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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好言好语,诚邀柳飞絮到别院一聚,好好商量一下此事该如何解决。
柳飞絮见刘恢为了她的事情日夜烦恼,身边的大臣怨的怨、劝的劝,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商量筹谋的,心里难受得很。收到吕沁的拜帖之后,她既惊讶又害怕,更不敢跟刘恢说,以免徒增爱郎烦恼。
多番思忖之下,决定应邀而去。
柳飞絮出身伶人,自小看惯世态炎凉,吕氏外戚权倾天下,刘恢再这样硬撑下去,最终只怕会两败俱伤。她根据吕沁所言,瞒着刘恢前去别院;谁知竟出事了!
“没有人知道当天别院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是后来查证者的叙述。据门房回报,飞絮是午时三刻进入别院的,直到酉时末都没有出来。彼时,阿恢在宫中寻不到飞絮,逮住伺候的宫人一问再问,才知晓吕沁邀约的事情,二话不说,立即赶赴别院。
宫外别院依水而建,府上亭台楼阁,景色优美。然而阿恢心思全悬在飞絮一人身上,一点赏花赏景的意思都没有,着急得连沿途宫人的礼拜都无瑕顾及。奈何,他还是迟了一步,飞絮早已溺毙池中!”
窦漪房双腿一软,差点跌地,刘恒虚影晃动,抢在梅子鸢之前,将爱妾稳稳地接入怀中,俊眸里满是怜惜与不舍。
曲娘悄悄地瞄了主子一眼,只见吕姝双手交叠,紧握的关节赫然发白,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情绪的变化。薄姬和刘恒的注意力全在窦漪房的身上,更没有人发现吕姝情绪的波动。
“溺毙?无端端一个人跌落池中,怎会无人知晓、无人施救!别院中的兵卫呢,伺候的奴才呢,还有吕沁,全都去了哪里?!”窦漪房杏眸凝泪,语气激动连声质问。
刘恒忍着心痛,声音有些哽咽,“吕沁解释说,她跟柳氏私下会面,原不想惊动任何人,故此摒退了护卫与宫奴,独留二人而已。岂料,柳氏恃宠生娇、目中无人,揽着正妃之位不肯相让,吕沁气不过,拂袖而去,此后柳氏如何落水、如何失救,她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笑话!人是她请来的,宴是她摆下的,连地方都是她暂住的,何来的一概不知?!飞絮是怎样的人,你我还不清楚吗?温婉有礼,恪守本分,连话都不会大声说一句的温柔伶官,又何来的恃宠生娇、目中无人?!简直一派胡言!”窦漪房心情激动,紧紧地拽住丈夫的手,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薄姬掩脸泪流,不一会儿,绣帕上泪痕点点。
刘恒覆盖上她冰冷的小手,薄唇贴在光滑的额头上,细语柔声地安慰着,心挂爱妾的他,已经顾不得殿堂之内妻妾有别。
吕姝轻轻柔柔的声音幽幽响起,“漪房此话何意,是在谴责我吕家草菅人命吗?吕沁是我堂妹,平日里虽然有点骄纵任性,但绝非冷血恶毒之人。她年纪尚小,及笄后遇见心仪之人,诚心诚意让叔父吕将军向皇姑母请婚,可见真心一片。如今在赵国受辱,还不计较身份之差别,邀请个伶人赴宴商讨日后如何共侍一夫之事,她受的委屈难道还不算多吗?”
她扭过头去,偷偷拭擦眼角的泪痕,神色幽怨惹怜,“为奴为妾,自是可怜,谁又怜悯正妻所受的委屈?”
刘恒浓眉紧拧,面露不悦之色,“漪房与飞絮关系亲密,情如姊妹,乍听闻友人死于非命,心中疑惑重重亦是情理之内,又与正妻妾室有什么关联?!漪房有孕数月,姝儿不也是新孕在身,本王竟不知代王宫中妻妾有何别!”
