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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家前后住了十来天,于天风把事情了解了一下,又从魏夫人嘴里知道了一些,拜访了江宁的一些目击者,大概事情是这样的。原来,六月十二日那天,风和日丽,县令大人游性大发,要去青龙湾泛舟钓鱼,邀约了一些朋友同僚,行知书院的院长郑释敏叫了魏明远和另一位叫韩大江的夫子陪同,众人一起上了游船,船上有美艳歌姬,丝竹悦耳,妙曼舞姿,一时间,大家都玩起了兴致,斗起酒来,谁知,魏举人饮酒过量,竟一个不慎,翻出了游船的栏杆,掉进了湖中,大家奋力抢救,县令崔大人也派出捕快在水面上水下搜寻了三天两夜。但是,因为湖水实在太深,且水下水涡很猛,水流很急,不要说人了,就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捞上来。又呆了十多天,于天风打发身边的随从出去再查访,得回的结果也是差不多的,有当天在湖岸边劳作的老农说,就是远远看见魏举人搂着一个漂亮的歌姬喝酒,然后突然喝醉了,松开那位歌姬自己后退了好几步,退到船边时因用力过猛翻过了船边的栏杆直接掉进了湖里,当时传来一声好大的扑通落水声。再问了好几个当时就在湖边目睹了此事的人,回答也都同老农的回答差不多,大体是相同的,于天风只有叹息:“魏师弟竟如此薄命,我从前观他面相,实在不像是一个短命之人呀!”于天风的随从们听公子爷如是说,互相顾视了一番,不敢置喧,于是,众人陷入了沉默。于天风到书房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大概写详细了自己的所见所闻,叫了一个叫张勇的随从快马加鞭送回家去亲手交予父亲。这边,魏张氏自从知道再也不可能有孙子后,一直想要抱回孙女魏雪莹,但是,又没有法子。刚好,于天风要接她去京城养老,她便提出要带着孙女一起去。于天风一想,魏师弟也就这一个后代了,确实应该照顾一下,于是,带上魏夫人去到钱家,顺便喊来了县令崔庆。
一行人带着各自的随从浩浩荡荡来到钱家,直接把钱家那个不到八十平的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如此声势浩大的造访,惊得钱家一家人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一家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保长,现在突然县令和县丞大人一起来到自家,据说还有一位京城的大官的公子。他们敬畏的看着于天风。见他气度不凡,不怒自威,身上穿一身银白色锦缎,头上插一支玉簪,身后规规矩矩的跟了八个黑衣大汉,其中一个汉子扶着魏夫人。魏夫人一进钱家的门看见钱来贵便喊:“亲家。”那幅亲亲热热的样子钱家人颇为不习惯,从前魏夫人见到他钱家的人时,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今儿个却突然又如此亲热,简直是亲热得过了头了人心里怪不舒服的。钱来贵马着一张脸没有出声,魏夫人一阵尴尬,不过她很快便笑着对于天风道:“于公子,这位是我儿媳的爹,钱老爷。”
于天风道丝毫没有公子爷的骄纵之气,对钱来贵拱了拱手,口中唤道:“钱老爷。”
钱来贵见此也不好再马着脸,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公子爷客气了。”
于天风招了招手,身后立即有一位随从恭敬的用双手托着一个雕花描凤散发着檀香味的木盒子上来,低着头,恭敬的递给了钱来贵。钱来贵哪里见过那么精巧的东西,自然不敢收受,连忙推辞。于天风见状,干脆自己亲自拿过盒子塞进钱周氏手里,口中说道:“婶子拿着,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钱周氏抱着那盒子就愣了,这一看就是好东西,人家都那么有诚意的送给自家了,自然舍不得松手,更舍不得再还回去了。两个儿媳妇一左一右围在钱周氏身边,稀罕的看着那个盒子,恨不得马上打开来看看是什么宝贝。于天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一家人的反应,一直保持笑眯眯的样子,观之可亲,这么一来,钱家人很快对他热络起来,把于天风一行人迎进屋子里,又是请人家坐,又是端茶倒水的,忙乱了一阵,好不殷勤,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大的贵客,钱家今天比过年还热闹。
