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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简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喉结滚动,“下不为例!”
“好。”
“是你同意采薇进帐的么?”
“嗯。”
“你们……”尹简目光忽然落在茶碗上,他蹙眉道:“喝茶?”
长歌点点头,“是啊,我们以茶代酒干了一碗。”
尹简瞧到长歌状态还不错的样子,也便没有多想,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体温尚属正常,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令他顿生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长歌迟疑着问,“尹简,采薇她……怎么会残疾呢?”
“是太后所为。个中缘由,说来话长,日后得了空,朕再慢慢告诉你。”
“哦。”
“长歌。”
尹简语气有些重,“你可怜采薇,是不是?朕也可怜她,但可怜不是爱,说朕负心也好,薄情也罢,今时今日,朕心里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朕很清楚,这个人是你,不是采薇。长歌,答应朕,千万不要辜负朕对你的用心!”
长歌听得耳根子发热,满心泛着甜,有关孟萧岑的阴霾,不觉散去了些。她想,哪怕有一天凤长歌的身份被揭,哪怕尹简亲手送她上断头台,她此生也无憾了!
第270章 卷 三:听弦断,乱世烽火——058 美人泪,英雄冢(33)()
郭顺日夜兼程,于两天后的黄昏赶到济云寺。
山下暗哨密布,他只带了四名护卫,单脚刚刚踏上石阶,几支短箭不知从何处射出,“嗖嗖”的破空声,充满暴戾的杀机,不会武功的郭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旁护卫将他匆匆一扯,短箭堪堪从眼前飞过,一支射入护卫的肩胛,其余被护卫打落,掉在了地上!
郭顺大惊失色,想起此行重任,他强作镇定,高声喊道:“在下郭顺,乃大秦皇帝所派,请宁太师接旨!”
话音落,四周再无动静。
郭顺抹了把冷汗,原地耐心等待暗哨通报宁谈宣。
不多久,一个和尚下得山来,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说,“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随贫僧上山吧!”
郭顺还礼,客气的道:“劳烦师傅带路。”
……
与此同时。
济云寺后院的百年老树下,宁谈宣伫立良久,肩上罩着的白色披风,在黄昏的暮色中极为醒目,他目光沉凝的望着一处,一下一下的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主子,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身后,心腹手下青龙苦口婆心的劝谏,宁谈宣却充耳不闻,亦不发一言,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郭顺半柱香后便会抵达,青龙忍不住拔剑,口中说道:“主子,当断则断,请主子速作决定!”
“青龙,不可妄动!”宁谈宣终于开口,嗓音如同这冬夜的寒冷,“你若杀了郭顺,正好落了口实,尹简的兵马即刻便会攻山!届时,朝里朝外,本太师犯上作乱的罪名再难洗清,我等亦恐怕无法全身而退,将葬生于江南!”
青龙面露惊色,“可主子现身的话,直接便是抗旨出京的大罪啊!难道主子甘心就这般束手就擒么?”
“甘心?呵,本太师怎会甘心!”宁谈宣猛然回身,温文儒雅的面容,却愈发给人深不可测之感,他道:“尔等放心吧,尹简目前还不敢杀我,他不蠢,外患没解决之前,他不会让自己内忧!”
青龙不解,“属下愚钝。既然如此,皇上为何派人来传旨?难不成想让主子去抗敌吗?”
宁谈宣徐徐一笑,“帝王之心,你若轻易能懂的话,坐在太师位置上的人,便是你了。”
青龙连忙跪地,“属下不敢!”
“去吧,将郭顺好生请过来,我正好有重要的事情询问他。”
“是!”
……
梵音环绕,香烟袅袅。
郭顺踏入正殿,穿过两排诵经的和尚后,终于见到了宁谈宣。
他正在上香,姿态闲雅,眉目间泰然若定,他弯腰跪在蒲团上参拜佛祖时,极为虔诚。
郭顺右手端着明黄圣旨,左手一扬拂尘,尖锐的音调响起在空荡的大殿,“大秦太师宁谈宣接旨!”
众僧齐诵,“阿弥陀佛!”
