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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月,恰是不小心跨进完颜旻心里的那个人。
漏网之鱼。
完颜旻目光里瞬间释放出一种强大而令人凛然的气息。
不管怎么样,南月绝对不能现在就离开,不能。
完颜旻几乎是愤怒地,抛却周围一切事物地打算离开。
目光锋利,恰好捕捉门口匆匆闪过的一截衣角。
看裙尾式样,像是各殿宫女的宫装。
那宫女正是那日倒药渣时与宁馨儿身边的菊儿同行的秋菱。原本正鬼鬼祟祟想要摸进南月寝宫,才探头却发现里面有人影,慌忙转身逃了出去。
那宫女正精神紧张地穿行在椒房殿。恍惚里看见正前方忽然竖起一道人墙。白底乌面的朝靴,鞋面上金线勾勒起流云走兽的轮廓。宫绦垂落在一袭宽广绣袍之上,俨然一慑人黑影。仰了脖子去看,顺着完颜旻高大的身材战战兢兢地打量到上方。
待看清那人的脸时,精神崩溃一般全身摊伏下来:“皇,皇上……”
***
南月被带到了赤狱,四处打量着这座全北冥戒备最森严,待遇也最高端的监狱。当然,里面被关押的犯人,在进入这里之前,也都是一怒而万夫惧的人。
牢房很高大,比一般的囚室要高出一半。身侧的木头狱柱临立,形成两面栅栏状的高墙,人行其间,更觉得这望不到边际的走廊尤为狭窄森森,远处不见光,自然也不知道这条走廊的尽头通往何处。
但是高处昏暗的灯火隐约照亮两侧的囚室。许多牢房是空着。每隔一段遇到一个里面有人的。这些囚室远不同于民间阴冷湿暗的牢房,不存在那种憋闷的潮霉气息,也没有隔夜剩饭的酸腐味道。
而且,也不喧嚣。没有任何囚犯是披散着头发趴在牢门上喊冤的。
这里的人,即使想逃,也都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绝对不会有失体统地叫喊出来。这是权贵们骨子里生就的一些东西,促使他们无论沦落何处也维持着一种尊严和体面。或许有些人心里还留存着一些不灭的火,另一些则是因为各种原因早已没有了生的欲望或念想的。不一样的心思,都在这永远不会再见天光的一隅反思或者冥想着自己一生的风雨和顺遂,罪孽与荣光。
回忆着往昔对不住的人,对不住自己的人。
以及那些辜负了的年华和拥抱过的良辰美景。
有一老者,身骨清削,单薄的衣着灌风。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棋子落定,黑白分明,棋局里排布着一处天下。
还有一妇人,头发已经斑斑驳驳近乎全白,但依旧长垂,梳理得一丝不苟。对过来的一队人充耳不闻。只是南月一行过去的时候,这妇人下意识掸去了落在衣袖上的灰尘。
南月初进来时那种对光线的不适和些微的迷蒙渐渐地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新世界的打量和懵懂的好奇。
南月两手被靠在一起,随意搁置在身前。脚上的铁链子哗啦啦作响,只有目光没有被锁住,投过四处木钉和栅栏投下的阴影,观望着这座固若金汤的监狱。
“皇后娘娘,请吧。”
狱卒不冷不热的提醒使南月的目光从空中收回。
“喔。”
南月随意看了那狱卒一眼,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人倒不似一般狱卒那样蛮横。”
那人眼底并无波澜:“主子们即使到了这里,也还是主子。”
南月愣了一下。看他不是爱攀谈之流,便也不再言语。
囚室里面也没有想象中的不堪,一席破棉被,两个吃饭用的陶碗,只是边缘有些破损,墙角一只供犯人出恭用的木桶,桶上搭一块方布供遮掩。
“娘娘可还有什么需要的物件。”
“什么?”
