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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发现,中医的基础太难了,在当时的文明生态下,想大面积普及,根本也是一种空中楼阁。
他教出了一个弟子,这个弟子成了御医。
他教出了第二个弟子,这个弟子成了御医。
他教出了第三个弟子,这个弟子还是成了御医。
御医没有什么错,老人自己就是御医出身,但当一个又一个的弟子都走了上层路线之后,老人终于发现,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就算他再教出十个八个弟子,最终的结果也还会是如此。
于是老人悟了。
他没有办法振兴中医,他最多只能做到对中医“救亡图存”。
他想起小时候。
老人不止是为地主家放过羊,也为地主家种过田。
地主家有很多田,水田,通过地头的沟渠放水。
有一年大旱,河里根本没有水,于是沟渠里也没有水,后来终于下了雨,河里有点水了,地主雇人拼命地把河里的水用桶啊盆地倾倒在沟渠里,然后水就沿着这个沟渠一路向前。
水田连着沟渠,得以灌溉。
但那个雨量还是太少了,不够,地主的田地,那一次,只有不到三成得到灌溉。
其它的田地,还是只能凭天上降的那点雨。
而那雨落在田里就像落在干旱的沙漠里,瞬间便没了踪影。
于中医,老人想过背负。
做梦都想。
这是几千年来一代又一代大医的天然使命,甩都甩不掉。
医者不止是术,更在于德。术有之,德有之,二者相合才是“道”,而作为医之大宗,这就是他的道。
术无须论。
何谓德?
于医而言,德即仁心,仁心即天下。
不是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人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但就像一个人想背负起一座山,而且还是如同昆仑那样的山。
哪怕再医之大宗,哪怕再千年第一神医,他也终只是人而不是神。也所以,在徒劳地背了几筐山石之后,他抱憾归隐。
之所以早早地断然归隐,老人当时心里还是存着那么一点点想法——如果他能突破,从大宗迈入大宗师……
那或许就会迎来一番大不一样的局面。
不论是对于他自己,还是对于中医。
当然,后来,一年二年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地过去,老人发现,他想多了。
所以对于中医,他对许广陵说,“莫怨春归早,花余几点红。留将根蒂在,岁岁有东风。”
这是豁达吗?
其实不是。
只是什么方法都想过,百般手段都用过。
无用。
于是只能故作豁达罢了。
一个老人的大愿和深沉,早已收敛入骨,于是当时的少年所看到的,只是温文尔雅,以及谈笑风生。
还是后来,好几番的因缘际会之下,那个少年才知道,老人的真正心愿是什么,以及曾经为中医都做过些什么。
这是“前话”了。
论基础,食与睡。
这也会是许广陵这一年间,主要的修行前调整。
食,就是那个汤饼,田浩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之前开摊时,许广陵让田浩和许同辉的对外口号,就是“十全大补草药包”。
真的是“十全大补”吗?
真的!
从某种意义来说,是这样的!
当然这个世界的药师可能不这么看,如果他们只看那个草药包的话。
这一味药,真谛在于野味+草药,而不单纯只是草药,如果用君臣佐使的说法,那个草药包所担负的,只是“臣”、“佐”、“使”,真正的“君”,是在那野味。
草药包,加上野味,这两者合在一起,才构成了这味药。
但这一点,这个世界的药师能不能看到,真不好说!
灯下黑,是极有可能的!
因为那个草药包本身,也是自成一体。
在彻底地解析出草药包的奥妙之前,许广陵不认为,有几个药师会把目光放在再普通不过毫无可究之处的野味上。
如果用前世的说法来作简单解释:
那就是炖煮时,在草药包的作用下,野味中的蛋白质大量地被分解,分解为游离的氨基酸。
这是第一步,“臣”。
这些氨基酸中,对身体有大用的部分,被留了下来,而对身体只有小用或根本无用的部分,被进一步地去除,并着油脂及那些分解后的杂质一起,化为残渣。
这是第二步,“佐”。
干净的、几乎完全被身体吸收而不会带来多少负担的营养物质,在几味草药的作用下,分补脏腑及全身,各有侧重。
这是第三步,“使”。
三步之下,这是一味很普通的,但绝绝对对达到了大宗级别的药物配制。
理论很简单,实际操作极困难。
想配制出这味药,并恰到好处,需要几个前提条件:
一、这是个大宗级别的药师。
二、这位大宗知道君臣佐使的框架体系。
三、这位大宗同时也是一位大宗师,并达到了大宗师的第三阶,过了“盈”、“清”、“元”的阶段。
想配制这味药,需要一二三。
想完整地解析这味药,依然需要这一二三。
缺一不可。
也因此,前世,对这个食,对这个药,对这个食药无瑕一体,两位老人只能是感叹,以及赞不绝口,然后再次感叹。
特别是章老先生,不无幽怨,“拙言,这个药,我是配不出来了。”
理论简单得让他一听就懂,于老人而言如三岁小儿涂鸦。
实际操作,尤其是分寸的把握和拿捏,困难到让老人直接绝望,根本连想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就凭这一道汤,许广陵就站在了药食两道的大宗。
老人当初是因自己身体的亏损,向“滋补”的方向进发,从这一条路成了医药的大宗。
许广陵并没有另辟蹊径,而是同样依循着老师的这条路出发,只是把“滋补”改为了更加全面的“调补”,调节及滋补,大宗师之下,一路的身体变迁。
食药双运。
一方面是从基础出发,成就他自己的“大”及“宗”,由大及宗,再由宗返大,两者不断循环,交相改善,直至善无可善,进无可进。
另一方面也是为两位老人效弟子之劳。
“世间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这话虽俗了点,更偏狭得很,但会当其时,却也应景。
最初,甚至都还未为弟子,老人送他一本食谱。
然后,是他身为大宗,身为大宗师,也身为弟子,给两位老人以美食。
出自大宗和大宗师之手的美食,当然也要符合大宗和大宗师的身份。
若不然——
何以酬师情?
