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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长歌反手一记耳光重重甩在自己脸上,她转身望向京城,满目凉薄,“枉我孟长歌自诩聪明,比起这大秦新帝的城府,当真是可笑至极!”
翌日。长歌失踪了。
她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了。
八大侍卫从迷药中醒来,只发现寺庙门上画着两个图案,一为圆,一为方。
卷四:凤凰台,浮生九重——07 凤去凰空留(1)()
汴京城。
隆冬时节,满城萧瑟。
凯旋大军跋涉千里,班师回朝的这一日,竟是寒风肆虐,大雪纷纷。
气候不尽如人意,将士们便于城外十里安营扎寨,暂避风雪,帝王鸾驾则在百官拥护下先行入宫。
然而,刚入皇城宫门,一骑汗血宝马飞驰电掣般追来,马上之人头戴斗笠,黑袍劲装,手持金色令牌,口中大喊:“八百里加急,速报皇上!”
此突发之状,震惊百官,无数猜疑的目光望向来人,但观其装扮,并非大内侍卫,亦非军中人士,却不知有何来头?
莫影策马近前,自来人手中接过一封染血的书信,而后迅速转呈马车里的帝王。
尹简染病在身,听闻暗卫口中的“加急”二字,面色已然白了几分,当血书入目,他眼前猛然泛黑,险些晕厥!
从江南到汴京,八大侍卫每日一报,皆由暗卫日夜兼程传送信笺,日常琐事用普通信封,大事为羽毛信,若事关孟长歌生死,则启用血书!
“半山,你说与朕听。”尹简勉力支撑,气息完全紊乱。他没有勇气亲自去拆阅。
侍奉一旁的高半山,赶忙拆信阅读,而后压着嗓音,语气欢喜的说:“主子,您甭紧张。孟小祖宗没有死!”
“嗯?”
“但是她……她失踪了。”
闻言,尹简一把抢过信,仔细了解详情。阅毕,他脸色却愈发难看,竟是好一阵子回不过神。
高半山不免焦急,“主子,您放宽心,八侍卫人手不够,您再多派些人,定能寻回孟大人的。”
“朕千算万算,究竟算漏了一点,是朕看低了她的智慧。”尹简深深地阖眸,清朗面容现出挣扎与痛苦,他喃喃低语:“找不回来了,她一心想离开朕,任凭朕派出多少人,都不会有结果的。”
“可是主子,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秦楚边境亦未曾开放,孟大人再怎么躲,也终归在咱大秦地界,奴才相信……”
“你不了解。孟长歌混迹市井十几年,她懂得大隐隐于市,懂得易容之术,以她之才能,即便站在你面前,你都不会认得她。罢了,让她冷静一阵子再说吧。”
“是。”
“只是她的病情着实教朕担心,孙儒北未曾赶得及,唯今只盼神医师傅能够依照那方圆暗号早些寻到她,否则……”
尹简如鲠在喉,心中悔恨万分。明知她不喜被人利用,他应该与她说至明处,或者从其它渠道下手的。
少顷,他朝外说道:“莫影,传朕口谕,召孙儒北及八大侍卫回京。”
“遵旨!”莫影拱手领命。
鸾驾继续前行。
入得含元殿,尹简逡巡一圈,唤一人上前,道:“齐爱卿,婉儿可安好?朕想见婉郡主。”
“回皇上,婉郡主听说皇上今儿个归来,早已拾掇妥当,等候皇上召见呢。”齐南天面色轻松,竟不似往日提起尹婉儿时的愁眉苦脸。
尹简不动声色的打量齐南天,默了一瞬,道:“承蒙爱卿照顾婉儿数月,爱卿辛苦了。既然朕回来了,今儿起婉郡主便搬回宫里,继续住在朕的含元殿吧。另外,朕立后的事情,或许也该提上议程了。”
卷四:凤凰台,浮生九重——08 凤去凰空留(2)()
齐南天闲适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新帝御驾亲征数月,归来首要之事,并非问鼎朝政,遽然是立后!且将尹婉儿急迫召回皇宫,分秒不曾耽误,是否意味着皇后人选有变动?除却登基之初选定的齐妃、宋妃及沐妃以外,难道……
他忽然不敢多加思量。那采薇姑娘虽说情定尹简,但出身太低微,何况后来又出现一个深得帝心的孟长歌,所以采薇顶多晋升为答应或贵人之流,而孟长歌身世成谜不知所踪,恐怕难以列入人选。那么,便只剩下尹婉儿!