钱家人招呼好于天风和县令大人一行人等坐下后,钱来贵也捡了一个位子坐下来,陪着摆了一会儿闲话。眼看着气氛开始和谐起来,于天风说想看看魏师兄的闺女,这个提议虽然有些令人诧异,不过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于天风是魏明远的师兄,看看他的闺女以尽兄弟友谊,也是应该的。钱周氏去钱玉宁房里抱了妞妞出来,大家挨个儿过了一遍眼,于天风抱过婴儿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只觉得可爱至极,软绵绵的一团,抱在手上就让人舍不得撒手。
妞妞见到这么多人,居然也不怕生,被于天风抱在怀里,不仅不哭,还乐呵乐呵的对着他吐泡泡玩。于天风抱过了妞妞,就将她递给魏张氏,魏张氏早就盯着妞妞好半天了,都舍不得挪眼睛,从妞妞一出生,知道她只是一个女娃娃后,魏张氏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亲孙女,竟不知她长得是如此可爱,现在看来,竟是喜欢得不得了,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血缘至亲了,魏张氏想着,心中一片凄凉,又有些欢欣,幸好,还有她。
魏张氏紧紧抱着妞妞,舍不得松开手,也许是抱得有些紧了,妞妞难受,就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开始时还是细声细气的几声,但很快就变成了大哭,她边扭着身子,边甩着小手和小短腿,张着一张不大的嘴巴哇哇的哭起来,眼泪很快便糊了满脸,看起来好不可怜。魏张氏一看,慌了,还是于天风有办法,接过手去一只手托着婴儿的臀部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轻轻的摇晃起来,这一招很有效,妞妞感觉到身上没有了束缚,很快安静了下来。钱玉宁在屋里听见妞妞哭,本来她是不想见魏张氏的,可是妞妞一哭,当娘的最心痛,她也顾不得了,赶紧出来要将妞妞抱回去。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于天风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他对着钱玉宁行了一个礼,说道:“嫂夫人,在下于天风,是魏明远师弟的师兄,因魏师弟不幸遇难,此次前来,是要将魏伯母接去京城住的,魏师弟的唯一血脉自然也要一起,如果嫂夫人不介意,可一同前去。
“不,我不同意,妞妞要跟我在一起,你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我是妞妞的娘亲。”钱玉宁气愤不已,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几分。
于天风什么也没有说,那边县令崔庆就开口了:“钱氏,本县劝你还是本分一些,妇道人家,不可如此张狂,宗嗣大事,自有祖宗法典做主,尔等妇人只管听命行事即可。依礼部宗法,魏举人的儿女皆应属于魏家,魏家现在由魏老夫人做主,那么,这魏家现在唯一的女娃娃独苗苗就应该由魏老夫人抚养。钱氏,虽说你已被魏家休弃,可魏老夫人不计前嫌,想让你重回魏家,这样一来,你们三人,祖孙不必分离,母女不必分离,岂不是皆大欢喜,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崔县令一番说教,把个钱玉宁弄的是六神无主,她本是深闺妇人,哪里知道这些典仪法度,她只是不愿和女儿分离,可她也不愿再去和魏张氏再同住一个屋檐下,从前已经受够了闲气。正当钱玉宁六神无主之时,钱兴文受不了了,他最疼爱钱玉宁这个妹妹,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容得别人那么欺负。
虽然钱兴文心性格暴躁,但他也不是鲁莽之人,知道不该和县令对着干,人家骂你再怎么难听,自己都不可以骂回去,更不可能去打人家,看看人家身后站着的那些跟班,随便一眼就是二十多个。钱兴文打算绕到魏张氏身后去把外甥女抢回来,他对自己有信心,魏张氏肯定没有自己手劲儿大。说时迟,那时快,钱兴文手脚很快,他已经站在了魏张氏身后,正伸手去抓魏张氏手里抱着的妞妞。只是,钱兴文的手还没有碰到妞妞就被人一拽一甩,整个儿扔了出去,那么大个人,像一团棉花一样“砰”一声掉到了院子里的空坝上面,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实在发生的太快,连出手的人都看不清,就只听见院里传来钱兴文哎哟!哎呦!的喊痛声,可见实在是痛得厉害了,不然堂堂七尺男儿,哪里会嚎得这么惨。钱家大嫂第一个听见丈夫的声音,飞奔出去,一看见钱兴文满脸都是血,马上就扑在丈夫身上凄凄惨惨的嚎哭起来。