莫非犯人还给提供娱乐设施。
那狱卒显然看出了南月眼里的疑惑,紧闭的嘴唇打开,道:“犯人只要提的要求不过分,一套普通的棋具,或是平常的发梳,按刑部的规定,小的们都可以提供。娘娘所在的是天字狱,若是需要管弦琴瑟也并非不可。”
“天字狱,赤狱的牢房还分三六九等?”南月终于按捺不住淡淡的惊奇。
说着注意着脚下的门槛,走进这个空荡荡的狱室。
那狱卒平静地答:“还有人字狱和渊字狱,天字狱的犯人,都可以选择一些物什来度过漫长时间。”
南月本想打听打听人字狱和渊字狱的消息,看了那士卒一脸冰霜,还是打消了自己过重的好奇心。只是小心问他:“那,有书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章 童言()
“绝尘念之地,最适宜读书,娘娘好择力。不知娘娘想要什么书目,小的好差人去找。”
要什么书目呢?
一时还真没有明确的头绪,她只是想要读书。这不过是多年习惯形成的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直觉。这是师父帮她建立起的习惯。她幼时吵着要习武,师父只扔下一叠厚重的超过她身高的经籍,以及一句话。
“月儿,欲学武艺,先修心志。”
于是只好潜心奉卷。在南府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也是读书,晨起黄昏,朝夕不辍。八九岁时,已破万卷。
南月动起脑子,神志飞起来,眼睛朝上望去。
有了空间上强烈的对比既视感,觉得屋子从里面看比从外面看还要高。眼望四面高墙,越发觉得这方块形巨大笼子的空寂和自己的渺小。
正前思后想,听到哗啦啦一段铁索声在身后响起。
转过身来一看,却是两个侍卫压着白听影进了隔壁的狱室。
她怎么也会……
白听影是直直从南月眼前走过去的,即使手脚被禁锢也没能改变浑身天然傲物的姿态。身上那抹耀眼的嫣红,使得白妃无论到哪儿都能被人精准地认出。
白听影并未看到南月,步伐从容地从南月这间囚室处远离,雍容的身段被负责押守的侍卫簇拥着,留给南月的只有高高昂起的头和曳地榴红大氅的背影,如同一张被风鼓得平盏的船帆。
两人之间很快隔了一段长过道的距离,不一会儿南月的视线便到达死角。白听影身上那抹红在推推搡搡中进了一间狱室。微弱的问话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便什么也没有了。
“皇后娘娘?”眼前的狱卒将南月的注意力从过道那头的白听影身上拉回来。
“额!”南月顿了一下,随即脑子里闪过一个书目。
“《乾坤劫》,有吗?”
《乾坤劫》是南月偶然间在无字书上看到的上古典籍。那本费尽心力打开的天书,虽说没对打开镜画提供太多有用的线索,倒是介绍了很多有趣的野史经籍。
之所以注意到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书名的三个字不在正常页上,而是在两面空白书页的书脊缝隙之间,印着细细小小的一行。
狱卒的眉头轻轻皱了皱,“有。晚饭时分,小的会命人送来。”
说罢,那狱卒带着几个侍卫离去。
南月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被打入牢狱这个事实,因为一场莫须有的罪名。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那层简陋的被褥是铺在一层软软的稻草上的。金黄色的稻草茎杆厚厚地叠了一层,刚好到达人膝的高度。南月摸了摸这层草垛的表层,很干燥,难怪颜色保存得这么好。
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居然没有虱子或者蟑螂之类的小虫。
一屁股坐了上去,倒是还蛮松软。不由心下欢喜。睡惯了椒房殿的软榻,偶然地换成一叠高度刚好,又干干爽爽又不硌骨头的茅草榻,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反正大哥已经带橙子尸体逃出去了。大事既落,了无牵挂。心安之处,何处不可作酣眠。
可是,南月想到牵挂二字心头又有些堵塞。传铃和阿星在椒房殿不知怎样。但愿自己这场大风刮来的罪名不会连累到他们。
南月不知道,她所牵挂的人此刻正面临一场关键的际遇。
阿星早上就看到南月被带出去了。他和平常丢了姐姐的孩子不一样。没有大声喊叫,更没有上前拽住南月的衣角阻止那群身穿坚硬铁甲的侍卫带她离开。小孩子的瞳仁异常冷静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南月被带走后,阿星的目光转向了完颜旻。那个冷着脸看着姐姐被带走的男人被阿星定格为造成这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
原本对完颜旻有些消散的敌意此刻全都重新出现。在阿星一对闪着清光的鹿眼里,那敌意可以说又加深了一层。
阿星紧紧抿着嘴唇,转身从一群喧闹的宫女太监中间找缝隙钻了出去。
皇后入狱,宫里所有人都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行程,所谓步步为营,是深宫生存的基本法则。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个头在偌大皇宫里平稳地移动。那孩子脸上的平静让许多大人看了都忍不住吃惊。
阿星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的记忆里有应对这类事件的方法。
那是南月从师父处回来,对阿星来说她足足消失了一天。
“如果姐姐有一天不见了怎么办?”