其余文武百官亦被帝王突如其来的决定,攻地措手不及,一个个惊怔在原地,听候下文。
尹简蓦地一笑,“诸位爱卿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欢喜啊。唔,先帝孝期未满,朕不过是玩笑而已。”
闻言,百官一阵放松,立即逢迎拍马夸赞皇上乃天下至孝之典范,齐南天虽也跟着插科打诨,心中却涌上些许不安。玩笑一说,究竟是表意还是内有深意呢?自古帝心难测,尤其是他所拥戴的帝王绝非庸才,一言一行皆在城府之中。而数月不见,这位大秦新帝已愈发磨练地教人看不出深浅了!
少顷,尹简病态的俊容显出疲惫,他支撑不住地轻咳了几声,道:“朕今儿不适,晚些时候再与诸爱卿共商国是。”
众臣无不担忧,异口同声:“皇上保重!臣等告退!”
尹简回到寝宫,沐浴焚香后,便昏昏沉沉的直接躺下了。
登基至今,每日承受的压力何其重,爱情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偏偏成为了压死他的稻草。病了一路,但每日看到孟长歌的消息,扳着手指头计算她归京的日子,心底的愉快便可抵消身体的难受。可她突然迎头一棒,教他身心受挫,竟是一病不起。
齐南天送尹婉儿到达含元殿外时,太医院数名御前太医正匆匆赶来为帝王诊脉。
“表哥!”
尹婉儿踩着脚踏从马车上下来,见状惊呼一声,一把推开搀扶她的宫女,莲步急急迈上九重玉阶。
齐南天快步跟上,一边嘱咐尹婉儿当心脚下,一边安慰她:“郡主莫急,皇上吉人天相,不会……”
“不劳齐大人操心。”尹婉儿白楞他一眼,冷冰冰地打断。
齐南天早便习惯了受此冷遇,他不甚在乎的扯唇笑了笑,低声说:“郡主总是翻脸比翻书快,这样不太好吧?”
尹婉儿秀眉蹙起,只作没听见。
齐南天单手负后,语气沉沉地轻叹:“想当初李伦下狱,李霁尧违法探监惹出事后,郡主对待本官的态度可是大不同呢。”
闻听,尹婉儿揪了揪手中的帕子,不情不愿的回了他一句:“齐大人不必提醒,我记得的。”
“噢。那皇上若是问起郡主现如今与我的关系……”
“我们并无任何关系!”
尹婉儿答得干脆又无情,惹得齐南天俊脸不禁黑了几分,他陡地捉住她皓腕,咬牙道:“你说爱梅花,我亲自上山砍回树苗为你栽了满院,你半夜三更要吃鱼,我凿冰三尺为你捞新鲜的鱼,你要天上的星,我不敢给你地上的霜,你卧病在床,我整夜衣不解带照顾你,你现在遽然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未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尹婉儿眉眼不动,免了殿门口侍卫的请安,焦急的跨入大殿。
“皇上未曾传召,齐大人请留步。”
齐南天却被拦在外面,他无奈朝她背影低喊:“我图得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尹婉儿脚步顿了顿,却未曾回头,反而愈走愈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齐南天有半晌的功夫,好似丢了魂儿,一个人怔怔地立在原地,回想起尹婉儿住在他府里这几个月的光景,仿佛做梦一样,他守护了多年的小姑娘,终于有机会离得那么近,空白的人生,第一次被填满幸福。
孰料,尹简一旦归来,他所做的努力,所拥有的一切,便全部化作了泡影。
究竟,他该怎么做才能一劳永逸呢?以齐家平乱之功勋为条件,向尹简求娶尹婉儿么?可他妹妹齐妃等待多时的皇后位又当如何?
齐南天陷入了思考。
……
帝王寝宫。
太医会诊完毕,轮番候在帝宫,以备不时之需。
御药煎好,尹婉儿亲自服侍尹简喝药,沁蓝和高半山在一旁搭把手帮忙,可惜高烧不褪的尹简,双唇紧闭,无论尹婉儿怎么唤他,他都昏睡不醒。
众人正焦急万分时,郭顺进来通报:“郡主,采薇小主求见。”
尹婉儿一怔,目光睨向高半山,以眼神询问意见。这小半年她不在尹简身边,不了解采薇与尹简的感情进展如何,贸然下决定恐怕不妥。
高半山怅然摇头,因为采薇的频繁威胁,回京这一路上,他屡次瞅机会向尹简进言,为采薇制造机会,可尹简偏生柳下惠坐怀不乱,无论采薇使出何种诱惑手段,尹简心里想的人皆是孟长歌小混蛋!
