒。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月黑堂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杀手组织罢了,外加行事一向高调,素来看他们不顺眼的江湖门派不少,戍卫京畿的禁卫军、落井下石的**兄弟、维护正义的名门正派……在三股力量同时作用下,月黑堂在京中所有人员,除赵叔之外,无一幸免。同时朝廷发下通缉令,全力追捕所有月黑堂余孽。
也只是一纸毫无意义的空文罢了,无影像无详细资料,能抓着谁。
除金璜外,只有三五项任务在进行,这些人得知月黑堂被毁的消息之后,便转投其他门派,或是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朝不保夕的杀手生活,正好借此机会脱离是非江湖,隐居起来。
唯一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便只有地处偏僻西北,又无情报消息的金璜薛烈二人了。
离袍在金锁关也没闲着,训练信鸽,他将几只信鸽放飞回京中,传递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只做试飞之用。不想过了几日,其中一只信鸽飞了回来,带来一张纸条:“月黑堂已毁,若遇金璜,不须与之硬拼,告知其便可。”
还没有来得及把这消息告诉萧燕然,城头战鼓响,平夏军已兵临城下。萧燕然开关带兵相迎,风吹战旗猎猎作响,平夏王见金锁关城门洞开,一银盔银甲小将跨白马持青缨长枪越众而来,大声道:“南朝无人,竟让你这黄口小儿带兵。”
萧燕然冷笑道:“对付你们这等蛮夷,正合适。别人还有正经事做,没空搭理你们这些跳梁小丑。”
“小子休逞口舌之利,手底下见真章。”平夏王身边一名将军拍马上前,萧燕然手中长枪一摆,心中不由叹气:“早知道该告诉书彦从承庆再弄点床子弩的弩箭来,远远将他射死了,省得麻烦。”
明明未见败象,平夏王却坐立不安,频频望着另一个方向,可是那里始终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最终平夏方面鸣金收兵,萧燕然也没有下令追赶,而是退回关内。
他卸下盔甲,脱了衣裳,正想将身上泥汗洗净,刚拿起布巾,突然感到身后有劲风袭来,刚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体疲累已极,勉强避开要害,右侧腹被匕首扎中。金璜欲将匕首再推入,他捂着伤处向后猛退,随手用布巾将伤处紧紧扎住,顺手抄起斜倚着墙的青缨长枪,挥舞起来,仿佛没受伤一般。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匕首胜在出奇,而正面对敌,则落了下风。银色枪头处处不离金璜周身要害。萧燕然并不是一心逞强,所以没有开口喊人,这口一开,便崩不住气劲,是否能撑到有人赶来尚是未知,还不如咬紧牙关一搏。横竖打成这样,总该有人听见。
有人听见了,是离袍,金璜见他出现,知已失先机,仍想拼死一搏,将任务完成。离袍却无意与她相杀,他将飞鸽传书抛到金璜面前:“任务完成也没有钱拿。”
看着纸条上的字迹,金璜愣在当场:“假的……”
五行门主(完)()
一直以来认真在做的事情,突然之间生生被打断,且原因不是来自于自己的无能,而是源头的干涸,那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大概只有经过的人才会明白。
见她愣在那里半晌不动,离袍想过去抓住她,萧燕然却抬手制止了,灵楼初建,需要的人手很多,官场江湖、白道**都是需要的,除了运筹帷幄的大将,还要有拼死打前锋的马前卒。而金璜,在曾经那仅有的几次打交道中,不论是杜书彦,还是萧燕然,都认为她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认真执着,不问原因,严守机密。灵楼如果得到她的忠心,那将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当然,这种事情,离袍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难得你千里迢迢过来一趟,空着手回去也不合适,不如,我雇你一单如何?”萧燕然意态悠然,看着苦恼的金璜,抱臂望着她。
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接过赵叔递过的任务之外的任务,非常的不适应,也不知该做如何回答,金璜终于动了,她抬起了手,手上的金色匕首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不知道,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转过身,忽然又转回来:“什么事?多少钱?”
