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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唇-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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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渠一怔,我更是愣住,那天贺归祠与贺夫人已经闹得有些僵硬,我看得出贺归祠尤为失望和冷漠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彻底失去感情、由怜悯放纵转化为厌弃的最后表现,但我没想到会以离婚为结局尘埃落定。

    贺渠问贺润谁提出来的,贺润说是爸爸,贺渠问她没有劝劝吗,怎么就顺着爸爸性子来,贺润哭哭啼啼说,“爸爸什么脾气你知道,我怎么敢劝,他让妈妈到灵堂前认错,可妈妈不肯,妈妈说这辈子不会向输给自己的女人低头,爸爸怒了,把他年轻时候骑马的鞭子拿出来,真的朝妈妈身体抽下去,要不是容恪挡了一下,妈妈现在恐怕也卧床不起了。爸爸那晚太可怕,太恐怖,我从没见到过他那副样子。”

    贺润毫无心机,她将灵堂的事和盘托出,而这是贺渠最在意的,他脸色虽然没有大起大落,但也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看着贺润匍匐在贺渠腿上嚎啕大哭,而贺渠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我知道贺归祠醒悟了,他不闻不问三十年,对贺夫人的强势自私虚伪装聋作哑,但这份糊涂却不曾换来贺夫人的收敛与感恩,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更深层次的自私,她容不下活着的情敌,也容不下死去的牌位,贺归祠对前妻的愧怍与缅怀,终于在自己唯一的儿子要和他分崩离析之前爆发了,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挽救了几乎要逝去的亲情。

    贺渠垂眸看着贺润,他对这个妹妹并没有多大仇怨,倘若她不是贺夫人的女儿,贺渠其实是一个十分温和宽容的哥哥,他伸手在贺润背上轻轻拍了拍,哄了她几句,贺润睫毛上挂着泪珠,她问贺渠,“哥,你会把我和母亲赶出去吗,爸爸说如果你肯容下我们,我们还能住在贺宅,我们离开真的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贺润的模样太可怜,根本不会有人不被她打动,贺渠眼神柔和下来,他伸手在她脸上擦了擦,微带迟疑了一下说,“不会。”

    贺润在医院待到傍晚,纪容恪在六点多时给她打来电话询问她需不需要车接,她说需要。大概半个小时后,纪容恪派来的司机停在医院喷泉场外,我送贺润下楼,一直目送她坐上车驶出医院。

    在贺渠恢复的这段时间,我几乎与外界隔绝,每天唯一的事就是留在病房悉心陪伴照料他,从早晨到晚上,寸步不离。

    何一池知道我压力很大,他将外界一切事宜都尽量隐瞒我自己扛下来,除了特别重要的,他几乎都不会找我,包括南郊开工仪式,我实在脱不了身,最后也是他代纪容恪和我出席,可有一件大事,他告诉我时我整个人都是愕然的,打破了我在医院内整整一星期的平静。

    卡门宴撕掉了封条重新开业,并且架势上尤为大张旗鼓,幕后老板没有碍于卡门宴不光彩的历史而隐藏遮掩自己,相反还十分大方亮相,接受众人的挖地和揣测。

    这人不是九龙会的人,也不是纪氏和华南道上任何瓢把子,而是久不露面的卫坤。

    自那晚雨夜他要挟我合作被贺渠无意打断后,他便于华南好似销声匿迹,没有什么人关注到他,因为他没有身份和地位,也并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即便最早发现和接触他野心的我,也不曾放在心上,毕竟这边卧虎藏龙,到处都是帮派和组织,他一个小喽啰,谁也不会把精力放在他身上。

    他忽然间一跃成为卡门宴的新任老板,着实让我吃惊不已,我问何一池他投奔了谁,谁又会如此大方把肥美的盛宴交给他,而不是自己享用,何一池对我说他并不是谁旗下的人,至于其中曲折,他也了解不到,但可以确定是,卫坤这个人,在变化莫测的华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是间谍,却是好几方的间谍,他并不真的效忠谁,他所有的俯首称臣,都为了成为人上人而铺路和忍辱。

