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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鸦雀无声。
话说,贾诩的获得如此大的权责实在是出人意料……王修统揽关中政务已经早有预兆,他本就是公孙珣元从,入关前就是仅次于吕范的幕中权重人物,而且任劳任怨,上下皆服;而钟繇虽然算是重用,但是两个职责,关中治安倒也罢了,那么监视朝廷的意思在如今这个局势中总是有些会被人鄙视和诟病的;唯独贾诩,一个降服刚刚一年多的人,一个西凉人,虽然在讨董中立下大功,却名声始终不佳,如今却居然获得了如此高的权限,实在是让众人五味陈杂,各有所思。
而贾诩本人,也是中途几度欲言,却终究没有说出来,最后,其人干脆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后退数步,认真俯身一礼:“明公以大权付在下,在下必当九死以报!”
王修和钟繇也赶紧回神俯首,公孙珣则哑然失笑。
建安元年七月下旬,袁绍败走邯后转身另辟蹊径,从魏郡、河内开始,试图清理千里南太行山。而与此同时,对河北局势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被泼了一盆污水的公孙珣却干脆引白马义从先行出关,出蒲津入河东,经王屋山向北而去。
双方两山之隔而已,却不知道何时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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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出使归长安,太祖与之论行见之英才,言及刘表,乃问:‘君以刘景升何许人也?’诩对曰:‘治世之三公,乱世之守户犬耳!’太祖笑而不语。及诩退,左右奇而问之,太祖乃实言告之:‘文和固知刘景升,却未知己,因其言而笑。’左右复问:‘其若如何?’对曰:‘贾文和者,治世之三公吏,乱世之伏陇虎也!’”——《新燕书》。卷七十。列传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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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关塞萧条行路难()
七月下旬,公孙领着如今已经扩充到两千余人的白马义从和部分幕僚、朝廷使者仪仗,沿着王屋山、霍大山北上,出鼠雀谷,轻车熟路,数日内便进入了太原郡境内。
之所以不顺流而下走河内,主要是不想逼反张杨,这厮本身实力有限,获得了大半个河内后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两万兵的实力,可一旦见势不妙直接倒向袁绍,反而不美。更重要的是两千人也不足以迅速解决河内事端……然而,刚刚出鼠雀谷,迎面而来的公孙越便给自家兄长带来了一个有意思的讯息往常山去的井陉道路因为盗匪作乱,居然被阻!
可能是秋收在即,山中贼寇为了求粮,失控下山……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不过即便如此,所有人也都严肃了起来,因为井陉太过于重要了,重要到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重要性。
这话可能有些绕口,但却是事实。
须知道,所有太行八陉都并非是简单的狭窄通道,他们横穿整个太行山,短的几十里,长的数百里,窄的地方只有几步宽,宽阔的地方却足以立寨建城,以至于囤积几十万人马。而这其中,尤其又以井陉地形最为复杂,韩信背水一战大破陈余、李左车二十万大军便是在此处,后世娘子关也在此处。
不过,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太行八陉中,四陉都在南太行,也就是上党、河内交界处,两陉在幽州腹心地带,目前战略价值较小……真正能在河北大战中起到决定性战略作用的,一个是太原通往常山的井陉,一个是上党通往魏郡的滏口陉(武关),所以这两个地方,尤其是负责联系公孙腹心之地的井陉,是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的。
唯独话又得说回来,早在当年出兵西征的时候,田丰就曾提出过太行山贼在河北大局中的重要性,甚至在他看来,清理太行山的战略优先性是要高于与袁绍决战的。
故此,这件事情某种意义上而言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只能说,时局纷乱,并不可能让公孙按照所谓战略规划一一从容实行的。
而等到八月初,走到太原郡治晋阳城时,公孙又接到了来自上党牵招的详细书面汇报,这才对事情始末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没错,且不提公孙得知于毒的骚操作以后如何无语,但陈宫的计策却是毫无疑问的成功了!
