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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轩取出一颗草药喂进嘴里,伸手搭脉,沉默很长时间后,笑着说道:“嗯,药力正在散开,刚刚只是有些虚弱而已。你不要担心。”
谎言讲究真假一句话。
他这句话里就没一个字是真的。沈栖梧看着他的眼睛,淡然说道:“你知道自己的笑容很假吗?”
白云轩身体微僵,呵呵笑着说道:“笑容怎么会假?”
沈栖梧微笑说道:“确实不是假,是傻。”
白云轩装着有些不悦,说道:“我的医术你是见过的,我可不会说谎。”
“是啊,你的医术高明,没过几天就治好了我。可是你的伤势呢?”沈栖梧说了一句他没有想到的话。
白云轩愣住了。
沈栖梧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是你的笑容真的很傻,算了算了,你若是死了我们就一起葬在这漫天黄沙中,也不遗憾了。”
白云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下了头。
“那药没有用,对吧?”沈栖梧看着白云轩的眼睛,神情很平静,仿佛早就已经看穿了白云轩心中的想法。
风沙渐渐遮住白云轩的眼睛,以至于看不清楚沈栖梧眼中的泪花,他笑了笑:“我的伤势我知道,不会有事的。”
白云轩站起身来,想要去拉沈栖梧的手,却被沈栖梧给止住了。
“我背你吧。”沈栖梧看着他,平静的说道。
一路上不是白云轩背着沈栖梧,就是沈栖梧背着白云轩。此刻沈栖梧说出这句话来,也没有丝毫的羞涩,现在对她来说,背着白云轩是件很开心和欣慰的事情。
因为只有这样,沈栖梧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她背负着。
或许白云轩也是这样想的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活着的感觉()
听到这句话,白云轩有些不知为何的开心,又有些沉默,说道:“谢谢。”
沈栖梧说道:“不用客气。”
沈栖梧背着白云轩行走大漠,仿佛这是二人表达默契的最好办法。虽然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却在这无情的大漠里燃起了最真挚的希望。
忽闻身后的白云轩惊喜的大呼:“你快,快看!”,沈栖梧转过头来,只见那飞舞的黄沙中,也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头羚羊,通体金色,四蹄腾空,正在大漠里闪身飞奔。
它奔行速度极快,眨眼便在数丈开外,那微微晃动的羊角,划出两道绵延起伏的曲线。
在罗布泊里苦行了接近十余日,除了自己和白云轩以外,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别的生物。
白云轩狂喜之下,连忙跳下沈栖梧的背,大声道:“快,快跟上它!”
不等他说完,沈栖梧也兴奋的的干嚎一声,白云轩拉起沈栖梧就冲了出去。为了防止跟丢白云轩拼命的提起一口真气,掀起的尘土飞扬天际,远远望去,便像是沙漠里升腾的风暴。
被两个疯子拼命追赶,那羚羊惊吓之下,奔跑更疾,四足几不沾地,身体便如飞跃的箭鱼,惊恐的往前疾行。
一口气追了小半个时辰,路程越走越远,那羚羊的耐力极好,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快看,栖梧,快看!草,青草——”奔行中,白云轩忽然挥动长剑大叫了起来,那兴奋的嗓门,压过了风声蹄声,直冲入耳膜。
放眼望去,昏黄的沙漠中,竟然现出了丝丝点点的绿色,数量极少,且分布零散,但对于这些在沙漠里行进了十多天的人来说,那斑驳的绿色,哪怕只有丁点,也是生命的象征。
沈栖梧扔掉水囊,大声道:“有草就有水,你说的太对了,我们马上就要走出沙漠了。快点跑,我们马上就要走出沙漠了!!冲啊,跟我冲啊!”这一声叫喊真是要了命,沈栖梧脸膛通红,兴奋地心都要跳了出来。
他们二人嗷嗷怒吼着,像是在跑步比赛般,争先恐后向前涌了出去。
越往前走。青草越多。
渐渐的连成了片,满目的青色。一望无垠,像是铺在天边地绿色地毯。大漠黄沙被远远的抛在了脑后,脚踩踏草地的声音。嘣嘣清脆,仿如鼓槌,用力击打着两个人地心灵。
蓦然,狂奔的二人缓缓停住了。
白云轩和沈栖梧张大了嘴巴,眼睛睁地圆圆。凝视前方,一动不动。方才还兴奋不止的二人,瞬间寂静无比,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地声音。
