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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林家的宅子修了近一半儿,黛玉姐弟两个日日掰着指头数日子盼着他们老爹赶紧回京。眼下有了爵位,姐弟两个心里都觉得十分可惜,这会是彻底要留在京城不能离开了,本来收拾宅子不过做给荣国府人看的,也是黛玉的想要笑话薛家的小心思,偏如今又是这般。
正郁闷着,绿柳因惦记茜雪一事,此前主子不顺心她自然不敢多嘴,如今林家复了爵位,她在梨香院伺候着也觉得面上有光,心里十分欢喜,寻了两个小主子都得空的机会,便把话回了。
茜雪之母早已病愈,两个本想给进来给黛玉姐弟磕头,但因不好回来贾府,便只交给绿柳几色针线,皆是她们娘两个用心赶制的,还有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都是地里头摘出来好的,叫她们尝尝鲜。
“她们家道艰难,怎么还费这样的心思,何况茜雪她娘才刚痊愈,正应该多歇着才是。”黛玉拿起来瞧了瞧,心里赞了几句,到底是贾母给宝玉挑的丫头,这针线上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又想了想,问了绿柳几句,知道她们母女如今不愁生计,已是听了李大夫的劝,卖了这边的家业去乡下置了房子和地,赁给村子里的人种着,只是茜雪她娘想着再找些事情做,便说道:“既是如此,你去问问茜雪,咱们城外头也有几个庄子,可愿去?想必也是浆洗一类的活计。若是愿意,你就跟碧溪商量去,叫来管事的问问,看哪里缺人如何安排,叫她们过去便是,一应工钱什么的,都按例来就行了。”
绿柳答应了,又替茜雪谢了一番,黛玉方笑道:“也不用她们娘俩儿谢我什么,好歹茜雪从前是老太太跟前儿的,原和你是一样,我不过是不想老太太知道了伤心,她老人家最是惜老怜贫的,今儿我结这么个善缘,也不过是给老太太积福罢了。告诉茜雪,若要报恩,只管记着老太太就是了,还有二表哥,事实如何,你一字不差的告诉她,原本也不与我们相干,银钱都是二表哥出的,这些个事,不比我们姐弟方便罢了。”
之前元春封妃,贾宝玉行走来往之间得了许多东西,他心里存着此事,故而伙同茗烟私藏了一大半,平日里也胡乱编了许多借口问着袭人要银子,待凑够了数目,便全捧到了梨香院。
林安本未料到他果然能够如此,当即撕了借据,又答应了宝玉将一些小玩意捎给茜雪,因怕他往黛玉跟前凑惹着姐姐生气,便不由分说赶了回去。
后来交给绿柳一清点,零零总总的加上金银锞子,原来宝玉送来了足有近二百两,林安便叫人添足了,全都兑换成银子,交给绿柳送了过去。
如此便了了这段公案,倒也算圆满。
不过多久,宫里头果然与原著一般出了旨意: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已是奏请了太上皇同皇太后两位圣人,准许各宫妃嫔之家,修建省亲别院,以迎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于是这边荣国府也开始大刀阔斧的要准备修建省亲别墅,恭迎这贾家大小姐贤德妃娘娘元春回府省亲了。
林家两姐弟却是没心情也没功夫与他们同乐,原因无他,南下传旨去的钦差昨儿到了京城,跟着他一起的太医却只回来一个。
林如海病重。
听到这个消息,林安险些眼珠子一翻当时就差点没撅了过去。于是姐弟两个都没多说什么,只吩咐了一句话下去,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回南。
“我们在京中,竟是一丝风声也不闻,父亲跟前竟丝毫未曾尽孝。”
姐弟两个顾不得擦泪,恨不得立时便飞到父亲身边,倒是晚了钦差一步才刚进门的林家管事匆匆赶来,见状忙拦住了自家的两个小主子。
“大爷姑娘且放心,老爷虽然瞧着凶险,但两位御医妙手回春,一番诊治下来,皆言老爷如今已无性命之忧,但仍需静养一番时间,故而此时不宜动身进京。两位御医便同钦差大人一番商议,留了宋御医继续医治老爷,待老爷身子康复了,便陪着老爷进京。如今接任的大人也到了,咱们老爷将公务都交割了明白,每日里只安心修养,家里的事情都有安排,老爷此番派小的前来,便是叫姑娘同大爷知道清楚,切莫担忧,只需留在京中等待老爷团聚便可。”