袁绍的那些兵马或许不足以跟公孙辛苦建设了十几年的北地精锐相提并论,但打起可能是这个乱世中素质最差、装备也最差的山贼来,尤其是足足有一半山贼还都原意投降,然后充当向导,或者干脆返身为先锋献上投名状的时候,摧枯拉朽四个字正如其分。
短短二十日内,南太行山的所谓于毒黑山贼派系,被降服了六个山寨,被攻下了三个山寨……虽然都只是千余人不到的那种小山寨,连着住在里面的老百姓加一起也不过区区三四万人,但配合着袁绍公开的清理南太行的表态,却极大的震慑到了山中盗匪。
于是乎,不屈不挠的于毒在稍微挫败了一次袁绍的‘先锋’后,当机立断,领着眭固(白兔)、白饶这两个南太行实力仅次于他的盗匪头子,聚集了六七千兵马,领着各自山寨中的妇孺,号称数万,即刻南下河内去了,也就是成了流贼。但这么一来,南太行的诸多‘黑山残部’却是彻底失了计较,再加上军事胁迫之余陈宫还同时以流言、内应、间谍相辅佐,却是终于搬动了南太行山的剩余山贼,让他们不得不在秋收之前,扶老携幼,纷纷往北太行而去。
“这件事怎么说?”晋阳城内,被阻隔了道路的公孙不得不暂时停驻于此,然后公开召集部众议论对策。
“袁本初未知明公在此,方出此策,而明公既然轻身先至,何不针锋相对?”说话的乃是太原太守常林常伯槐,其人出身河内,乃是公孙为卫将军后第一批追随的幕属,且一直不离不弃,又是此间半个主人,自然说话有底气。“彼辈既然在南太行招抚、驱赶,君侯便在北太行招抚、镇压……”
“此言可行。”戏忠立即跟上。“须知,袁本初既然以大军清理太行,驱赶匪众,则彼辈在邯郸处必然受挫,至少是相持无事……那既如此,君侯何妨安心在此处置此事?且只是镇压、招抚盗匪而已,以郡卒为主,以地方官吏为主,加以君侯威望,便可以轻易为之。唯独秋收在即,可以先出使者安抚,拖延数日,待秋粮入库,再发郡卒镇压其中不善者也不迟。”
“既然邯郸暂时无忧,还可以趁着这个时机从北面飞狐陉遣使,让建威将军(程普)襄助。”又有人出言提议道。“反正双方现在是隔着太行山相互施力而已,力道传过来是需要时间的,我们可以从容应对……总而言之,明公万事皆胜于袁贼,也皆先发于袁贼,故正如常府君所言,凡事争锋相对便是了,何须在意?”
此人的言论一出,立即引起了本地许多官吏的称赞与表态。
而公孙循声去看此人,却并不认得,但从他本地口音还有腰间的绶铜印,以及附和常林的话,还有本地官吏纷纷赞同他来看,应该是位本郡出身的郡丞或者县令,而这样的话,也就明白为何他发言如此急促了:
常林是性格使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戏忠是有些忠不顾身的感觉,辽西一战后他对于公孙向来是毫无保留,甚至有些急切了;而这个人,包括那些本地官吏,则更多的是想表态,或者说表忠心而已他们不是元从,没有显著的功劳,甚至没有三辅那边作为公孙治下根基的底气,而如今却因为大势所趋处在这位卫将军治下,为这位卫将军所用,那当然要踊跃一些。
当然了,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态度可嘉,公孙自然要予以一定鼓励。
“诸君所言,多有可取之处……”公孙微笑相对。
不过,公孙如此虚伪,立即引起了一旁立着的一人不满正是田元皓。
其人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公孙的应付之语:“将军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将军万事皆胜于袁本初,也皆先发于袁本初,故井陉一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为之……依在下看,此事恐怕要出大乱子,而且也由不得什么秋收之后从容为之,至于将军明知问题所在,却说什么可取不可取之语,未免贻笑大方!”
