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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7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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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曹操日后不能定鼎天下,这些故事又有谁在意呢?

    回到眼前,鲁子敬与郭奉孝带着陈登、徐庶一同往北,途径琅琊,原本想要拜会在收编琅琊臧霸部的镇东将军关羽,却不想因为泰山盗匪于毒为臧霸部属昌烯所释,趁乱逃窜,浮海南下,关云长此时正在震怒……知道关羽脾气的郭嘉不好多待,匆匆留书致意,便再度启程北上了。

    转入泰山郡,过济北,走东郡,从苍亭渡河,再往东行便是魏郡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河北中原似乎也就是一水相隔,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壁垒分明。

    而进入魏郡,徐庶便主动告辞,自行游历去了,陈登虽然不舍,却也无话可说下邳那次经历,对二人的打击几乎是一样的,徐庶决定多走走多看看,陈元龙还能如何呢?

    等数日后,七月下旬这日中午,一行人进入繁华至极的邺城,刚刚在东门内的驿馆住下,尚未来得及感叹游玩,便得知卫将军公孙要召见他们此时,公孙正在城外西南铜雀台工地上视察,但听说是鲁子敬、陈元龙为使者后,却一刻也不愿等,直接传唤。

    鲁陈二人不敢怠慢,即刻带上刘备准备的礼物,便复又匆匆出城往邺城西南面的漳水畔铜雀台而去了。

    由于夯土技术的推广和发展,汉代的台式建筑其实已经到了非常成熟的地步,军营中的夯土将台,军事堡垒的夯土外围,政府、学校、祭祀建筑的夯土地基,都是极为普遍的。而铜雀台作为一个执政集团彰显威仪建筑而言,其规模也是毋庸置疑的。

    不说别的,哪怕此时尚未有多少建筑立于台上,单独的一个十丈大高台,便也显得震撼人心了。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鲁肃拾阶而上,登台谒见公孙,尚未来到台上便闻得一声于头顶当前询问:

    “人言利刃在手,杀心自起,登高望远,豪气自生……子敬淮南英杰,以为此处如何啊?”

    鲁肃和身侧陈登一起匆匆抬起头来,却见到一个只有须而不蓄髯之人,身材高大,冠剑袖,正含笑负手立于台阶正上,居高临下而问。

    鲁、陈二人观其容貌颇显端正,言语清朗也显年轻,好像只有三十二三岁的样子,再加上其人身上连个印绶都无,还以为是邺城此地哪位重臣家的子弟闻得淮南使者至此专门来找茬呢!

    但下一瞬间,几乎是同时,鲁肃和陈登齐齐瞥见了此人腰上一柄刀把极长、制式怪异的佩刀,却又各自慌乱,随着一旁郭嘉一起下拜行礼,口称‘卫将军’!

    “非是官寺接见,何必多礼?琅琊入手,行程圆满,本该让奉孝先去休息的,但听说鲁子敬至此,不敢怠慢,倒是辛苦奉孝了。”公孙往下行了半步,却是先行扶起了郭嘉,并称赞一时。

    “职责所在,岂敢称辛苦?”被扶到台上的郭嘉赶紧俯身称命。

    “既然来了,且随我登台一游吧,志才也在此,省的你再去寻他专门汇报了!”公孙微微颔首,却又将对方放开,让其人自去寻戏忠,然后再度看向了身下的鲁肃。“子敬,适才我所言,你尚未应声吧?”

    “外臣……”

    “何谈外臣,你不是大汉臣子吗?”公孙失笑相对。“再说了,到我这里来,便是玄德也不会称外臣,而会自称为弟的。”

    “呃,属下……臣以为,铜雀台气势磅礴,虽然高楼未成,却也有了许多气象!”鲁肃无奈改口。

    “你在台下,能看到什么气象?”公孙再度失笑,伸手便要扶对方上台。“且上来一观!”

    鲁肃无奈,只是任由对方将自己单臂扶上台去,而陈元龙在后,不免艳羡。

    三人登台,只见台上除了数百翎羽铁甲披风的侍卫以外,还有足足数十名高冠巍峨之辈,或高或矮、或白或黑,大略分成两堆,一堆除了极少数如郭嘉一般的年轻人外,大多是中年、老年之人,且几乎人人青绶银印,俨然是邺城此处的重臣、名将、大儒之类的人物;另一边却多是一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个个英姿勃发,气势滔天,且多是千石、六百石的绶铜印,还有人并无印绶,甚至还有四五个束发无冠少年,俨然是新晋才俊或者本地贵族子弟,而其中除了一个九江蒋干是熟人外,其余的鲁肃也都不认识。

    而公孙与鲁肃把臂同行,居然并不着急与他做介绍,反而直接来到台边,凭栏西望……此时正值傍晚,所谓漳水漫漫,夕阳绚绚,十丈高台,千里烟波,自称气象。

    “如何?”看了一会,公孙忽然再问。

    “确实……”

    “可有诗歌?”