何以谢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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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春秋()
若不知食也是药,药也是食,并将之作为食药两道的最高宗旨,将很难窥见这味药的庐山真面目。
当然,若这个世界有药师研究那草药包,也会有所得,甚或大有所得。
但其所得,是与这味药本身无关的。
将来,若有药师破解了这味药的真正奥秘,可以与他坐而论道。
许广陵之所以教田浩这个汤,一是让其学做菜,二是他自己需要,三么,也是闲着无事的小小布局,同样是随手落子,并无远图。
但能换来这个院子,也算是意外收获了,很不错。
这是“食”。
只此一步,就七七八八了。
而教给田浩的那另外几道菜,则可以作为这七七八八外的补充和调剂。
日后再多去几趟东山,弄点蔬菜或水果什么的,就算是完美了。
不过其实难称完美。
没有草木同心诀和大宗师的手段,移栽果木蔬菜并让其随心所指,根本不现实,所以也只能是作为偶尔的调剂而已。
想一天一杯大宗级别的“果蔬汁”,也就只能是想想而已。
前世弹指即成,嗯,连弹指都不用。
今世……
不过话又说回来,前世他能做到这一点时,他自己早已经不需要这样了,所以惠及的还是两位老人及沈欣等人。
这是一个并不悲伤但很无趣的故事。
甚至还有点滑稽。
今世,在这个方面,也不过是把那个过程再重复一遍而已,反正他自己,是无福享用了。
他无法让还是普通人的自己,提早享用将来的大宗师的自己所带来的惠泽。
人事多如此,笑着流眼泪。
许广陵没有流眼泪而只是微笑,想起前世,想起两位老人,想起弟子沈欣,想起半个弟子半个道友的君长安,也想起大傻佳公子郑琴周青竹等等人。
周青竹从水木毕业,几番辗转之后,加入了蒲公英,一生投入在医药事业,也是蒲公英的第三任执掌者。
曾经的经历,让其虽非大医却有了医者的大愿。
愿天下都无病患。
这自然是不太现实的愿望,就如那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一样。
但她却把一生的光阴都投入在了其中。
在其离世之际,一位网友的“愿您安息,我们会安康的”,于一日时间内,得到了四点六亿的点赞。
那一天,整个世界,为她低徊。
她没有安息,许广陵摄取了她的意识碎片,在鉴天镜的指点下,投入了天地的某种运转。
若无意外,她应该在若干年后,还于那个世界转生。
但转生之后,是否还能记得前事,就不知道了。
存在这个可能。
但机会很小。
除非转生之后,她也踏入了修行的道路,并晋入大宗师,有朝一日,成就了识窍。
然后从识域中,看到过往。
许广陵把一路成就大宗师的功法诀要封藏在了她的意识碎片中,伴其一起转生,但转生之后,最开始的那一把“钥匙”会不会被她触发,以至于会不会有其后的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那境况,就如他眼下欲成“神”一样,茫茫漫漫渺渺。
往事俱过,如叶翩飞。
画完一张图纸,许广陵抬起头来,眼前大树的绿叶,和前世一般无二。
前世的一首诗也于此时自动地跳了出来。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这时是五月。
四五月间,风和日丽正当时。
有时像春天,有时像夏天,有时也像秋天。
而春夏秋冬的四季划分,也被留在了前世,这里一年只有十个月,而关于这十个月的文化或文明定义中,无春无夏,无秋也无冬。
“少爷,我能不能也搭一个这样的树屋?”
看在了架在树上的小木屋图纸后,许同辉也是兴致勃勃地问道。
从图纸上看,那明显只是一个“小”木屋。
“你这么高这么壮,肯定也很重,树会疼的。”许广陵看着他,淡淡说道。
许同辉满心委屈。
这……
这也行?
正在他一脸懵逼的时候,许广陵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对他说道“许叔,来,把前面的那棵大树帮我给砍了。”
啊?
啊?
许同辉一脸懵逼x∞。
我在树上搭个木屋,树会疼,我把大树砍了,它就不疼了?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也不能问。
打死都不能说和不能问。
他只是有点不解地问道“少爷,为什么要砍那棵树?”
“我看它不顺眼。”
做小木屋也好,做躺椅也好,材料是不能用新木做的,变形太大,所以那些都需要专门去木料市场买。
砍这棵树,以及其后调整这个院子里的好多草木,都是因为其不宜植于庭。
一代大宗兼大宗师的讲究,自然也是深入以及渗入到方方面面。
包括饮食。
包括睡眠。
也包括身边居住的环境。
不讲究,可以,那叫“将就”,或者说“适应”。
当讲究起来的时候,那当然就要符合大宗师的高度。
而以大宗师的高度来看这个院子,需要调整的地方就太多太多了。
这些不着急,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可以了。
随后几天,田浩继续早出晚归,而许广陵和许同辉两人开始动工。
许同辉做精细木工自然是不行的,但他块头大力气大并且也很稳,在许广陵的指示下对木料进行初加工却是绰绰有余,是个极好的人工版“万能车床”。
如果身边没有这样一个修者,而只是普通人之辈,弄不好许广陵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