“如果阿星哪天找不到姐姐了,不要伤心,不要哭闹。记得去找传铃姐姐求助。”
“如果传铃姐姐也不见了呢?”
“那……那就去找那些好心肠的善良人,向他们要食物,要炭火。不要让自己饿着,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要让自己的肠腹和身上的温度和姐姐在时保持一个样子。”
“什么是好心肠的人?”
“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听。小孩子往往一眼就能分辨清楚善良人。这是老天给你这种小不点儿的特权。”
“嗯,然后呢?那样姐姐就会回来吗?”
“然后,然后你一定不要哭,不要伤心。要让自己好好的,安安静静地等姐姐回来。不是你这样姐姐就一定会回来。但是你只有这样,姐姐才有回来的可能。而且等姐姐回来了,我们才能继续一起笑。”
那么现在,去找一个看起来好心的人。
阿星的目标很坚定,很简单,很专一。
他是个幸运的孩子。
如花奉太后之命前来观看四妃庭院的情况。正欲回去复命,看见空荡荡的亭榭旁一个孩子在孤零零地走。
太小的一个孩子,好像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又看起来没有方向。
关键是,那不是宫里的孩子。
如花顿了步子。偏起头来看那孩子接下来的行踪。
小脑袋不停地转,上面镶嵌一对玻璃样的眼睛。那样干净的眼睛,只有孩童会有。
如花看过世事的眼被这个纯净的孩子吸引。他让她想起了许多往事,那些十几年前寂静如烟的时光。比如还是幼帝的完颜旻。宫里许久没有孩子了。
穿着绣花鞋的脚长久地停了下来。她想看那孩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那双剔透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如花褐色外衫上精致的盘扣。
阿星定定地看着如花,足足有两分钟。
如花有些疑惑。
若是一个妃子或是大臣盯着她这样看,她早已揣度出那目光背后掩藏的心思。
可眼前人是个孩子,她竟从来没有对付孩子的经验。
倒是那孩子先开口了:“婆婆。你是个好人对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七章 老妪()
如花胸腔里和心上都涌上一层激流,电打一般。
攥着宫帕的右手抖了抖,不自觉地,把宫帕从右手移到了左手。
这孩子怎么一上来就问她这样的问题呢?
谁敢在一个孩子面前回答自己是不是好人这样的问题呢?
如花上前去:“婆婆……是好人。你,是谁家的孩子?”
阿星静静地看着如花。
小嘴抿着,不说话。
老嬷嬷无奈,只好将这来路不明的孩子带回靳安殿。
“姑娘,这孩子是椒房殿附近找到的。怎么问都不说话。”
“椒房殿现在什么情况?”
“皇后和白妃都被带了出去,听说椒房殿搜出了大量的玉隐香。”
玉指啪地拍在桌子上,太后凤眸醒睁,声音没有明显的恼怒,但较之平常甚重。“宫里怎么还会有这些东西?那事情果真是皇后做的?”
“皇上的事,姑娘已许久不让老奴去打听。孰是孰非,未知。”
“月姐姐不会做坏事。”却有细细的童声反驳道,坚定、清晰。
太后的目光落到阿星身上。
阿星不惧地迎上,开口一句:“夫人,你有吃的吗?”
***
牢房。
那狱卒长果真守信,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