虽然对她的考虑速度颇为惊讶,萧燕然还是很镇定的把目的说了出来:“平夏与北朝联军就在离金锁关不远的地方,天天在身边,总是睡不着觉。不论是平夏王或是北朝骁侯,带兵的死了一个就行。至于报酬么……”他沉吟半晌,“白银二百两。”
金璜眨眨眼睛:“二百两?”她忽然笑了,“你骗谁呢,你这会儿能拿出二百两现银来?”
无赖般的笑容绽放在萧燕然的脸上,他写了个字条,递给金璜:“凭这个,回京找杜大公子提款去,就算我这会儿有二百两现银,姑娘带着也不方便不是?”
身在京中的杜书彦,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边的茜纱忙拿来衣服:“天气凉了,相公也该多穿些衣裳。”杜书彦揉揉鼻子笑道:“想来是有毛絮飞来,没事没事。”当然,他看到萧燕然的字条之后便有事了,这是后话。
此时的金璜心知肚明,这是萧燕然在试探,如果不能为他所用,单凭个刺杀主帅之名,便可以喝令士兵一涌而上将她拿下。武功再如何强大,终是不能敌人多,力臂千斤的楚霸王还不是落得个在江边抹脖子,将大好头颅送给别人。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乐趣没有享受过,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迎着萧燕然的目光,她点点头,答应了。这是她自杀手生涯以来的第一笔自己接的任务。
平夏王毕竟是王,身边侍卫众多,而骁侯明显侍卫就少了许多,且北朝自认兵强马壮,骁侯自己也是武艺超群,骄傲非常,若是被人重重保护,岂不是大丢了这位自认草原第一勇士的脸。
所以,金璜出了金锁关,毫不犹豫的向北朝大营摸去了。
此时的北朝大营里,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在忙着打仗的时候,平夏太子迎娶了承庆公主,并以此为由,拒绝了北朝一同进攻的要求。承庆素来以矿产丰富立国,尤其是铁矿。
若是让平夏人得了铁矿,北朝的兵马优势将会再一次被削弱。
之前由于共同攻打南朝而形成的联盟,已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北朝里有不少士兵,想起了曾经与平夏为了边境线而起的几回小型战争。虽然总是很快就平息,却总是有人员伤亡,其中不乏这些士兵的兄弟好友。
现在骁侯认为,平夏人不讲信用,若是北朝独自开战,不帮也就不帮了,只怕平夏在一边坐享渔人之利。萧承嗣却觉得如果此时再不开战,以国力消耗的情况,只怕很久都不能再与南朝相抗,更何况未战便退,只会徒令人耻笑。
听人吵架挺有意思,特别是无论谁吵赢谁吵输,都对自己无妨的前提下。所以,薛烈很高兴的站在离大帐不远的地方听着,突然他发现有一道黑影,也慢慢的向大帐摸过去,看身形很眼熟。
“喂,你怎么也跑这来了。”薛烈快手快脚挡下金璜反手一刺。
“原来是你,干嘛偷偷跑到我背后来,真是的。月黑堂没了,被朝廷派兵灭了。”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的金璜,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管薛烈受得了受不了。
黑夜中,有人从外面进来,北朝皇帝特使,骁侯与萧承嗣本以为是找他们或至少是其中一位的,没想到,却指名找高玄武。大意便是取消刺杀萧燕然的计划。
留着南朝,至少可保持三方力量均衡的局面。大家都这么想,看来,平夏那里的小动作还不止一样。这下也没什么好吵的了,虽然有人心里不服,但既然圣意已决,便抛开烦恼,喝酒吃肉。
高玄武突然被取消了任务,有种无所事事之感。告知两人,明日便离开。
便走出大帐,回到自己的帐篷时,发现了金璜在里面,薛烈则一脸愁云惨淡状。高玄武无奈笑道:“金姑娘,刺杀萧燕然的功劳,这下我可是占不着了,雇主撤单真是麻烦啊。”
金璜拿着簪子拨灯芯:“哪有比组织被灭了这件事更讨厌的呢?我现在自己接了一单,刺骁侯,你帮我不?”
