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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烟雨半城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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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醒的人一身冷汗,扶着雕花木栏起身,一阵恍惚。守在间外的卫兵听到动静冲进来,“总长!”

    “我没事,不用惊慌,备车回府。”

    “是!”

    被夜色笼罩的陆府后宅,烟雨辗转无眠,陈伯的欲言又止似乎提醒着她每个毛孔,猛然又想起自己被囚武功庙时,那些匪贼所提及的名字,既然陈伯能得生还,那便意味着当年宋家着火后,或许……母亲也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如此想着,她心内越发不能平静,一个人披上藏青色纱衣摸索着折返锦园,夜幕下,回廊转角处闪着火芯,老花农抽着旱烟躺在竹椅上纳凉。

    “陈伯……”

    “姑娘来了,老朽等你好一会了,白日里有人在,老朽也不便多言。”

    烟雨疾步上前,“您知道我想问什么?”

    “姑娘是西川人,一来便提及宋家惨案,老朽想,姑娘若不是与宋家为亲,便是有亲人在宋家帮佣吧。”

    “是。”烟雨蹲在老人身边,“我……我母亲与宋夫人是表亲,夫人大火之后便音讯全无,母亲与家人时常为此忧思难过。我想问陈伯,当日在宋家后宅,除了您,可还有人生还?”

    老人抖了抖旱烟,深吸了口,“原来姑娘是夫人表亲,那老朽便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第一百十七章 生还者() 
“当日火势突起,夫人所在的庵堂年久失修,是最早坍塌的,可幸的是,夫人当时正在花圃中为小姐新买回的并蒂百合回土,花圃又近水,才勉强逃过一劫。”

    烟雨扶着他的双膝,眼神期盼,歇斯底里,“这么说,宋夫人还活着!”

    “虽是逃过一劫,可到处都是浓烟断梁,根本出不去,老朽同夫人钻进水塘,企图从活水眼逃生,可老朽被塘边烧断的木栏石块砸中,后来被总长所救,至于夫人是否生还,老朽也无从知晓,不过后来总长回到宋宅安葬亡者,却并未找到夫人的尸首。”

    “那她一定是逃出去了,一定是的!”烟雨眼里噙着泪花,这是三年来,对她来说,最好的消息。

    酒这东西,总能将人内心的情感欲望无限放大,夜半回府的陆少廷屏退了众人,头一回做贼似的潜入了玫苑香闺,黑灯瞎火地摸索撞翻了铜盆,床上空无一人。

    小芸因担心烟雨,就睡在邻屋,听到动静,立时推门进来,只瞄见一个黑影,“谁!”

    陆少廷捂住她的口鼻,“是我,烟雨呢?伤的怎样,去哪了?”

    “我不知道,小姐伤的怎样,总长大人不是该最清楚吗?好好的人被打的皮开肉绽,这会子来装什么好心!”小芸一气之下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说了一车轱辘话,他身上洋女人的香水 味刺的她鼻头直作痒。

    醉酒的人倒在床上,每每到了这里,他总能卸下所有心防,“谁让她不乖……”

    小芸义愤难平,还想替自家小姐抱不平,却见来人已经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烟雨踩着虚浮的步子回来,却被小芸拦在房门前,“小姐,你去哪了,饿不饿,我,我去给你做宵夜。”

    “我不想吃,小芸,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还是吃点儿吧,小姐你晚上就喝了碗清粥,半夜会饿的。”

    烟雨见她神色不对,往屋内瞧,“怎么回事?”

    小芸蔫着头,“总长来了……”

    她心内一沉,轻推开门,“你去睡吧,我来照看着。”

    “小姐,他那么对你,你还理他,去我屋里睡就是。”

    “下去吧。”烟雨合上门,点起火折子,床上的人面颊微红,一阵酒气,她本欲撒开手不管,又担心他暑天里刚惊了风,又和衣而睡闷着不好,还是软下心肠拧了毛巾,解开军装皮带,为他擦背。

    凉意一袭,他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呢喃,“成锦……”

    她蓦地缩回手,想起陈伯所说的话,宋家失火后,他曾回去装殓过,可见还是有心的,“你既心有愧疚,还记得成锦,当初又为什么还要骗我,要做那些事情。少廷,若你从没去过西川,没有遇见我,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一夜知道了太多事,烟雨心里负荷了太多,挤的她不知从何理起头绪,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面对这个男人。

    陆少廷醒来时,已褪尽衣衫躺在他想的挠心的床上,烟雨趴在床边小憩,模样疲惫,让人不禁想捏一把美如新瓷的肌肤。就要触及她高蜓的鼻尖时,姑娘一声喷嚏醒来,惊得他缩回手,面上又恢复了寒意,“前晚彻夜温存还不够,昨晚还巴巴地跑出去私会,你的丫鬟还说你伤的极重,我看,怕是打轻了。”

    寒言凉意,在清早,令烟雨一阵激灵,“那天我拿枪要挟你,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折磨我,只要能消气,都随便你。”

    “随便我?”

