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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美丽我的青春。
从此拥着这一张不变的笑靥,过完茫茫一生。一夜夜风雨潇潇,灯花瘦尽,这昔日里迷恋不已的温柔乡,最终成一座令人悲怀的荒冢。
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我竟孤独至此,怕被他遗忘。
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暖。只觉相思如扣。
我是爱他的。——
是的,我同他朝夕相伴,为他生儿育女,我早已爱上他。我不愿承认,我不想说自己真的是一个背弃旧主投身新君怀抱的不贞的奸妃。
心中一动念,吓,怎么竟如同弥留之际一般,如此坦诚。
真是命数到了——
“安定公回来了!安定公回来了!”
一声一声的呼喊声传进内堂,声带欣喜。众人大概皆想,若在他回来之前便母子俱亡,又不知该是怎样翻天覆地。
总要见得最后一面,说尽生平不能说、未敢说的话,才算都交代了。
眉生亦欣喜地贴在我耳边说:“夫人,安定公回来了。”
说话间,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房间里一阵衣物的窸窣声,想是人已跪了一地。
他脚步如风地过来,唤道:“明音,我回来了。”
一壁握紧我的手,在我头边坐下,一壁将我的肩膀撑起,说:“明音,撑住,生下来!”
他的手干燥温暖,那么有力。我闭着眼无力睁开,只觉得头面尽已汗湿。
软软靠在他胸前,费力张口:“宇文泰”
我想对他说什么?刚唤出他的名字,我竟发现自己对他无话可说。胸中丘壑如日月山河般波澜壮阔,可到了嘴边,竟一字也无。
还有什么要对他说?他比谁都明白我所思所想。
我已很久没见到他了,我想看一看他。
我使劲睁开眼,抬着眼睛去看他。他这大半年过得不甚如意,脸颊凹进去,此刻喘着气,眼底发红,目中一片倦色。连一脸漂亮的髯须都失了光泽。大概回来得急,脸色发红,满头满脸的汗水,模样狼狈不堪。
我冲他咧嘴一笑:“我们也到了这死别的时候。”
“胡说!”他发怒,抬头对四周跪了一地的产婆吼道:“你们在干什么?继续接生啊!”
一个产婆抖着身子不敢抬头,说:“小公子在里面憋得太久,只怕是保不住了”
“那夫人呢!你们赶紧救夫人啊!”他又吼。
那产婆继续说:“小公子早已没了动静,出不来啊夫人又没有了力气我们,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宇文泰狂暴地怒道:“你们一定要想办法保住夫人!不然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要陪葬!!”
我觉得眼睛干涩,只觉得身体一阵一阵地飘忽起来。
我轻轻说:“别为难他们。是我没用”我费力地用手指去抚他的掌心,心中凄然,泪水就忍不住流了出来:“我对不起你。”
“明音。”他俯在我耳边,一手轻抚着我隆起的肚子,“你要挺住。别丢下我和孩子们。两个孩子都还小”
他双眼水汽迷蒙,铮铮铁骨的汉子,竟露出孤单无助的神情。
我的心中涌起一阵凄怆:“阿泰”
他的声音哽咽:“大统三年,你嫁于我做新妇。如今不过匆匆六载。如果没有了你,我还要这天下做什么”
我渐觉身子奇寒,莫名坠入奇妙的陶醉之中。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越来越飘忽。渐渐的,四周变得静悄悄的。
我只觉得身体愈来愈轻,愈来愈轻,直至飘了起来。耳边响起了明澈的梵音,嘛嘛哄哄不绝于耳。
前方一片耀眼的白光,只见一朵五彩祥云缓缓飘来。
原来大限已至是这样的情景。
我的心中忽的澄澈平静,变得无比清明。眼前一幅幅画面闪过,俱是一生苦乐。
望着眼前停住的那祥云,我想,是不是踏上去,就可以青云直上,登入极乐。
此时心中脑中一片空白,竟不记得来路,也不知道去向。
正要提步踏上祥云,忽听得耳边一声大吼:“孽子!把你母亲还回来!!”
