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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歌!孟长歌!”
鹦鹉不经意的又叫了起来,宁谈宣呆了一瞬,眸底渐染上浓郁的失意。
又见鹦鹉,故人却已远去,曾经十里长街,他们共乘一骑,他牵了她的手,揽了她的腰,又意外听闻她非男儿身,那一日,所有隐在内心深处的期望都化成了惊喜……
只是长歌,你到底去了哪里?
……
皇宫。
晚膳毕,尹简难得清闲的携了尹婉儿去御花园散步,这段时日以来,尹婉儿为他操心太多,少食少眠,整个人瘦了一圈。
并排而行,尹简深感内疚的道:“婉儿,最近国事繁多,朕无暇顾及你,是朕不好,让你担心了。”
“表哥,你不用自责,我会照顾好身体的,倒是你更让人心疼啊。”尹婉儿眉眼泛起难过,她挽上尹简的手臂,语带哽咽。
尹简扯唇,“朕无碍。”
“皇上!”
高半山步履匆匆的过来,压着嗓音悄语道:“宁太师又去了寿安宫。另外,收到了王成的飞鸽传书。”
尹简眸色一冷,“回宫。”
……
大楚。
长歌在灵珠山呆了七日,除了苦练灵山剑法之外,她思考了很多很多。
“离岸,不论我做任何决定,你都会陪在我身边的,是么?”中途休息时,她问正在拭剑的男子。
闻声,离岸瞥她一眼,冷冷的说,“废话。”
长歌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拍拍他肩膀,“行,不愧是小爷的好兄弟!”
离岸眉峰紧蹙,隐隐生怒。
“小公子,王爷请您即刻回府,有事相商,求您别让王爷等久了。”
靖王府派来的侍卫,已经候了大半天了,劝导的话也重复了一箩筐,而视他们如无物的长歌,此时终于站起身,给出了回音,“走吧!”
“多谢小公子!”侍卫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神医师傅将厚重的剑谱送给长歌,殷切叮嘱道:“一定要勤加苦练,将七七四十九式剑招融会贯通,方能使出此剑法最大的威力。”
“是,长歌谨记。”
“还有,日后若遇到难事,你与离岸无法脱身来寻师傅的话,可派人将此物送至灵珠山,师傅定当尽全力护你周全。”
一串玉佛珠放在了长歌的掌心,长歌润湿了双眼,她拥抱神医师傅,凄声道:“师傅大恩,长歌此生难报!”
离岸跪地叩头,“弟子拜别恩师!恩师保重!”
神医师傅忍着离别的伤感,捻了捻胡须,笑说道:“总之记住了,人生苦短,退一步未尝不是海阔天空。”
“长歌明白了,师傅再会!”
“再会!”
挥手作别,策马远去。
从灵珠山回到京都,正是夜幕时分。
街市的摊子还未散,热闹一如白日。
长歌下马步行,一路走走停停,感受着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惬意。
一串糖葫芦忽然递到了她眼前,她惊喜,“离岸,你不是担心驻牙,不准我吃么?”
“别多吃便好。”离岸难得笑了笑。
前面的小摊有“咚咚”的鼓声传来,长歌探头望去,只见摊主摆了各式各样的锣鼓、手鼓,还有木鱼。她怔了怔,缓步走过去,拿起一只木鱼,五指轻轻摩挲,思绪如风筝,忽然飘向远方。
与尹简有关的事物,总是能轻易的勾起她拼命压制的记忆。
哪怕,只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木鱼。
对面酒肆的二楼,正在歇息的两个商人装束的男子,其中一人无意间瞥到楼下眼熟的身影,立刻激动的询问同伴,“快看,那人是不是孟大人?”
“是,确是孟长歌!”
同伴看清目标人物的脸孔后,兴奋的差点儿喊出声,他们二人乃是大秦皇帝尹简的御前侍卫,奉命潜入大楚京都查找孟长歌下落,打探靖王府动向。潜伏数日,终于有所收获,二人匆忙起身下楼,欲截住孟长歌!
谁料,这时两名靖王府侍卫靠近了长歌,拱手哀求,“小公子,咱还是赶紧回王府吧,等久了王爷会怪罪的。”
长歌一动不动,眼神依旧飘忽。
“小公子,奴才求您了,您不怕王爷,可奴才们的脑袋不能丢啊!”侍卫急了,竟当街跪了下去。
急步迈出酒肆的二人看到这一幕,生生的打消了念头,他们不宜暴露身份,否则根本没命回大秦!