宁谈宣撩袍行礼,跪听宣读,“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查太师宁谈宣罔顾圣命,违旨出京,按律当严惩,以儆百官效尤!朕念其功在社稷,乃大秦不可或缺之人才,特网开一面,命其戴罪立功,旨到之日,即刻赶赴梨关驿勤王,为君分忧,保我大秦江山永固!钦此!”
“谢主隆恩!”
宁谈宣叩首,双手举过头顶,郭顺将圣旨放入他手中,他缓缓起身,面色依旧如常。
“太师大人,请吧!”郭顺躬身道。
宁谈宣淡淡道:“皇命来得突然,本太师需打点一下,请郭公公稍等片刻。”
“是!”郭顺不敢有异议。
宁谈宣遂命青龙集结人马,尹简的意图,他至少猜得出八分,尹简想寻一个解决掉他的借口,他偏偏不给!他还要亲眼看看,尹简是否有逆袭破局的资本!
还有一个人,他不想她为尹简陪葬!
“郭公公,孟长歌可在梨关驿?”
宁谈宣突然抛出的问题,令郭顺一瞬惊诧,继而为难不知如何应对,说多错多,该说还是不该说,他心里没底。
“孟长歌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皇上将在三日之内撤兵北上,带孟长歌回京医治。”宁谈宣看着郭顺,神色平静,“难道此消息是假的么?”
“奴,奴才不知!奴才只是下人,主子的事,奴才不敢过问!”郭顺心头慌乱,舌头已不听大脑的指挥。
宁谈宣悠悠一笑,语气轻松了几分,“郭公公,本太师不过是关心孟长歌生死而已,至于皇上作何打算,我并没有兴趣。你,考虑清楚再回答我!”
郭顺听得满头大汗,“奴才,奴才真的不清楚,太,太师大人恕罪!”
“是么?嗯,我记得郭公公尚有一老母亲在世吧?”
“太师大人!”
郭顺“扑通”跪地,脸色惨白满目惊恐,“奴才求太师大人高抬贵手!孟长歌的确在梨关驿,且受伤颇重,前日差点儿……好在吉人天相,孟大人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了,现今在卧床休养。”
宁谈宣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目透凌厉,“她被何人所伤?”
“奴才听说是……是大楚靖王。”
“孟萧岑?”
“具体详情,奴才实在不知。”
“行了,起来吧。”
“谢大人!”
郭顺战战兢兢的起身,想起临行前尹简的秘密叮嘱,他暗暗松了口气,果然,一切都在尹简预料之中!
宁谈宣沉思亘久,半信半疑。以靖王对长歌的珍视程度,绝无可能重伤她,但她若是选择了尹简……事情突然变得扑朔迷离,原本明朗的格局,似乎正朝着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一刻钟后,宁谈宣启程赶赴梨关驿。
茫茫夜色,骏马奔行。
他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飘忽不定。
有多少爱恋今生无处安放,有多少鸿鹄志或许将随大江东去。
但人的一生,总要做点什么,哪怕结果徒劳无功。
悔么?
他笑。
繁华富贵皆虚妄,百年黄土掩风流。
……
短短几日,战局发生了明显的逆转!
随着大楚撤兵,孟萧岑不再插手相助凤寒天,且与尹简达成休战两年的协议,令秦军免除了边境后顾之忧,秦军上下自是士气大增,而大秦国库富庶,粮草充足,虽被凤寒天劫过几次粮仓,但后续补给迅速,反之战事一久,凤军渐渐出现缺粮少食的现象,继而军心动摇,士兵无力抗敌,导致败仗连连!
尹简皇命抵达,为速战速决,各方将领皆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是夜。
无星无月,西南风肆虐。
齐豫趁胜追击一连收复了三座城池后,又对窦文定的帅营发起了总攻!
战火映红了半边天际,烟雨多情的江南,在喋血残酷的大幕里,被侵蚀摧毁,焦土遍野,断瓦残桓!
窦文定站在城墙上,看着渐显败势的凤军,心情愈发沉重。
“报——”
“报主帅!我军粮草遭袭,敌方大将尹琏带兵从后方攻过来了!”