吕姝顿然语塞,脸色煞白双唇紧抿,面对刘恒的叱问,半晌都回不了话。自从窦漪房有孕之后,刘恒临幸凤栖殿的机会相对增多,直到太医诊出吕姝怀孕,才重新宿于漪兰殿。
一时间,堂上气氛凝重别扭,十分尴尬。
薄姬擦了擦眼泪,出声圆场:“姝儿和漪房都是我们刘家的媳妇,怀的皆是阿恒的孩儿,琴瑟应和谐,何须相争?漪房与飞絮交情深厚,不过是多问一句,并无他意,姝儿不必多虑。”
吕姝款款起身,侧身一福,“诺!是姝儿逾礼了。”
窦漪房美目一阖,对吕姝的表演一点兴趣都没有,深呼吸了两下,按捺心中隐忍的怒火,“漪房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并无谴责吕家之意,王妃娘娘请勿见怪。”
吕姝回以一礼,只当接受了窦漪房的无心之失;曲娘在后头轻蔑地撇撇嘴,目有不甘。
刘恒握住窦漪房的手,道:“本王打算赶到赵国去探视阿恢。听宫人们说,他把飞絮的棺椁放在奠祭堂上,怎么也不肯下葬,终日以酒消愁、大小国事置之不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先不说刘恢是他的五弟,兄弟情深,遇此哀劫,理应相帮;赵国地大物广,大小事务众多繁琐,四周更有同姓宗亲、异姓诸侯对丰庶的赵地虎视眈眈,国不能一日无君,刘恒说什么也想过去帮扶一把。
薄姬点头,表示赞同,“阿恢性情清高孤僻,在众位王子里,就只有你的话,他稍微能听得进去,有你到赵国开导一下他也是好的。”
刘恒点头,却没有告诉母亲影士传来的实情,柳飞絮冤死,死因案查无果,刘恢心灰意冷,只怕……有自裁的倾向。
“我跟你一并去。”窦漪房表态。
吕姝不输于人后,“姝儿也跟夫君一块儿去吧。”
刘恒斥怒,“胡闹!本王去的是奔丧,不是游玩,你们两个孕妇跟着去做什么!全给我留在宫中,安心养胎!”
代王震怒,无人再敢多言一语……
第141章 殉情()
轻车几辆,精兵数十,代王赶赴赵国慰问丧情的队伍很快就准备就绪,隔天寅时一到,晨光初露,都尉张武便领着队伍昂首出发。
宫门前,两抹娇小娉婷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张武大声吆喝:“梅子鸢,你带着庶夫人胡闹些什么!”
梅子鸢鬼马娇俏地做了个鬼脸,道“每次都先训斥我,你就不让是我家夫人带着无辜可怜的梅子四处胡闹吗?”
张武顿时语塞,想想这个可能性也很大……
骑在骏马上的刘恒黑眸半眯,看着眼前腹部隆起,手抄包袱的爱妾,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不许去!”声线低沉,语气坚定,隐约间还带着几分怜惜和不忍。
初孕时差点小产,好不容易稳下胎儿,又想舟车劳顿,跟着他去赵国,刘恒说什么也放心不下。
窦漪房叉着腰,嘟起嘴,小眼神一个劲地炯炯有神。她的意思也很明确,刘恒要出宫,有本事踏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再说。
夫妾二人,对视的眼神差点就擦出火花。最后,刘恒认输,谁教他夫纲不振,为爱至上呢。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记得要乖,不可肆意妄为,不可……”如往常一样唠叨的话还没说完,窦漪房已经拖着梅子鸢咚咚咚地上了銮车,动作如行云流水、驾轻就熟,要不是腹部隆起,动作灵巧敏捷得根本不像有孕在身。
梅子鸢眉角带媚,莺声清脆有力,“出发!”
张武手下的精兵自觉听令,动作整齐划一;未来都尉夫人一声令下,众人莫敢不从。
张武扶额,似乎在主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刘恒又是一叹,向张武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同是天涯爱妻人,兄弟,本王懂你!
数言且罢,窦漪房就这样成功得到了丈夫的默许,一并前往赵国奔丧。
听闻此事,凤栖殿中气氛深沉,曲娘咬牙切齿,忿忿不平,“王妃娘娘,窦氏日夜纠缠代王争宠,连去赵国奔丧都不放过,气焰如此嚣张,您不能不管呐!”谁不知道代王此次前往赵国只带了精兵护卫过去,身边一个女侍都没有,窦漪房千方百计跟过去,不是为了与代王独处谁相信!
此女心机这般重,她家温婉少语的主子再不行动,恐怕就被冷落失宠了!
吕姝手中的绣花针缓缓落下,针尾的红线如血般鲜红,凤眸暗潮涌动,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对曲娘的话仿若不闻。针下绣的正是一对交颈鸳鸯,两情依依,情意缠绵,在粼粼波光中依偎……
曲娘心中焦急,呲牙跺脚,“曲娘知道娘娘性情温纯,待人至诚,但窦氏先是专房,再是有孕,君宠一天比一天高,您再忍下去,只怕不仅是代王,就连代国世子之位也会被她的孩儿给抢去了!”