“萧燕然的主意?这事不好,平夏北朝的联盟已破裂,眼看着就要退兵,如果此时刺杀了骁侯,只怕北朝会倾力一击。何况……好歹我也是北朝人,不能看着你杀我同胞。”说到最后一句时,高玄武语速缓慢,认真非常。
金璜瞅着他,慵懒一笑:“好,我知道,想杀他,先还得跟你打一架是不是?二百两银子可是不够的。我回去问问付银子的,这单一定要继续还是要撤消。若是雇主坚持继续,那,做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纵然要与你一拼,也得完成任务。回见。”
说走便真的走了,由于大帐里的歌舞声震天,加之停战退兵的消息已传的沸沸扬扬,士兵们也见空偷懒。金璜走时并不是非常小心,竟无一人发觉。
萧燕然得知退兵的消息,站在沙盘前愣了一会,点点头:“那便罢了。”
“你说罢了,这银子可是不退的,待我回京,找杜大公子把帐收回来。”金璜微笑着将揣着小纸条的荷包系紧。
见她真格儿的抬腿就要走,萧燕然问道:“月黑堂灭,你也会成通缉犯,就这么回去?不如留在边关?”
“留在边关陪你么?”金璜笑道,摇摇头,“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我没办法,杜大公子也是有办法的。明日或许有一个或两个男子也要通关去南朝,其中一个你认识的高玄武,还有一个叫薛烈,还请行个方行便。”说罢,抱拳颔首,一阵风似的去了。
回了京,远远站在一边,望着月黑堂曾经存在的地方,几不可知的叹口气,正欲转身,忽然开口:“赵叔,你能不能不要无声无息的站在我背后?”
“小金丫头出息了,无声无息也被你发现。”
“赵叔啊,以后咱们该怎么办呢?”
“这有什么怎么办的,手艺人还能给饿死不成?何况,你不是已经找到了个长期雇主么?二百两银子收回没?”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投下来,照着赵叔那张灿烂的老脸:“我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还混什么?”
“小金丫头,等薛烈回来了,咱们商议下以后的事吧,做私的不如做官的,如果你不想完全依附,便再立堂口便是。”
“这主意不错,那还请赵叔……”
“别,我这把老骨头了,就想好好的颐养天年,干活的事,还是让你们年轻人去干吧。想好起什么名字了么?”
远方道观人声鼎沸,正是十五大日子,金璜一笑:“叫五行门如何?”
荒村记事(一)()
每一个从事机密工作的组织,都有地方,专门用来收藏一些秘不示人的旧事,五行门自然也不例外。在五行门的厨房某一个灶台的下面,有一条长约六里的地道,通向转心阁,那是一个只有门主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
转心阁其实位于枢密院的深处,这是杜书彦在与金璜达成一定协议之后特别安排的所在。而金璜并不是傻子,与杜书彦或朝廷有关的东西才放在这里,如果是江湖中的事,或事关五行门内部,断然是不会往这里放。
金璜是一个懒人,却也不得不对这个地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亲力亲为的去收拾,只因若是这里的事情往外泄露一星半点儿,都会掀起轩然大波。这里的书简堆积如山,如果不定时拿出去晒晒,没多久就会被蠹虫吃光。
又是一个天气很好的夏日午后,金璜将人全部遣开,又进入转心阁,将所有书简都搬出来,放在石板上晒。
这两三个时辰也是无聊,金璜潜入枢密院文书阁,这地方也素来无人往来,安静的很。她随手拿起离着最近的一本卷宗翻看起来:“哟,麒麟将军谋逆,有趣……”翻了几页,便觉得无聊。有很多事情当时看来惊心动魄,可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