宝剑出鞘,锋芒毕露。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锋利的剑刃溅起火星数点。那数点火星骤然蔓延成密布长空的闪电。
平空里轰地一声惊雷,眼前的祥云刹那消失,周围的白光骤然熄灭。一切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的身子一沉,只觉得失去了重量,在不断下落,耳边疾疾地掠过呼呼风声。
随即,一线隐痛从身体的深处探起,升腾,俄而扩大成撕心裂肺的剧痛,惊涛裂岸,排山倒海而来。
“啊——!”
——
我睁开眼,只见自己还是在那间屋子里。周围的人一片忙乱。宇文泰站在我身边,手里抱着个血淋淋的安静的婴孩。
床上,我的身侧,插着他明晃晃的佩剑。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吗?他还活着吗?我想抬身去看,却只觉得筋疲力尽,无法动弹。
宇文泰还未察觉到我醒来。他紧紧抱着那孩子,面色沉重又悲伤。半晌,将孩子交给一旁的产婆,说:“快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埋了吧。别让夫人看到。”
产婆立刻转身去了。
听他这么说,我的眼泪潸然而下。
还是没有能活下来
“泰”我轻轻唤他。
他身子一抖,立刻扑过来将我的手一把抓住:“明音,你醒了。”
我看着他,悲悲戚戚无法自控:“孩子死了?”
他伸手将我抱紧:“我们还会有孩子的。重要的是你没事。”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十月怀胎,每一天都小心翼翼满腹欢喜,期待着另一个新的生命降生在这个空寂的庭院里。他还未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怎么就没有了?
叩心泣血之痛,一时间,只觉万念俱灰。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声婴儿啼哭的声音。
仿佛一道惊雷,打破了满庭院悲伤的死寂,劈开了笼罩在整个宅院上空的悲痛。
我们都惊呆了。一时甚至不及反应:那是什么声音?
宇文泰哗的站起来,两步冲了出去。片刻,又将那孩子抱回来,狂喜道:“哈哈!明音!他还活着!我们的儿子还活着!!”
他顾不得孩子还满身血污,将他轻轻放在我的头边。
那孩子的脸皱巴巴的,惨白的身体正在逐渐变成充满生命力的粉红色。蜷着手,眼睛紧紧闭着,却大张着嘴,用力地哭着。
我难以置信这是真的,伸手去触他。却那么柔软,那么温热。
泪水一行行奔涌而下。我紧紧抱着他,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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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大统九年(公元543年)-秋()
孩子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并且一日比一日健康。
我卧床数月,宇文泰每日陪在身边,悉心照拂。
宇文泰对这个新生的孩子又爱又恨,又无比感动于他的失而复得。他觉得这孩子大难不死定是天意,将来必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左思右想,几日查阅典籍,最后给他取名叫邕。
愿他肃邕永享。
心里还是疼爱他的。
这日下午,仲秋的艳阳高照,晒得屋里屋外都暖融融的。我也觉得精神极好,便让乳母将刚睡醒的邕儿抱来。
刚将邕儿抱进来,毓儿便牵着觉儿来了。
进来之后说:“我带觉儿来看看阿奴。”
两个孩子好奇地趴在床边看着襁褓中粉嘟嘟的婴孩,此时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两个阿兄。
毓儿伸手轻轻戳了戳邕儿的脸,立刻又缩了回来,笑嘻嘻地对觉儿说:“好软,真好玩。”
觉儿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阿奴什么时候才能同我和阿干一起玩?”
我笑着说:“等到阿奴会说话走路了,你们就能带着他一块儿玩了。”
觉儿不满意我的回答,撅着嘴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就想带他骑马去。”
我问他:“你的小马兄弟可有名字了?”
毓儿听了笑起来,说:“阿母还问名字呢,你都不知道觉儿都起了些什么名字。”
我一听有了兴趣:“都起了些什么名字?”
