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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禾苗将渐渐枯萎。
但问题是,这禾苗离开水土,并没有就此死去,而只是一步步枯萎。
而其枯萎的过程,是从外围到中心。
它必是最外层的苗叶当先枯萎,然后生机一点点地向内收缩。
其枯萎的部分,是单纯的外界的侵蚀,还是这禾苗因为环境的险峻恶劣而主动地撤离外围的养分用以供养中心?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也是章老先生通过“滋补”这条途径走向大宗历程中遇到的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人的衰老,一如那禾苗。
其“枯萎”的过程,先四肢而后脏腑。
具体而言,其实先是第五肢,男女都一样,而后是脚,而后是手,再后面是头脑,最后才是脏腑。
大脑对人来说似乎是最重要的。
但事实上,它也只是“外设”,脏腑才是生命运转的核心。
而最后到脏腑,这两者也还要分而论之,脏为实,腑为虚,脏为主,腑为从,脏如果没有问题,腑就不会有问题。所有腑上的不适,都缘于或者说意味着脏上的亏损。
就以胃来说,所有患有胃病的人,都是脾虚。
不补脾而只治胃,就算一时“治好了”,也终是动辄得咎,稍一个没注意到,它便会又犯。
相反,如果脾很强盛,则任你重盐嗜辣,任你或饥或饱有一顿没一顿的,这胃都不敢吭一声,而是乖巧顺从得很。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
五脏,为人身之最关键。
这或许也正是伏羲诀的习练,会让许广陵最先进入到“五色花境”的原因。
回到居处后,许广陵依然以站立于窗前的姿态,在伏羲诀的继续运行状态中,作着盘点。
五色花尽绽,这是成果。
算是意外惊喜。
但这意外惊喜,来源于新的“雾气”,那么接下来他所面对的问题是:
一、好好探索一下这雾气的来源及性质,它是来源于山还是来源于地?
来源于山的话,长白山有,别的山有没有?来源于地的话,这里有,别处有没有?以及,是否越向下去,这雾气便越浓厚?
二、这种新的雾气,能否为两位老人带来裨益?
对许广陵来说,后者,或许比前者还要更重要一些。
曾经痛失过,所以再得的温暖,许广陵无比珍视。
两位老人对他首先是肯定和认同,而后就是几乎毫无保留的给予,而这给予不涉半点所谓利益的交换。他们是真的对他,毫无所图。
实在点说,哪怕是许多父母,对儿女都还是有所求的呢。
所以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但两位老人已然成为许广陵心头的羁绊。
他喜欢这羁绊。
因为有它在,许广陵才感到自己不是身如飘萍,在时隔数年之后,也可以说是恍如隔世之后,才重新在这人世间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也正因为有它在,许广陵才有了一个向医道高峰、顶峰以至最巅峰进军的理由。
不是为了超越老师,不是为了从老师手上拿过那什么第一人的称号。
而是。
他年我若为青帝。
我若长生,彼必不老。我若不老,彼必长寿。我若长寿,彼必康健。我若康健,彼必安宁。
我之所有,尽当共享。
没有上限。
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许广陵自身的变化。
五色花尽绽这且不说,对身体内部的感知深入且细致了许多这也且不说,两个明显的改变:
一、心跳变缓了。
曾经最高的时候两百多次,后来一百多次,而现在,一下子变成十多次。
由此而带来的,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宁静了许多,宁静到,许广陵只静静地站在这里,就自我感觉到了一种不动如山的况味。
宁静到,伏羲诀的运转,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更自然,更深入,
深入到,清醒与梦境,仿佛可以等同。
二、呼吸变缓了。
如果是刚出水,呼吸缓慢还好说,而现在离他从天池中上来已经很长时间了,口鼻处的呼吸依然还是极其的细微,甚至一念之间也可以让它完全地断绝,而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许广陵都有点怀疑,以这样的一种状态,在水中,他是否都可以一直地待下去。
而不像老人说的,只能在水中待上几个小时。
之前看过时间,他这一次在天池下应该是待了大约七八个小时,但最后的憋闷是否是因为呼吸的原因,有很大的疑问。
不过这个问题很好验证。
只要再来一次就知道了。
另外,在天池底,睡觉之前许广陵感觉很饿,但醒来后,直到现在,他却没有丝毫饿意,身体也没有传达给他任何想要进食的想法,这是颇值得寻思的一件事情。
同样的情况,之前发生过,那就是大雪中,在长白山顶。
两次的共同点是,他都沐浴在那“雾气”中。
所以,这种新的雾气,还真的是值得他好好地探索一番。
还有就是,五色花尽绽之后,又会如何?
会止于此,还是会有新的变化发生?