传令兵带来的消息,简直是雪上加霜,窦文定痛定思痛的下令,“传本帅令,按原定计划撤退!”
“是!”
兵分几路的秦军,欲成合围之势,抽掉凤军最后的薪火!
但是,并不容易!
城破,清点战场,窦文定及手下几员大将皆已失踪,撤退逃走的兵马至少还有一万余人!
“该死的!”
尹琏气怒万分,“居然让窦文定给溜了!”
“老狐狸奸滑,我们到底是低估了。”齐豫道。
“元帅,你说窦文定会不会去跟凤寒天汇合?至今都没有凤寒天的消息,我怀疑……”尹琏思索着说,“也许凤寒天一直在窦文定军中,只是隐藏了身份!”
齐豫面色凝重,“难说,那凤寒天藏头露尾的,鲜少与我军正面交锋,可梨关驿那一战,一出手就杀了四王爷,实在是让人不容小觑啊!”
“是,我们在明,他在暗,我只怕他的目标还是梨关驿,万一皇上有所闪失……”
“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大军开赴梨关驿!”
“好!”
……
夜半急行军,撤出十多里后,窦文定命令兵马原地稍作休息。
中间一片空地上,坐着一人。
窦文定近前,凝声问,“殿下,黄权入关了,你预备如何?考虑清楚了么?”
凤寒天道:“黄权老贼要我交出长生诀,才肯真心帮我反秦杀尹简,我没法儿答应他,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长生诀是什么!”
“若是这般,我们恐怕是没有赢的机会了。”窦文定蹙眉,深深一叹。
凤寒天阖了阖眸,语气里透着压抑,“命中注定,凤氏王朝将要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你我已尽力了,也算是无憾吧!”
“殿下,我们不战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窦文定握紧了手中的剑,苍老的面容,布满坚毅。
凤寒天扭头看他,沉默片刻,道:“我决定去梨关驿!”
第271章 卷 三:听弦断,乱世烽火——059 美人泪,英雄冢(34)()
风萧萧,易水寒,旌旗漫卷西风。
肥沃的江南,从古至今都是野心家的必争之地,祸结兵连,历时数月的战火,烧得这片水乡赤地千里,生灵涂炭。
拂晓,寒风乍起。
各路人马,皆往梨关驿而来,大剧终结的号角声,终于越来越清晰的响起在耳边!
长歌骤然惊醒!
帐外,人影绰绰,刀枪剑戟寒光闪现。
“尹简!”
她张口低叫,嗓音里透着慌乱,双手不由自主的揪紧身下的厚毯。
帘帐外,尹简正听人奏报,闻之立刻返回,匆匆几步走至床榻前,柔声问,“怎么醒了?天还没亮,你可以多睡会儿。”
“我……失眠。”长歌坐起身,将尹简的右臂胡乱抱在怀里,双肩微微发颤。
尹简自她身边坐下,与她侧脸相贴,他低声说,“别想太多,安心睡,趁着还没打起来。”
长歌没有回应。
“口渴么?肚子饿不饿?”尹简嗓音有些沙哑,他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可她身居大营,事事洞悉。
长歌摇摇头,细若蚊蚁的说,“你累不累?可以的话,你也躺会儿吧。”
“哦?躺哪儿?”尹简褐眸顿亮,他戏谑的目光望向床榻,故意逗她,“你同意了啊。”
感情上的重归于好,不代表他们还能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因为孟萧岑的伤害,长歌对床第之事明显抵触,哪怕尹简再三保证,她也不愿再与他同榻而眠。
长歌拐了他一手肘儿,措手不及的表情,甚是可爱,她朝他瞪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
尹简失笑,他仰面倒下去,双臂张开,悠然闭上双眼,“现在啊,朕只想得到一个吻,乃消疲解乏之灵丹妙药。”
“瞎贫!”长歌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你已经两日多未阖眼了,纵然是铁人,亦难以支撑,何况现在……大战一触即发。”
尹简“啧啧”喟叹,“不给甜枣,只给棒槌,真是生无可恋啊!”
若搁往日,长歌必与他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