毓儿捂着嘴笑了一会儿,说:“先是叫他乌云,黑云。我说那明明就是匹白马。觉儿还不高兴呢。”
我也忍俊不禁。也不知孩子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么竟想得出这么怪的名字。
觉儿却不以为然,摇头晃脑地说:“白马就要叫白云吗?我偏觉得黑云有趣。阿干却说我不像话。”
从小就一副恣意妄为的被宠坏的模样。
这时宇文泰走了进来,一看孩子们都在,笑眯眯地说:“怎么今日都在阿母这里?”
觉儿听到他的声音,欢喜地回过身扑到他身上:“阿父回来啦!”
宇文泰一把将他抱起来,又伸手摸了摸毓儿的头,说:“都来陪阿奴玩吗?”
毓儿说:“我们在跟阿母说觉儿给他的白马起名叫黑云的事呢。”
宇文泰一听失笑,看着觉儿装模作样板起脸说:“鬼东西,书没见你好好读,心思全花在这上头。”
觉儿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阿父和阿母都没有想过吗?黑的为什么是黑的?难道不是因为人们都称这种颜色为黑色吗?若是一开始我们就把黑色称为白色,那黑色不就变成白色了?我说那是黑云,是因为我认为那种颜色就是黑色,而你们以为的黑色,我却认为它是白色。”
宇文泰的表情在那一刹那间有一点发愣。我也十分诧异,小小年纪,怎么竟想出这样的问题来?
他随即笑道:“还会诡辩了?!看来觉儿以后要做个著书立说的人。好啊。立学派,收学生。”将他放下,对毓儿说:“你们哥俩想不想随阿父去军中待一段时间?”
我有些失色。他疯了,孩子还这么小,就要带他们上阵打仗?
还未开口,宇文泰悄悄将我的手抓在手里,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觉儿懵懵懂懂:“军中是什么地方?”
宇文泰还未发话,毓儿抢先说:“军中就是将军和士兵们呆的地方。有好多的兵器、铠甲和战马。”
觉儿一听有了兴趣,拍手笑道:“好啊,我要跟阿父一起去军中。”
宇文泰满意地一笑,对毓儿说:“好,我来安排。你们哥俩先出去玩吧,我有话同你们阿母说。”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逗弄着正睁着乌溜溜的双眼看着他的邕儿,一边对我说:“我已定了十月在栎阳阅兵,想将两个孩子一起带去。”
听他说是阅兵不是打仗,我才稍稍安心。却又有些不满:“孩子还这么小,干什么带他们去那种杀气腾腾的地方?”
他笑道:“两个孩子都从小养在宅院里,没见过那样的阵仗。没见识也就没胆气,没魄力。就算书读得再好,以后怎么继承我的事业?一班开府都是早年就跟随我的,自然对我忠心不二。可是若以后孩子继承了,我却担心压不住那一班老将。都是出生入死身经百战的,谁愿意听个没见过世面的娃娃的?还是早些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历练历练。”
他自己才三十六岁,却已经在为孩子安排筹划。
说的不无道理。他下面统领的大多是武川出来的鲜卑人和胡化的汉人,都经历过六镇起义的风暴,都是从时代变幻的腥风血雨中闯出来的人,宇文泰起于他们中间,多年来将他们拉在手下多方制衡不知费了多少心力,自然知道他们难以对付。
见我默然,他笑着说:“若是那时候你身子还可以,就同我们一起去。我也好几年没带着你在军中了。”
我忍不住笑:“自古以来哪有一个将军像你这样,拖家带口地去打仗的?”
他含笑默默看我良久,直看得我心里发虚,低下头问:“你看什么?”
他一笑:“没什么。只是好些日子没见你这么开心了。我的明音果然是不能困囿于宅院里的。”他抬头环视了一圈这日间都有些暗沉沉的屋子,“这院子太深太死寂了,将你的活气都吸走了似的。我不爱你困在这里头。”
他懂得我心中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要求。
我看着邕儿那张熟睡的脸,轻轻说:“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要不行了。我想见的人竟然是你。”
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会在那个时候想见的是他,而不是?
他听了,苦笑一声:“你呀”没有再说下去,只将温和的目光也放在邕儿的身上,轻轻说:“你看,邕儿长得像我。三个孩子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