后来,尹简看出了猫腻,将高半山罚跪了一整夜,且严厉警告高半山,除孟长歌之外,若他敢助其他女子爬上龙床,直接赐死!
打那之后,高半山简直将长歌奉若神明,日盼夜盼长歌赶快归来,否则君王守寡的日子,下人们更难过啊!
无需多言,尹婉儿心下已了然,她嘱咐郭顺道:“皇上需要静养,请采薇小主隔日再来探望皇上吧。”
“是。”郭顺福身退出。
尹婉儿又打发其他宫人退下,内室只余高半山与沁蓝后,她大胆哄骗尹简说:“表哥,长歌回来啦,你赶快张嘴叫她,不然她可又要走喽!”
尹简没反应。
尹婉儿不甘心,干脆趴在他耳朵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尝试五六次后,尹简终于冲破梦魇,薄唇微张唤出了无声的两个字:长歌!
“快!”
尹婉儿惊喜,连忙指挥沁蓝喂药,她则继续蛊惑意识不清楚的尹简,如此持续了一柱香的时间,终于把大半碗苦药全部喂进了尹简的口中。
之后,她便一直守在龙床边,为尹简敷帕子、净手净脸,隔两个时辰再喂药,期间后宫三妃结伴来了一趟,坚持要亲自侍奉皇上,正难以打发时,没想到惠安来了,以太后威严遣退三妃,然后一反常态,待尹婉儿态度极为和蔼,且探视过尹简后,并未作纠缠,竟耐心地呆在含元殿等候尹简苏醒。
卷四:凤凰台,浮生九重——09 凤去凰空留(3)()
尹简苏醒时分,已是月上中天。
掀开沉重的眼帘,首先映入瞳孔的便是尹婉儿的脸庞,他会心一笑,继续搜寻睡梦中出现的人,可视线遍及每个角落,皆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宫人跪了一地,个个面露惊喜:“皇天保佑,皇上万福!”
“表哥。”尹婉儿知道尹简在找寻什么,理解他的失望与失落,她有意俏皮的歪头挡住尹简的目光,轻眨长睫故作哀怨,“表哥都不看我,是嫌我变丑了么?”
尹简阖了阖眸,强迫自己回到现实,他沙哑着嗓音温柔笑语:“婉儿怎么会丑?若朕的宝贝妹妹受了委屈,朕可要拿某人是问了。”
“表哥!”尹婉儿又羞又臊,赶紧转移话题,“你走时怎么答应我的?好好的人出去,回来竟病成这般!”
尹简满心抱歉,“生老病死不由人啊。朕身子一直挺好,只是赶了个巧,辛苦婉儿照顾朕了。”
“我不辛苦,就是好担心呢。太医说表哥病得太突然,原本昨日已有好转,今日却……”尹婉儿说到这里,隐隐猜测可能与长歌有关,她好奇想问,又怕勾起尹简心伤,便悄然一叹,转瞬笑靥如花:“好啦,瞧我啰里啰嗦的,难得表哥退了烧,有了精气神儿,我再说下去,表哥要饿坏了呢。”
语落,她忙吩咐高半山,“赶紧准备传膳。”
“是!”
“沁蓝,侍候皇上更衣。”
“是,郡主。”
尹简阴霾的心底,渐渐注入了阳光,他余生最钟爱的两个人,一个负气出走了,另一个幸好还在。
沁蓝选了一套玄黑色绣金龙的常服为尹简换上,尹婉儿仔细打量,满目心疼的说:“这么一看,表哥明显瘦了呢。”
尹简薄唇勾笑,故意揶揄她道:“行军在外,不比宫里,瘦是正常的。倒是齐南天不负朕所托,将朕的爱妹养得白白胖胖的。”
尹婉儿刚想嗔怨几句,忽然记起一件大事:“表哥,太后娘娘还在前殿等您呢!”
听到这个消息,尹简并无意外,只是感慨狠毒如惠安,为了亲生儿女倒也能屈能伸,而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是当年惠安不曾逼死他的父母亲,他断不会予她今日之局面。
惠安带着麻姑从午时等到暮夜,落在世人眼中是母子情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何等的颜面无存!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否则她不争气的女儿,恐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