    “臣……愚钝。”鲁子敬颇显尴尬。“不通文墨。”

    “我想也是,”公孙看着被自己拽着的鲁肃摇头叹道。“淮南那个地方,处于中原与江南的中间,一面能接触到中原的文化,一面却又民风剽悍,多有野蛮事,所以彼处的英杰多擅谋擅军擅杀人,却不擅长经文,也不会在意诗词歌赋这种小道……这种习性,平世中难争上游,而乱世中却正是傲视天下的资本!”

    鲁肃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甚至他都不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而这种感觉很快就随着公孙的言语变的更加强烈起来。

    “诸君,”公孙终于回头看向了自己的一群下属臣子,却是指着鲁肃微笑言道。“这便是我与你们说的淮南三杰之一了……鲁子敬少时便标田卖宅,分财结士,可谓少有壮志,野心勃勃,其人观大局如洞中察火,心中早有随一明主分割天下,宰制一时之雄心,唯独其人不善民政,才能还是有限,不可比之萧何,却可稍比光武身前邓禹!”

    邺下众臣纷纷盯住鲁肃上下打量,宛如之前看士燮从海路送来的大象一般新奇,便是陈登也目瞪口呆,看着鲁肃发怔。

    鲁子敬本人也颇显尴尬,但到底是一方英杰,便干脆咬牙反问:“如卫将军这般论,臣一区区淮南财主便可称野心,便可比邓禹,那其余二杰又是什么人物?”

    “这还用说吗?”公孙不以为意。“刘晔刘子扬奇谋善断,比子敬你还擅杀人……比张良不足,比陈平稍可。”

    鲁肃居然无可辩驳。

    “还有一人,唤做周瑜周公瑾,与韩信相比,军略稍迟,但却风度翩翩,堪称儒将,更重要的是,此人与子敬一般,一朝为人臣,便不可动摇……总体上,我却觉得不比韩信差!”公孙感慨道。“子敬知道吗?去年我知道你们三人俱在玄德幕下之后,虽然也明白,以淮南之地属他,你们三人逃不出他手,却还是忍不住发出诏令,让你三人入朝为官……可惜,玄德收信以后非但佯做不知,反而直接回了我一匣子灰烬。而今日他遣你来,俨然是不怕我拉拢了……真是可惜!”

    鲁肃心中微动,却着实有了几分感激之意:“卫将军何必如此?正如将军所言,我家刘豫州得淮南,安淮南,再以其人礼贤下士,莫说淮南英才了,便是我这种愚钝之辈都要倾心报答他的;而卫将军执掌河北、三辅,难道河北、三辅的英杰会不从卫将军吗?将军何必如此记挂我等三人……让将军错爱了。”

    公孙情知对方不可动摇,便再度失笑,然后终于松开了手。

    话说,公孙之前吹捧什么淮南三杰,又是邓禹,又是陈平,又是比韩信还出色的,身旁诸多大臣其实心中早就不忿,唯独其中一些重臣与年长者多有城府,未曾显现,但另一边年轻人中间却总有忍不住火气的,此时见到公孙松手,却忍不住纷纷上前喝问嘲讽。

    同时上来的有三人之多,但相顾之后,一丑一俊两名未加冠的少年立即稍停,唯独一名带有印绶的年轻官员当先一步面喝问起了鲁肃:

    “如这位使者所言,刘豫州居于淮南,则淮南英杰归附,可我家卫将军难道只是居于河北区区之地吗?自董卓乱政以来,卫将军实掌天下之权,足下号称高才,自比邓禹,却只感刘豫州安淮南之恩,为何不感卫将军安天下之恩呢?”

    鲁肃不认得此人,只能茫然拱手,然后认真相询:“敢问足下姓名!”

    “去年七品官职冀州政绩考核第一,发干县令,太原王凌王彦云!”此人昂首应声。

    “失礼了。”鲁肃心下恍然,然后继续恳切相询。“那其余两位呢?”

    “这位是去年秋日入学,明经科第一,河内温县司马懿!”王凌随手一指。“而这一位则是去年文学科第一,山阳王粲!”