如此姐弟两个方才稍稍放了心,只是林安却仍皱眉道:“父亲病着,断没有我们享乐的道理。”还要再说,却是因才刚着急,当时不觉得什么,这会子便有些头晕眼花,又咳了两声,因怕黛玉担忧,自己便先摆手,喝了水方才感觉好些:“姐姐不用担心,不碍事,不过才刚急了些,气有些缓不过来,只是我倒想着咱们也该为父亲做些什么,倒是前儿听起宝二哥说起水月庵来,我想着咱们纵使一时无法在父亲身边尽孝,于这些上尽尽心原也是应该的。”
一语正中黛玉下怀,如今宁荣二府上上下下俱都沉浸在元春封妃的巨大喜悦之中,偏他们两个惦记着家中老父,主仆一心,整个梨香院都与这一派欢天喜地的气氛格格不入,客居在此自当是客随主便,林如海不过一个死去姑太太的女婿,若不是有黛玉和林安在这儿,他的死活又与人家贤德妃的娘家有什么相干,故而两姐弟心中憋闷却又无处诉说。
“我心里也正有此打算,如今府里正忙着预备着省亲一事,烦恼不堪,你我二人帮不上忙,倒不如躲开,一则为父亲祈福,二来也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故而姐弟二人一番商议,忙打发下人收拾东西,自然不会去水月庵、铁槛寺之流,只选在城外山中的碧云寺,林家也常有香火在此供奉,虽不及荣府家庙,却胜在本乃名刹古迹且清净非常!
既是为林如海祈福,贾母自然不好开口阻拦,只是不放心,犹豫着要让个妥当人护送过去,偏眼下人人忙乱,得力的早领了事务,恨不得分出个三头六臂来,此时谁有这个闲工夫呢。好在林家自有下人仆妇,贾母都叫了进来自己看了,又细细的嘱咐了一遍,皆发了赏钱,又要开箱子给林家姐弟找东西,黛玉忙拦了,方才作罢。
待那边主持给了答复,姐弟两个先去了趟太师府,又回了林府老宅,安排好诸事,便带着人一路上了西山,直奔碧云寺而去。
第二十一章()
碧云寺的生活简单而有序,两姐弟只各自带了乳母并两个丫头身边,本来黛玉还担心林安吃不惯寺里的斋饭,却见他精神反倒更好了些,想必是此地环境清幽,不过每日同师傅们做两个时辰的早课,余者黛玉因是女眷不好随处走动,林安闲暇之时却走遍西山,活动筋骨之余尽览秀丽之景,也无其他杂事烦扰,反倒是更利于调养。
佛门清净,果然不假。
黛玉本身并不信佛,却十分尊敬,且穿越至此,又有绛珠托命,以上种种皆不能以科学解释,于是每日礼佛之时十分尽心。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人活一世,也只盼家人能够平安顺遂也就罢了。
父亲如今身为靖远侯,林家虽不显赫,但胜在家风颇正,并无何欺男霸女之事,且林安体弱恐不能出仕,黛玉私心想着,如此恐正合了在位者之意,故而日后袭爵,想必自家是绝不会沦落到荣国府那般,好好的一个公爷的爵位,落得贾赦头上只剩个一等将军。
而在别人眼里,也正是如同黛玉一般思量。
如今林如海封了侯爵,黛玉同林安自然也水涨船高,贾母深知从前林如海就看不上宝玉,如今更不能再提二玉一事了,且从前番一事来看,黛玉同四丫头十分疏远,惜春是个清冷的性子,贾珍万事不管,尤氏的话她更听不进去,自己的一番打算恐也要落空。
林家的两个孩子都好,偏自家没个可堪匹配之人,贾母着实无奈,便将目光放到了姻亲之中。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一向同气连枝,只是自家两房都娶了王家女,且王家教养向来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两个外孙心中都有数,与王夫人向来不冷不热,王家便罢了。而薛家如今已然算是败了,不过只剩下几个臭钱,薛蟠那个不学无术的东西又怎么配的上,不提也罢。
如此说来,倒是只剩下了史家。
贾母微微沉吟,如今娘家一门双侯,家世自然十分相配,只是爷们儿辈配的上玉丫头的都订了亲,倒是几个姑娘也生的十分出色。
那就只能是配给安小子了。