坐在上首的公孙不由尴尬失笑。
话说,田丰地位高卓,非只是公孙越这个宁朔将军府大堂上少有的几位两千石,更重要的是他是公孙身侧的‘军师’兼卫将军府曹掾,身上天然带着公孙本人的威权,所以其人既然开口,诸多本地官吏自然纷纷屏息。
非只如此,娄圭很早便已持重;荀攸本就少言;戏忠倒是个毫无顾忌的,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去思索田元皓话中之意;唯一一个偶尔能刺回去的公孙此时被田丰拿捏住话柄也不好驳斥的……
不过,今日这堂中除了这些人,却还有一个田丰并不熟悉的常林常伯槐,后者在河内初入幕府时就能生顶吕范,今日闻言也是当即竖目,搞得公孙暗叫一声不好,但未及开口,便已经来不及了。
“右军师有话何妨直言?”常林身材高大,其实雄浑,此时怒目相对,声音比田丰居然还要高上八度。“明公付右军师重任,乃是要借右军师之才定平天下的……同僚与明公说的对,足下可以赞同或不言,说的不对,足下便应该据理而论……今日公堂上论及的乃是关乎千万人生死的国家大事,足下如此夹枪带棒,说明公贻笑大方,自己便不可笑了吗?!”
田丰刚而犯上,只是犯上而已,换言之,平日里唯一一个受气包就是公孙,而他本人又何曾犯过别人,又何曾被别人犯过?
故此,常林一怒,田元皓一时闻言,居然讪讪不敢应。
而公孙眼见如此,倒是难得心中愉悦居然有人能制得住田丰,也是让人绝倒。
不过,愉悦归愉悦,公孙倒不能让两位重臣之间出岔子,便立即出言劝解:“伯槐不必如此,元皓只是忧虑局势而已,非是有意冒犯,而他所言中的大乱子,我其实也是尽知的……只是散乱匪徒,当然可以剿抚并用,从容安置,但诸位莫忘了,北太行还有一人,在盗匪中颇得名望,兼有七分盟主之实,便是那井陉附近靠着常山一侧的紫山贼张燕了……而如我所料不差,井陉这个时候出现岔子,跟张燕必然有关,因为其人再怎么无能,只要有心,就绝不至于约束不住自己巢穴附近的局势。”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一凛。
“可是紫山贼张燕不是明公旧部吗?”有人实在是没忍住。“还有那黑山贼于毒……”
“足下莫非真以为太行山匪是我的暗子,这次攻取邺城是我手笔?”公孙不由摇头。“鄙人实言相告,于毒与鄙人并无关系,之前派出使者招抚于他,乃是为了滏口陉的通畅而已,却不料被他借机生事。便是张燕……”
“便是张燕,如今其人把控北太行许多年,所领人口数十万,早早为两千石中郎将,野心也已经蔓延起来了。”田丰回过神来,就坡下驴,直接正色接口道。“说句不好听的,若他真有心,以前年将军西征为始,到将军讨董成功为终,期间无论如何都该降的……既然不降,便是有了野心!而既然有了野心,此番必然要生事!因为其人作为将军旧部,心里很清楚,将军其实是要强于袁绍的!”
此言一出,堂中自公孙越以下,不少立着的人心中皆是微动……一直无言的公孙越更是看了自家兄长一眼。
“不错。”公孙在座中感慨言道。“于毒那个人我不清楚,但张燕此人,起了野心也属寻常……而如今河北大局中,其人居于两强之间,既然有了异心,自然要助弱抗强才是正理!此番又是理他最近的井陉出乱,背后隐情可想而知,必然是袁本初已经与他勾搭上了!”
“如此说来,非只是张燕,河内张杨……似乎也要警惕!”戏忠也终于醒悟。“他也是偏向袁绍的吗?”
“警惕未必,张扬不至于冒险,但偏向袁绍却是无疑的。”闻得此言,公孙忽然笑了起来。“而且何止是张稚叔,天下诸侯,虽然貌多恭顺,但这些人,即便是没有并吞天下的意思,可只要存了一些野心,就都在骨子里暗暗期待袁绍能胜我几场。而若是轮到袁绍强上几分,他们便又会心中暗自期待我能反过来压上袁绍几分……人心如此,大概是天性吧!”
堂中诸多人等纷纷赔笑。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