离岸盯着长歌手中的木鱼,脸色十分阴沉,他忍不住一把夺过,扔还给摊主,怒声道:“你还在想着那个人?”
长歌垂了垂眸,未发一言,转身即走。
……
靖王府。
主院花厅。
孟萧岑仰靠在躺椅上,不时的询问丫环时辰几何,派去大门的家丁每隔一刻钟回来禀报一次,如此已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了,依旧不见长歌的踪影。
“王爷,您先用晚膳吧,小公子归来没个准儿,您不能挨着饿苦等啊。”越来越黑的天色,令管家忧心忡忡。
孟萧岑摆摆手,不耐道:“本王不饿。”
“可是……”
“王爷,小公子回来了!”家丁一头冲进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孟萧岑双目一亮,急匆匆的起身出门,半道相遇,看到长歌安好的模样,他不安的心总算平静许多。
长歌早已收拾好情绪,她微微一笑,“义父。”
“怎么这么晚?教义父好等。”孟萧岑轻叹一声,到底不忍苛责过多,他牵起她的手,带她去往花厅,“陪义父用膳吧。”
长歌点点头,轻松的口吻,“好啊,我正好肚子饿了。”
卷三:听弦断,乱世烽火——015 是否还会有温暖抵达?(8)()
晚膳格外丰富,十八道菜,六个丫环侍候,用膳的却只有两个人。
长歌深深觉得浪费,她几次想说话,可孟萧岑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是以,她故意弄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比如“吧唧吧唧”的咀嚼声,踢椅子蹬地板、干咳打嗝等,诸多的噪音令孟萧岑剑眉深蹙,无奈之余又觉好笑,“说吧。”
“今儿是什么日子?”长歌用筷子指了指满桌的菜肴,狐疑的口吻,“这么隆重肯定有问题。”
孟萧岑莞尔,温润笑颜,如沐春风,“哪儿有?只是想给你补补身子。”
“好吧。”长歌想了想,担着逆鳞的危险,提议道:“不如请各院的侧妃夫人一起用膳吧,这么多菜吃不完挺糟蹋的。”
孟萧岑挑了挑眉,未曾言语。
长歌翻个白眼儿,感觉自讨没趣,她实在不明白这人对姬妾如此冷淡是为何?难道至今仍对夙雪念念不忘?可母亲已故十八年了……
看她神游太虚的模样,孟萧岑不悦道:“用膳。王府后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我才懒得管你,我……”长歌脾气上来,呛了一句后,到底不敢太过放肆,便又软了声音,“我只是担心您对我太好,引人非议嘛。”
“行了,本王自有分寸。”孟萧岑夹菜给她,神情略显严肃,“你以前从来不在乎声名,从不怕遭人猜忌,如今这是为何?”
长歌嘴唇蠕动了下,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低下头大口吃菜。
孟萧岑面色一冷,“孟德!”
“奴才在!”管家立刻近前。
“是不是有人乱嚼舌根子了?”
“这……”管家一惊,摇头道:“奴才未曾听闻。”
孟萧岑眸底透着寒,“请各院的主子来一趟!”
“是……”
“哎,等等!”
长歌越听越觉不对,她皱眉道:“王爷,您想干嘛呢?若请来用膳,那敢情好,若是问罪,您可算了吧,没有人欺负我,各院夫人与我是井水不犯河水!”
她的大不敬言辞,着实吓到了管家,往日虽说她恃宠而骄顽劣混账,但在王爷面前还算收敛,从未像现在这般敢质问王爷!