吕姝绣花针一顿,冷冷地道:“漪房的孩儿是男是女尚且未知,谁说她生的必然就是世子?”
“先前悟念子留下的批言就是这样说的,子阳命贵,不明摆着说窦氏将诞下男婴,命格贵不可言吗?!”当年先帝还是白衣之时,乡间就有相士断言吕后之子命格贵重,结果一语成谶,惠帝刘盈果然登临帝位,成为大汉天子。
如今,悟念子同样留下类似的一番话,如何教人不想入非非……
吕姝眸光一冷,哼道:“那不过是殿外静守的宫奴听回来的断章片语!”
曲娘莫名一颤,小身板缩了缩,抖着声音回道:“娘娘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吕姝再次下针,不徐不疾,声线婉转清冽,“本宫想让曲娘办件事,不知曲娘可否相助?”
“娘娘但请直言,曲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曲娘双眼一亮,她家娘娘终于行动了!
“请曲娘拿着红帖带上厚礼,到无忧坊一趟。”
“无忧坊?”曲娘一脸不解,要对抗窦氏独宠专房,不是应该到薄姬娘娘那里告状,或是追上代王,一同前往赵国吗?代王不在宫内,无忧坊的姑娘就算来了,施展媚术也无人欣赏啊。
吕姝唇线微翘,扬起的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曲娘领命便是,本宫自有主张。”
“诺!”
同一时间,赶在赵国路上的刘恒与窦漪房对代王宫内的暗涌一概不知,焦虑的心悬于半空,只为刘恢那边的情况担心着。一路上,先行探路的影士不断来报,赵王日夜捧酒天天喝得酩酊大醉,清醒时情况更糟,或埋首大哭,或仰头怨天,情绪极为激动,赵王宫中人人一筹莫展。
前日深夜,酒醉忽醒的刘恢勃然大怒,高举爱琴狠摔于地,琴弦断裂琴身破碎。窦漪房听了大惊失色,刘恢爱琴若痴,平生所愿便是与爱/人隐居山林,终日抚琴为乐。如今毁琴断弦,可见柳飞絮的死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快马加鞭,再拖恐怕就来不及了!”不安的感觉在窦漪房心头萦绕不散,耳边时时刻刻都是悟念子的批言‘刘氏汉室,将有血光之劫’……
刘恒何尝不心急,只是顾及窦漪房的身子,一直不敢加速,“你的身子……”他忧心地看着窦漪房隆起的腹部,左右为难。
窦漪房深知丈夫的心意,更明白他担忧兄弟的心情,道:“我没事,真真没事,孩子在我的肚子里乖得很,连半点闹腾都没有,无须担心,只管赶路就好!”
刘恒望向爱妾清澈明亮的眼眸,彼此心意相近,心头一暖,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我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柳飞絮!”吕氏势力只手遮天,小小吕沁也敢草菅人命,肆意妄为,窦漪房受宠有孕,难不保吕家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窦漪房软软地靠在丈夫的身上,小手抚上他宽厚的胸膛,倾听着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夫妻同心,此生不渝!”
刘恒心头一紧,低头吻住那片娇嫩的唇瓣……
“启禀代王,前方影士前来急报!”
看眼距离樱唇只有半寸之遥,刘恒却来不及生出什么不悦的情绪,五弟刘恢的情况才是眼前的重点!
“说!”不知为何,他的心咚咚直跳,喉咙也紧了几分。
“赵王刘恢殉情自杀了!”
刘恒手脚一冰,声音颤抖,语带紧涩,“殉情……?”他不敢置信地将下属的话重复一遍,仿佛对方说的是天荒夜谈!
窦漪房握紧丈夫的手,强自打起精神,代替他追问道:“详情为何,一一报来!”
“诺!”报信的影士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继续汇报:“赵王殿下摔碎琴弦之后,便将祭奠堂的门窗全部紧闭,啼哭长啸,怒骂吕氏狠毒如恶狼。周遭宫人不敢上前,愣怔怔在门外守了一夜。翌日清晨,堂内忽地静悄无声,过了整整半个多时辰都没有动静。
“有个大胆一点的太监鼓起勇气上前推门而入,竟看见……赵王躺倒在柳姑娘的棺木之上,手握匕首刺入胸膛,鲜血染红木棺,白幔烛影,阴风森森,当时的情景极为骇人!推门的太监当场就吓晕了,几个宫婢惊叫连连,如今赵国上下群龙无首、乱成一团!”
刘恒紧握的拳头微微发颤,双眸间怒火腾腾,从牙缝里挤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