    我握着电话看向窗外,可这世上从不缺少野心勃勃的人,但成就自己除了智慧手段还需要运气和人脉,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满足最后的霸业,卫坤是所有人漏算的黑马,他最初既不属于霍砚尘与九龙会,也不属于纪容恪,可这几方都以为他是自己人,给他钻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空子,能在最精的老狐狸底下当小狐狸,卫坤很不简单。

    虽然对他一路上位的过程很模糊,无从下手查起,但我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这份猜测让我非常担忧,如果落实,后果不堪设想,几乎整个华南的黑帮链,都会倾覆在这个最不起眼的人身上。

    我正盯着窗外看,贺渠忽然叫我,他似乎叫了我很多声,直到最大的一声我才听到,我转身看他,他笑着问我在想什么,我摇头说没有,只是看看风景。

    他没有多问,指了指门的方向,“有人来。”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十分斯文成熟,正看向我,在触及到我目光后,朝我点头微笑示意,我急忙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小跑着过去开门,他们提着公文包,朝我绅士道谢,我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的法院制服,知道是来找贺渠的,我侧身将他们让进病房中,把壁灯拧到最亮。

    我在桌上找到两包干茶,我隔着纱布闻了闻,没有什么特殊气味,也不怎么香浓,马马虎虎比白水有点口感,我把茶包丢进水杯里倒入热水,泡了两杯简单的速溶茶,贺渠让他们坐下后,我把两杯茶送过去,他们握住再次朝我道谢,其中一个喝了一口后,大约觉得味道太古怪,朝我礼貌询问放在哪里,我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他简单打量了我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问贺渠,“贺法官总说自己单身,原来一直在瞒着我们。”

    贺渠正拿着他们带来的资料翻阅浏览,他听闻抬起头看了看我,脸上笑得十分满足和隐晦,“私人生活我一直都倾向保密,不让我的社会关注打扰到家人。”

    那名下属说,“这样美丽贤惠的妻子,贺法官的确要好好藏起来。”

    贺渠笑出声,“皇帝不急太监急,还没有到这一步,正在努力中。”

    我垂下眼眸避开他们目光,贺渠没有纠缠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他将案底资料全部从档案袋内抽出,那名属下问他现在可以吗,贺渠说没问题。

    “这个案子从发生二十四小时后便搁置下来,警署那边没有过多干预,上级对下面的吩咐是暂时先尘封起来,当作机密处理,不要泄露出去,等合适时机再追查下去。因为主谋地位太特殊,警署那边也颇为忌惮,包括华南这边许多政界巨鳄,都因为层层利益勾连而一力担保,总不好引发整片华南的冲突动荡。但我们安排出去的人经过抽丝剥茧,也掌握到了一些有力证据,现在依靠这些信息还很难扳倒,但不出意外,也就这几年的光景了,毕竟树大招风,他也有些太目中无人过分消耗自己的命数,这几次震动社会的大案子,都是和他有关,虽然他择得干净,但我们也都有数。”

    我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看向贺渠手中的牛皮纸袋,他从里面抖落出几张鲜血淋漓的照片,背景我很熟悉,是冒着黑烟的新标码头,一缕彤红的旭日阳光正从海平面缓缓升高,洒满整片狼藉的海港,这些照片是刚刚经历枪战后拍摄下的,沙滩和甲板上还有几具横尸,这样何其相似的场景令我脑子陡然一白,浑身震了震。

    贺渠看到那些照片后,他反应过来什么,反手立刻扣过来盖住,他眼神复杂下意识抬头看我,我不动声色将目光别开,装作去倒水的样子,但又觉得这样太假,瞒不过睿智的贺渠,我故作无知转身问他怎么了,随即扮成要走过去看的样子,他不着痕迹把相片全部藏匿到纸袋下,笑着对我说,“没事,怕你觉得无聊。”

    我这才释然,我把水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喝了一口,“怎么会,照顾你是我的本分。”

    我看他喝完半杯,转身离开床畔,他从我身上将目光收回,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对那名部下示意噤声,那名部下立刻明白过来,没有再讲下去,我背对他们竭力保持平静,可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只是克制不住的怦怦直跳。