    鲁子敬心中愈发感慨,却是先瞅了瞅旁边一言不发反而似笑非笑的公孙,情知躲不过这一遭,才昂然应声:“见过三位……其实王君适才所言极有道理,凡感其恩,当为其事,在下也是颇以为然的。可是既然淮南英杰不愿从卫将军而皆从刘豫州,那便只能说明,刘豫州有恩德加于淮南,而淮南未见卫将军之恩德了!”

    王凌一时慌乱,不由去偷看公孙,却发现后者只是在笑。

    我是笑眯眯的分割线

    “汉末,刘豫州遣鲁肃访太祖于邺城,陈登随行,相见于铜雀台,太祖照邺下诸臣与大学佼佼者为从,晚宴既罢,肃问登曰:‘适才应付匆忙,未尽品才俊,加冠为官者且勿论,诸少者元龙以何人为佳?’登答曰:‘台上有二少年应对出众,俊秀者曰司马懿,面丑者曰王粲,皆一时之选。’肃摇头:‘司马子言辞锋利,王氏子才气逼人,然适才吾与诸邺下臣从辩论,口出豪言,称卫将军无恩德加于中原,众皆变色,独一身长少年立于台侧,岿然不动,如鹤立鸡群,正欲闻彼姓名。”登私问族中古旧,乃琅琊诸葛亮也!”《世说新语》。品鉴篇

第六章 旧恩如言亦难收() 
王凌看到公孙珣笑而不语,却是重整旗鼓,再度凛然质问:“使者此何言也?!卫将军之功绩天下皆知!”

    “在下不善言辞,此实言罢了。”鲁肃坦然拱手作答。“卫将军的功绩和恩德天下人都知道,但离乱之时,镇压淮南使淮南重归安定恢复生产的,不是卫将军乃是我们刘豫州;而彼时屯田豫北,使中原少饿死些人的,也非卫将军而是曹奋武;驱除袁术这种祸害中原之辈,或许打出旗号的是卫将军,但提刀于阵前奋不顾身的却是故孙破虏;而这两年,中原士民得以交通往来,各地能使商旅辐辏,更是曹奋武和我家刘豫州一起并立南阳之功……这些事情就摆在那里,难道是假的吗?”

    王凌一时语塞,他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言语中的恳切与事实。便是台上其他众多大臣学者、俊才学生,也都有些异样,司马懿和王粲更是若有所思。

    “这位王县令,你为一州政绩第一,想来一定知道下面士民百姓的心思与认识。”鲁子敬见状继续缓缓言道。“天下乱了这么久,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加在他们身上最大的恩德便是能避开战乱、能吃饱饭、能安心生产,简而言之乃是能活命罢了!这个时候,加在他们身上最大的恩德便是能‘活人’,其余种种皆不值一提……而中原之地乱了十年,据在下所知,除了颍川一带还有人记得卫将军当年去彼处平了黄巾,所以稍显感激外,其余各处却没几人知道卫将军是谁的!便是从某些地方知道了卫将军这个称呼,却也不一定知道此人是谁!”

    台上众人神色各异,而王凌却愈发慌乱,因为他知道鲁肃所言可能句句是实,中原的士民百姓真的不会感激公孙珣。实际上,但他本能回头去看此番刚刚认识不久,出身淮南的蒋干,以寻求帮助是,却发现对方竟然一直低头不语,俨然是心中有所顾忌。

    换言之,出身淮南的蒋干心里恐怕也明白,鲁肃说的是大实话。

    非只如此,便是之前出列的王粲虽然愤愤然难平,却也有些焦急之色……丧父后数年一直养在公孙大娘身前的王粲原本是想说一些防疫啊、教化啊、制度啊之类的东西,但鲁肃死死钉住了从底层士民角度来看的‘能活人’这个天大的‘恩德’,一时间他还真不好反驳。

    实际上,何止是王粲,此时台上诸多人物也都若有所思,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乱世之中,确实是天大地大,不如‘能活人’来的大……你再能打仗,再能杀人,也是比不过能活人的……总不能说活人的不如杀人的,那算是什么话?

    而要是以此而论,刘备和曹操的确在中原根基深厚,深得民心,而公孙珣也确实不值一提——后者也能活人,但活得是河北、三辅九州之民,这一点鲁肃也并没有否认。

    “在下以为,使者所言俱为诚实之言。”就在台上一时陷入将军之时,王凌身侧另一边,那个容貌俊秀的司马懿却忽然上前一步,口出惊人。“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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