许广陵很期待。
至于天眼观照的范围从原先的一千八百米左右一下子扩展了一倍还多,极限观照范围达到了四五千米左右,许广陵并不以为意。
这种扩展以前就有过。
而至于大范围的观照,体验过,体验多了,也就如同寻常了。
许广陵以前用之观照过很多人,用来建立人体健康指数,而在任务完成之后,基本上,就很少大用了。好奇,已经得到了满足。
一夜静静过去。
第二天,许广陵继续上山。
目标,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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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融和之境()
摄这一天的长白山顶终于有了游客,还不少,甚至还有几个在顶上架了摄影机。
不过从顶上向下望去,天池却如同仙境。
嗯,此处的重点不在“仙”,而在朦胧,正是“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要紧,只要知道它是一场春梦就是了。
云雾缭绕间,许广陵不须任何遮掩地直入天池。
昨天第一次是新鲜,带着许多试验、探索及小心翼翼,而今天的第二次,许广陵就如蛟龙入水,又如虎归山林。
偌大的天池,成了最好的游乐场,从实际而言,它可以等同于无边无际,是以,许广陵放开心思,也放开手脚,就在天池中,尽情肆意地翻腾了起来。
轻灵如鱼。
矫健如蛟。
假如水面没有厚厚的冰层雪层,假如天池上方没有云雾封锁,再假如许广陵一时不慎扑腾到了水面上或者说近水面,被摄影机抓拍到的话,想必天池的怪兽传说中又会新添重量一页。
但这三个假如都不存在。
许广陵忘情地遨游,各种姿势都被他用了出来,而那大多是昨天从那些游鱼身上学的。
然后,学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又开始今天的现学。
扩大了一倍多的天眼能力,在今天为他提供了更大更广阔的视野。
在这个过程中,陈老先生零零碎碎陆陆续续教给他的百多套拳法身法,毫无疑问地被用了出来,被揉合进去,初始时候是不经意地,不多久,许广陵却专注于此事起来。
而后,一片新天地被许广陵所发现。
在水下,身体的动作难度和地面上截然不同。
在地面上,身体的任何动作都受限于重力及重心,哪怕你可以动态地保持平衡,重心也不能太偏,但在水下……
水是阻碍。
水同样也是承载。
阻碍意味着地面上的好些动作水下不能做,或做得不顺畅,而承载却意味着好些地面上不能做、做不好的动作,在水下却可以顺利地进行。
许广陵不是一个标准的武者。
他没有陈老先生那么钟情于武,并一生浸淫其中。
但他确实是陈老先生的半个弟子,这半个弟子是相对于章老先生来说的,而如果把章老先生排除在外,说许广陵是陈老先生的衣钵传人,也并没有错。
陈老先生的大半看家本领,是都掏给了许广陵的。
为什么是大半而不是全部?
因为有些东西掏不出来,不可传也不可授,而只能待被传授者自行挖掘和领悟,以至别开生面。
不过不管怎么说,许广陵的身上,也还是有着武者的属性。
而此刻,在这天池里,这个属性便被激活了,许广陵化身武者,化身武道家,在沉醉不知返的身心状态中,实践着诸多招式在水下的应用。
天池很大。
大到让许广陵的动作不会在实际上和心理上形成任何阻碍,他想怎么恣意就怎么恣意,东西南北上下,六合之间,任君腾挪辗转。
此时此刻,许广陵is。the。King。of。the。TianChi。
天池很静。
不会有任何外界的喧嚣,能够渗透到这里。这是一个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地方。
是以,这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练武场。
而一沉浸其中,许广陵便忘了时间。
是身体传来的微微乏力和疲倦,让许广陵从这种沉浸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也直到此时,许广陵才发现,他现在的身体居然也还会疲倦。
嗯,这不是笑话。
之前,在特殊训练中,他可是有过长达四个小时无间断的连续和多个对手的强对抗,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高度专注中。
但四个小时之后,许广陵毫无倦意。
一点点的倦意都没有!
那好几个小时的强烈对抗,在他来说就好像只是小小地伸了个懒腰一样。
而现在,许广陵却感到倦了。
这是水下,氧气不足的缘故?
手心脚心处微微的翕动,整个身体内气息的灵动,让许广陵否定了这个可能。
运动强度比那个时候要大?
似乎确实大了点,但这应该不是主要因素。
那就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水下无日月,也没计时工具什么的,许广陵还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不过这其实也无所谓。
饥来饮食倦来眠。
何况,今天的“床”早已经备好了。
许广陵熟练地也惬意地躺在昨天的老地方,然后,感知渐渐收敛。
曾经的时候,在非主动而为的情况下,许广陵头靠枕头就睡着,而现在,他也只需静心,敛意,前后也不过是几十秒的时间,然后就进入了一灵独觉的状态之中。
那状态,可以称为睡眠,可以称为定境,于许广陵而言,也可以称为梦境。
哪怕一根绣花针落地,也能被清晰感知到,但与此同时,假如没有那根绣花针,感知及意识也不会有任何的浮动。许广陵的整个身心意识,于此时,都处于一种既清醒而又混沌的不可言说状态之中。
此时此刻,身心如苗,气息如雾,如露,如雨。
静静地卧着,但许广陵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棵小树苗,很真切的感觉!而这小树苗,其根,其茎,其枝叶,俱都在一点点地向外舒展着。
五色花境,自然而然地到来。
今时今日,五朵花已经俱皆绽放,红黄青白黑五色交映下,风华绝代,不可一世。
纯净。
透明。
而又深邃。
五色花,本身就如一种无以言喻的幽境。
当许广陵的感知沉浸于五色花中,本就宁静悠远的感知,被再度牵扯着,向着那纯净、透明而又深邃的境界而去。
红色,黄色,青色,白色,黑色,渐渐地,越来越大。
大到,成为整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是分裂的,五色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本是分明的交界,渐渐模糊,而后,一点点地,一点点地,那红黄青白黑,如水化雾般地一点点扩散开来,开始了彼此间的融合。
而最终,完全地融合在了一起。
红色不见了,黄色不见了,青色不见了,白色不见了,黑色不见了。
五色俱皆不见了。
也没有新的色。
定境之中,感知之中,许广陵只“看到”了一片光亮。
这光亮璀璨无比,但并不夺目,或者说,它并没有那种很灼烈的感觉,反而,它很柔和,亮如日,清如月。
而从这光亮之中,不时地,有一点一点的星点,向四周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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