    贺渠将另外一个档案袋拆封,他抽出一半看了看,发现内容不是太机密,他才询问那名属下,“卡门宴是警署那边允许重新开张吗。”

    那名属下点头说是,贺渠很惊讶,“警署什么时候做这档子生意了。法院批准进行查封时并没有听到他们汇报有二次营业的期限。”

    那名属下讳莫如深,他迟迟没有开口解释,而是以眼波示意了一番,贺渠不动声色嗯了声,他将两份档案重新归置好,递给另外一名从进门就沉默的下属,“张副官,警署那边递交上来的原件你上交法院这边,复印件放到我办公室,我过几天出院会着手处理。”

    他们待了没有多久,大约想要说的话碍于我在场,不好全盘托出,所以尴尬坐了片刻,就全都起身告辞,我没有送他们下楼,只跟到走廊口目送他们进入电梯,我转身要回房,脚底下却忽然踩到了什么,嘎吱一声响,碎裂开。

    我低头看了看,是一张类似证件照的身份标牌,正好是反面朝上,十分崭新,可被我踩断了,从中间折开。

    我弯腰拾起,反过来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我瞳孔倏然睁大,整个人都像是被狠狠劈了一下,险些从胸部啐出一口血,我手颤抖着,指尖指着上面的照片和备注,良久都没有从这份震撼中回过神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江湖多深,情海多烈() 
我将那张工作证里的名片抽出来塞进口袋里,把剔除下来的塑料套扔进回收桶,我盯着沉没于一堆垃圾中的薄套,深深呼入一口气,将我眼底的震撼全部收敛起来,转身推开门回到病房。

    贺渠捧着一杯热水在喝,他见我回来笑着问我饿不饿,我摸着肚子说有一点,他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两只空碗,从食盒内分别倒入一些热汤,他递给我一碗,我接过紧挨着床边坐下,张开嘴直接喝了一口,他用勺子舀着里面的玉米粒吃,他吃相非常斯文,不管吃什么都不会发出声音,我喝了几口漫不经心说,“这次在高庄伤了那么多人,警署那边需不需要贺润过去配合笔录。她胆子小,我们要陪同作证吗。”

    贺渠没有多想,他以为我只是简单的询问和担忧,他立刻回答说不需要,“这一次是恶性事件,我们全部属于自卫,不用担负刑事责任,而且一般这样的案件,涉及到了九龙会等黑帮,如果当事人不报警,警署涉入也只是简单走个过场,不会倾注太多精力。”

    贺渠说完从碗口抬起头安抚般我笑了笑,“不必担心,谁也不会出事。”

    我盯着汤碗表面浮动的枸杞,那颜色十分漂亮,就像人血一样,我意味深长说,“新标码头那两次恶性事件,似乎也搁置下了。警署也只打算走个过场吗。”

    贺渠微微抬眸,他没有看我,而是眯眼看向碗口描摹勾勒得格外优美的青花瓷图案,“这些我不了解,法院和警署很多事务都是分开的。”

    我嗯额一声没说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怎么听说了什么吗。”

    我笑着反问他,“你听说了什么吗。”

    他对我这句话有些茫然,“我什么也没有听说。”

    “你近水楼台都一无所知,我一个小老百姓,没有人脉去哪里听风声?”

    贺渠没想到我在这里等着他,他愕然片刻非常有趣的笑出来,“也对,道听途说不可信,你这么聪明不会人云亦云。”

    似乎凡是和新标码头有关的事,现在都讳莫如深,贺渠对我非常好,也非常体贴温柔,我们算不上无话不谈,但也似乎没有太多禁忌,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总仿佛和每个想要探知的人斗智斗勇,慢条斯理的兜圈子,包括我在内,也探听不到丝毫口风。

    由于贺渠的身体已经逐步恢复,衣食住行不再需要我面面俱到,他自己能够很好的打理,而且更重要他每晚都会审阅法院交给他跟进的三个案子进程,虽然他没有避忌我,但通过傍晚的事我发现他也有很多私密的东西不便暴露在我面前,这些事很有可能会通过我的嘴传到不该了解的人那里,我心里有了数,不打算在目前没有任何意义的情况下打翻我们这份关系,如果我想要了解,我有更好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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