宽广清澈地河流,像是镶嵌在草原中的玉带,蜿蜒徘徊,直往天边而去。那湍湍地河水,碧波闪闪,清澈如水晶。细沙碧草、卵石游鱼。清晰可见,历历眼前。轻柔碧绿的芳草,带着晶莹璀璨地露珠,缓缓蔓延开去。雾气蒸腾中,远远近近,朦朦胧胧。天与地瞬间便飘渺在这生机勃勃地绿色之中,望着面前天堂一般的胜景。两个人不由得都痴了,眼眶瞬间湿润。
“我们走出来了!?”沈栖梧看着白云轩,激动的一把抱住了他。生命的奇迹,往往都会出现在人绝望的时刻,只有这样上天才会使得人们更懂生命的意义。
两个人像傻子一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向那奔腾的河流冲去,这一瞬间,再苦再累的都快活地像个孩子。
十来天地沙漠奔波,不仅身体难以吃消,就连心灵也饱受摧残,身心都需要一个恢复期。
走出了大沙漠,此处便紧邻着高昌与天山。这湍急地河水清澈而又冰寒,想来应该是天山流下地清泉。淌过天山山脉,便是险峻的贺兰山了。他们将要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国度,这也正是白云轩必须要去做到的事情。
河边散落着不少的木枝柴火,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淡淡的芳香飘入鼻孔。
这些时日来,白云轩除了烤鱼和狼肉外再次生火做饭。虽然只有野菜草根,但在差点成为漫漫黄沙中一员的他们眼中,却无异于山珍海味。
沈栖梧亲自下水,这些天对从来没有沐过浴的沈栖梧来说简直就是折磨,身上的味道都可以当盐巴一样使用了。这天山流下地泉水,味甜甘美,营养丰富。溪水里鱼虾极多,个大肉肥。两个人合力捞的满心欢喜,欢笑声此起彼伏。
不到一会儿,那鱼汤地香味便飘向了四方,待到天色幽暗。沈栖梧才恋恋不舍地上了岸去,白云轩却是水性大发,一个人在河里扑嗵个不停。
沈栖梧在一旁被逗弄的笑个不停:“我说你这个狗刨的姿势跟谁学的,难看死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岸边点起了篝火。
两个人围在篝火旁。
“你知道的,我是皇帝的皇后。”沈栖梧说的自然是赵慕,然后她安静了很长时间。
在她成为赵慕的妻子以来,赵慕对她一直很好,甚至好到让她都察觉不到,更不会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每个人都说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她也知道赵慕对自己种种心意,不禁想道,如果自己死在金国了,他应该会多么难过悲伤?
“然后?”白云轩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安静下来,问道。
沈栖梧说道:“其实我和赵慕并没有夫妻之实,他对我很好,真的非常的好,也很迁就我,只是我。。。。。”
“而且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沈栖梧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补充这一句。
白云轩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会觉得有些酸意,就连他接下来的那句话,都有些酸。这种酸没有体现在字眼上,而是体现在音调上,有一种刻意的淡然与无视。
“所以你也喜欢上他?”白云轩静静回望着沈栖梧的眼睛,问道,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强大。
如果是别的时候,别的年轻男子问出这样的问题,沈栖梧当然不会回答,但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子不同,他们生死与共,他们万里逃亡,过草原,行大漠,不离不弃,沈栖梧也想看清楚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告白()
沈栖梧在心里很认真仔细地问了问自己,然后给出了答案。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白云轩那抹极淡的酸意并没有就此散去,因为她还是想了想——他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所以不明白,正因为这是她认真思考之后得出的答案,才更值得他开心。
白云轩想了想,问道:“他喜欢你?”