贾母思量一番,湘云自然是不可能,不说头回见便惹了事,年龄也忒大了些,倒是保龄侯家的三姑娘史湘雪同林安正配的上,模样性情都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贾母深知林安娶亲黛玉的意见乃是重中之重,过不了黛玉这一关说什么都是白扯,而史家一众姑娘,正巧只有史湘雪算是跟黛玉最亲近的,比惜春还要好些。
如此一番盘算,贾母便使人去忠靖侯家接来了湘云,又叫来了保龄侯夫人,说了自己的意思。
罢了,自然宝玉同黛玉无缘,湘云也是好的,贾母心中微觉可惜,待得了保龄侯夫妇的肯定的答复之后,便对打定主意要把惜春或史湘雪二人选一个配给林安,至于黛玉,待林如海进京之后问问他的意思,在勋贵之中选一门同自家亲近又显赫的人家,断不能让自己的外孙女受了委屈。
如此史湘云便在荣国府小住了下来,史湘雪也不时过来做客,同诸人越发熟悉了起来,贾母看了心中微觉满意,倒是惜春仍旧我行我素,心中不免又偏向了史湘雪几分。
这些黛玉姐弟在碧云寺一概不知,贾母倒是派人过来送了几次东西,见他二人执意要住满七七四十九天方肯回去,心里叹息几声,便罢了。
这日碧云寺中戒严,早有小沙弥过来说明缘由,却是宫中和太嫔缠绵病榻,其所出的端宁郡王便出宫来此为母祈福,故而这几日守卫森严,林安也不得外出。
想到电视剧和小说的情节,黛玉心中不免犹豫,因忌讳新皇,故而吩咐上下这几日紧守门户,不得随意外出冲撞了贵人,自己同林安也是只在房间,并不打算出去招惹是非。
闲暇之余,姐弟两个言语之间难免提及此事,因是新封的郡王,黛玉也只听过一耳朵,故而抱着一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心情顺势向林安打听了一二。
原来着端宁郡王排行十四,今年不过将将十三岁,虽是新帝即位封了王爵,如今却仍旧在御书房跟着师傅学习,故而太皇禅位之前他并未卷入夺嫡大战之中,母子两个反倒得以平安,和太嫔本也是小门户出来的,为人低调谦逊,也是因此而得以晋位。
年纪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黛玉心知端宁郡王握着一手好牌,他母家不显,也尚未有妻族,只要日后好好表现,做个闲散王爷便可一身平安。
只是,皇家寺庙好好地在那里,碧云寺一向也不是宗室们的首选,这宁郡王没事儿跑到此处又是为何?
黛玉心里突突的直跳,瞪着林安心想,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碧云寺里借宿之人,勉强能够得上资格能攀扯一番的就只有他们家了,难不成这端宁郡王不是个老实的?可是来找他们两个又能如何呢?正想着,端宁王那边倒也算默契,果然派了人宣走了林安,只留黛玉一人在屋里瞪着眼干着急。
却说林安随了王府的小太监,一应来到端宁王面前,行礼,赐座,赏茶,端宁王瞧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先赞了一声,又问了几句功课,林安对答如流,端宁王想到他不过才八岁的年纪,心里又是亲近几分,便说道:“小王久仰林大人才名,今日听闻林兄及贵府女眷在此,冒昧求见,还请见谅。”
林安忙道不敢,两人渐渐聊了起来,端宁王瞧见林安形容,便知他有不足之症,只是眼神清明,神色往来间并无阿谀奉承之意,可见为人端正,又想到自己此番前来的缘由,不免放下心来。
一时无话,林安便告辞回去,端宁王送至门口,眼瞧着林安的身影没了,不由得便是一叹,旋即便叫人收拾了,摆驾回府。
此事不过是段小插曲,林安又道端宁王难得,黛玉虽然忧心,不过碧云寺一切皆恢复如常,京中也并未传来任何消息,便也渐渐的放下心来。
待到二人住满七七四十九日,一起前来同方丈拜别,早有程管家派了人来接,贾家的人也到了,却是贾琏亲自来接,一起护送着回了荣府,先来拜见贾母。
彼时众人都在,一一的都见过了,贾母只拉着二人看了又看,因见林安气色尚好,瞧着倒比往日还好些,悬着的一颗心方才落下,方放了二人回了梨香院。
待收拾整齐,众姐妹连同贾宝玉一起过了来,黛玉才刚便瞧见史湘云同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