聪慧如长歌,岂会猜不出管家心里的小九九,她不由失笑,挥挥手道:“孟管家,你们都下去休息吧,让我和王爷安静的吃会儿饭。”
管家一听,花容失色,“小公子,你可不能太过放肆喧宾夺主……”
“嗯?”长歌一道尾音扬起,歪头斜睨孟萧岑,“不然我去找离岸了。”
孟萧岑扯了扯唇,眉目间流露出刹那的失落,但他隐藏的很好,言语冷淡道:“孟德,全部退下,不许任何人来扰。”
“是,奴才告退!”管家不敢再多言,连忙带着丫环退出厅堂。
诺大的花厅,忽然空荡荡的令人感到不安,长歌默默的把心里想要跟孟萧岑谈的正事演练了几遍,但一时还是说不出口,因为她无法估量孟萧岑的反应。
而孟萧岑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心思亦是百转愁结。
此次长歌归国,她细微之处的变化,即便不明显,他也有所觉察,她不再像曾经那般对他黏腻撒娇,她正在不着痕迹的疏远他。
“义父。”长歌忍不了压抑,终是先开了口,“我是考虑王妃马上要入府了,我可以仗着义父的宠爱,在靖王府横着走,但王妃乃左相长女,左相又是大楚皇帝最信任的重臣,我这没规没矩的,又不合理法的与义父同席用膳,规格还如此之高,恐怕……习惯若成自然,将来必定惹祸,给义父平添麻烦。”
孟萧岑眸底渐起冷意,“所以,你预备如何?戒骄戒躁谨守尊卑礼法做个循规蹈矩的食客么?”
“不,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做不到。”长歌摇头,内心竟平静了下来,她唇角扬起微笑,“义父,你不要生我的气。俗话说,养大于生,这十五年以来,你待我情同亲生父女,在我心里,义父亦是我最敬重的长辈,是我不可替代的亲人。现在,义父要成婚了,不论义父对王妃是否有情,我都衷心的为义父高兴,所以我断不能让义父难做……”
“长辈?亲人?”孟萧岑神色突染戾气,他盯着她的目光锋利含怒,“我成婚你高兴?你不是恨不得杀了左相女儿取而代之么?”
长歌一凛,笑容渐渐僵凝,“义父,以前是我不懂事,给义父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对不起。我保证今后不会再……”
“孟长歌!”
孟萧岑陡地一声厉喝,“你这是欲擒故纵么?”
长歌的话生生的被卡回了喉咙,她呆了呆,才微带怯意的小声说,“不是,这是我的真心话,请义父相信我。”
孟萧岑怒火中烧,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长歌,语气十分严厉,“收起你的歉意和保证,我不需要!长歌你听清楚,在这个靖王府中,除了我,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不论我娶哪个女人做王妃,都不过是我成就大业的棋子而已,即便我还需仰仗左相,但保护你是我的底线,谁都别想打破我的原则!出了靖王府,放眼大楚国,上至皇帝皇子,下至黎明百姓,谁人不知你对我的重要性?我不许你委屈求全,我要你保持天性,善良但不懦弱,娇纵但不狠毒,身在敌营收敛锋芒,回到王府理直气壮,你还是你,无须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闻言,长歌感动至极,不觉热泪盈眶,“义父,你对长歌的恩宠,长歌记在心里了!这一生能得义父,是长歌之幸!”
见状,孟萧岑冷峻的容颜微微缓和,他从袖袋中取出一方雪白锦帕,动作轻柔的为长歌拭泪,他轻声说,“歌儿,你放心,将来站在我身边的人,一定是你。”
一声久违的“歌儿”,一句满含深意的话,震得长歌心中大乱,她捉住孟萧岑的手,着急的刚想说话,眸光却被绢帕吸引,她楞了楞,从他手里抽出绢帕,展开在眼前,整块帕子干净得连半分装饰都没有,唯独右下角绣了歪歪扭扭的两个红色小字:长歌。记忆纷沓而来,长歌未曾干涸的泪目水光又渐汹涌,她嘴唇蠕动,讷讷的开口,“义父,这帕子怎么会……”
“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那年你才八岁,为了绣这方帕子,手指被针扎了很多次,你嫌绣得难看,不好意思当面送我,便偷偷夹在了官员们的寿礼当中,后来孟德清点时发现了送来给我,我特别惊喜,小长歌的心意弥足珍贵,我备觉安慰,是以至今带在身上。”孟萧岑忆及曾经的点滴时,眉眼渐渐舒散,甚至罩了一层柔光,温润如玉。
长歌情绪崩塌,她起身绕过餐桌,自背后深深的抱住孟萧岑,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她哽咽着嗓音喃喃轻唤,“义父,义父……”
她缺失的父爱,成长的无忧,全是他给予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