这一次沈栖梧没有想太长时间,直接点了点头。
她没有想到,这样的表现会显得有些骄傲,因为她说的是客观事实。
白云轩让自己平静下来,表现的有些不解,其实就只是想让自己更高兴些,继续问道:“既然对你这么好,又喜欢你,为何你不接受?”
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直入人心。
“大概就是因为有了婚约先入为主的关系,不动心就是不动心。”沈栖梧咬着嘴唇,有些紧张的看着白云轩。
动心是一个很玄妙的词,很难描述。人的心无时无刻不在跳动。那怎样才叫做动心?心跳的度变快便是动心?
白云轩也不知道。
但是他此刻是真的动心了。
夜色往往象征着死亡与终结,但很多时候也代表着安全。在夜色的遮掩下,人们敢于做平时不敢做的事情,敢于流露平时不敢流露的感情,敢于说很多平时不便说的话。
那些话往往都是真话,都是真心话。
此时,他们借着火光难以看清楚彼此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好在他们的眼睛都很干净,都很明亮。
白云轩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但你始终都是大周的皇后,皇帝和将士们都需要你!”
沈栖梧有些平静,轻声说道:“所以我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抛弃掉这些东西!”
“为什么呢?”白云轩看着她的眼睛,极为认真的问道。
为什么呢?沈栖梧逐渐想起了后世那首熟悉的歌谣,望着头顶的璀璨星空,轻轻的哼唱起来照亮这个夜晚。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白云轩静静的听完,末了才有些哀伤的说道:“这也不知道什么曲调的歌曲,竟然如此直白而又深入人心。”
沈栖梧点了点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认真说道:“所以我不想错过,因为这可能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我不知道后果,我同样也不计后果,你真的懂我说的这些话吗?”
说出这句话后,沈栖梧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而且她很确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轻松。
白云轩听完这句话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淡淡的哀愁,却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哀愁。
勇气这种事情一旦从囊中取出来之后,便开始绽放无数光彩与锋芒,很难再把它放回囊中,也很难让它再次变得黯淡无光。
白云轩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许久说道:“但是,我只是为了救你。”
这是补充,是解释,是拒绝,是委婉。虽然白云轩和沈栖梧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也开始知道对方有啥想法,但既然他是一个剑客,而她是一国皇后,那么这些事情终究只能成为心底的遗憾,就像世人说过的那样,两情相悦也不一定会有结果,有情人也会变成陌路人。
沈栖梧觉得他的眼睛太过明亮,低下头去,在心里有些恼怒想着,这么直接的拒绝难道不能收回去吗?
然后很奇妙的,她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想到了赵慕的脸,那座皇宫,以及那一场笑剧般的宫廷之变……是的,到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赵慕已经在心底刻下了印记,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一些,但那个家伙的缺点一大堆,又笨的像猪一样,哪里像白云轩一样诚恳可靠。
为什么自己会拿白云轩和那个家伙比?她忽然想到这一点,微觉心慌,问道:“如果我说……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呢?”
沈栖梧问这个问题,是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变化,是想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有些纠结的事情,也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非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她到底会选择白云轩还是赵慕。
白云轩沉默了会儿,说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沈栖梧看着白云轩越来越明亮的眼睛,听着他声音里的微微颤抖,不由怔住了。
她是一个无比聪慧的女子,怎能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她再一次觉得有些心慌,而且越来越慌。她想起了这是自己第一次告白,想起了这是她最有勇气的时候,以为这便是心慌的来由,却不明白,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心动的太快,也容易心慌。
天光幽暗,风沙轻飘,麻木渐暖,溪河旁的草地,如同天堂一般。
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响起。
或许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