钱兴文蜷缩在地上,整个人都痛得抽搐起来,只看见鲜血从他脑袋上流了下来。钱家人赶紧跑到院子里,把钱兴文扶起来合力抬到床上去,一片忙乱中,钱周氏随手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去扶儿子。见自己手下把钱家老大打伤了,于天风也只是训斥了几句,然后叫上那随从一起去到房里和钱家来道了个歉,又叫随从留下了十锭十两的纹银,便自顾自的带着魏张氏走了。崔县令一行人等也赶紧跟在于天风身后,不一会儿,刚刚还拥挤不堪的钱家小院就清净起来,一阵小风吹过,只听见屋子里传出呜呜的哭声来。
第十八章 钱父遇难()
钱家人眼睁睁的看着于天风和魏张氏抱走了妞妞,可是却无法阻拦,也不敢。钱玉宁心中更是自责,就是因为自己和小妞妞,大哥才会受这么重的伤,现在,小妞妞也被他们强行抱走,自己却无能为力,想起这些,心中如何不恨?一时之间,她心中悲愤难抑,痛哭失声。
今天晚上,钱家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中,钱兴文头上和手上都受了伤,因为失血过多,虽然请了大夫来包扎,也熬了药灌下去,可是两个时辰过去了,还不见醒来。小妞妞被别人抱走,大家也是无力去抗争。现在是形势比人强,人家有权有势,自家只是平头老百姓,大家都围坐在屋子里,垂头丧气,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心情说话。钱来贵想了又想,对钱周氏说:“老婆子,你去,把那人今天送的木盒子拿来,我们明儿个就带上这木盒子和这十锭银子去魏家还与他们,不能让他们把妞妞抱走,得把妞妞换回来。”天真的钱老爹以为对方拿这些东西换走了外孙女,自己不要这些财务,退还给对方,他们就能把外孙女还给自己。
钱周氏对丈夫的话是言听计从,一听他吩咐,便马上去客厅把盒子抱到屋子里来,可当他们打开盒子时,却惊呆了,盒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里面只有一方大红色的锦缎,锦缎上明显有放过物仕的痕迹,可,这个东西不见了。现在不见了东西,怎么换回外孙女?钱来贵顿时也没了主意,钱周氏和钱玉宁见到此时情景,不由得哭得越发伤心了。
最终,钱家人再没有见过妞妞,妞妞第二天便让魏张氏抱着跟于天风进了京,从此,杳无音讯。钱家所得的盒子,不知道本就是空的,还是本来盒子里是有东西的,后来钱兴文受伤,大家忙乱时,被别人拿了。总之,现在不得而知,这就成了一个无头案,一直困扰着钱家人,特别是钱来贵和钱玉宁。
自从受了伤后,因为失血过多,钱兴文身子大不如前,加上手又骨折,大夫已经吩咐过,从此以后,钱兴文双手不能使力,不能拿搬抬重的东西,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能挑豆腐去卖,只好在家里做些杂事。本来钱老爹是打算干完今年就退下的两个儿子来挑担子,可眼见着大儿子身子不行了,只好拖着老迈的身体,每天坚持和二儿子一起每天早起挑着豆腐去走街串巷的卖。可是,人老了,怎么都不如从前,特别是眼睛越来越不好,有时候早晨的天都是朦朦亮的,在有雾的天气里挑着一担子豆腐叫卖,更是费劲儿。
在一个冬天的早上,雾特别大,钱来贵和二儿子钱兴武已经准备好出发了,这时,钱周氏突然担忧的说:“他爹,要不,今儿个就不出去了吧,等一下,在门口卖卖算了,今儿雾太大了,看不清路,昨儿个夜里又下了雪,路太滑了,不好走。”可是,钱老爹坚持要出去,结果,在路上就出了事,听说是撞上了县老爷崔庆的轿子,竟自个儿把自个儿撞死了。
当钱家人闻讯赶到衙门口的时候,钱来贵的身子都僵硬了,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雪里里,身上的棉袄都破了,棉絮飞得到处都是,钱来贵侧躺在地上,形成一个弓形,一双眼睛睁得老大,脑门儿上破了个大口子,地上一滩血,已经被雪覆了一层,现在凝结成了冰,大红色的血冰封在白色的透明的冰里,散落在已经冻僵了的老人身体四周,叫人看见了触目惊心。
衙门外面,今儿个,一个衙役都没有,只有来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围在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