    他掐住她的脖颈,“呵,你确实随便,恐怕除了宋家那个小白脸,千人枕,万人睡,你都无所谓。是我蠢,娶了双破鞋回来还当宝贝供着,嫌我头上顶的绿帽子不够多,巴巴地又给我加上一顶,你倒是能耐,好的很!”

    “是,我是人尽可夫的破鞋,你娶我那天就知道的,我并没有逼过你,百乐门里明码标价,明买明卖,我拿自己的身体赚钱,一点也不丢人。跟了你这几个月,你自以为送了我多少值钱的首饰?还需要我舔着脸在这充满腐朽味道的大宅里浪费青春么!现在嫌丢人了?你们男人都是一样,做的时候怎样放浪怎样爱,完了就可以丢在一边弃如敝履,老娘也告诉你,你要是离得开我这套功夫就休了我啊!大家松快!”

    烟雨泼妇似的发泄完,她急于离开这里,离开他,为了寻找母亲,更是为了他,一旦被赶出陆府,她身上所担负的组织任务便会立即终止,所有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陆少廷手头力道蓦地加重,她成功地激怒了他。

    “休了你,好让你和他双宿双栖?想都别想!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只能活在在这座充满腐朽味道的牢笼里,直到老死!”

    陆少廷几乎要将她喉骨捏碎,一场争吵后烟雨被扔在脚下。

    “你会为今天说的话付出代价。”愤怒到极限的人思维总是很简单,你戳了我的痛处,我便要你比我还痛百倍。都不及细想彼此的反常,一来二去的决绝在心中造成的误解与伤害,堆积起来总会成为无法挽回的痛。

    军政部的照常例会上,傅立琛颇为自傲地宣布了一项军部变动,原陆少廷麾下的四省兵力,其中最靠近北平的省份自即日起直接授命于军政部,不再冠以陆字头。

    吴光新与一众将领对突如其来的军事变动无法理解,可碍于陆少廷的沉默离场而不敢发作。没规矩惯了的吴毛子追出会议室,“大哥,为什么要让权,那些兄弟可都是跟着咱们风里来雨里去打过天下的,一个省啊,哪能说弃就弃!他们再会弄权那一套,只要咱们联合起来强硬抵制,总也拿咱们没办法!”

    陆少廷脚步急促冲出军政部上了车,摇下车窗只说了一句,“这是我做的决定,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别再多问,否则你要拆伙,等我回来再落实细节!”

    急得他在一阵汽车尾气里嚷嚷,“我不拆伙!”

第一百十八章 裂帛() 
半隐退赋闲在家的傅大帅听了夫人闲话,一早便致电军部急诏了陆少廷。帅府陈列着古玩玉器的书房就似一座藏宝阁,傅锦霖听到女婿熟悉的脚步声,语意里带着一声叹息。

    “二小子,这一室珍宝有近半数都是你进献给老子的,你做事一向利落果决,行军打仗也从没让我失望过,所以当你第一次开口求老子,愿意用一省兵力作为条件换老子收回那张处决令时,老子同意了,同时也约法三章,你向老子承诺过把心从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

    可是据我所知,你并没有遵守诺言,昨晚还是泡在温柔乡里,你的所作所为不得不让老夫怀疑,是否从前的二小子如今翅膀硬了,也学会了那些歼佞阳奉阴违的那套!”

    “大帅,属下不敢!”

    傅锦霖仍旧激着他,“你如今是人人皆知的四省总长,年纪轻轻手握重兵,肯听老子一两句话不过念着昔日世交的情份和你母亲的教诲,再过几年,老子一撒手去了,还不知这好不容易打下的半壁江山会冠谁的姓。”

    三两句敲打,提及了旧恩,还搬出了他的母亲,陆少廷只好微俯身服软,“大帅言重,母亲临终的家训,少廷断不敢忘,关于那个女人,属下一定遵守约定,让大帅和夫人满意。”

    他何曾对谁这样唯唯诺诺过,如今软肋落于人手,要他往东,他便不能往西。

    杜露露见他走了,从书房隔间里探出头来,“公公,陆总长还真是个痴情种呢。”

    傅锦霖对这个比儿子精明能干许多的媳妇是越看越满意,“鬼灵精,多亏了你的计策,老夫一纸处决令的猛药才能试出这小子的软肋,只要有了这张底牌,立琛我儿在军政部,乃至将来老夫有了不测,都能牵制住陆二小子。”

    “公公,他只吐出了一个省的兵权,难道您觉得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傅锦霖敲了敲烟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小子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万一把他逼急了,破罐子破摔向任何军系倒戈,对咱们都是窝心的一脚,一击毙命。”

    杜露露挽着老头子,“还是公公深谋远虑。”

    傅夫人为一探究竟,特意命织造部送了数十匹锦缎料子至陆府,傅佩瑶将久未聚在一处的两房姨太太请至兰苑,因月份大了,便由灵芝开腔,“各位姨太好,这二十多匹缎子,绣纹花色都是今夏最时兴的,有云锦宋锦蜀锦,姨太们可全凭自个儿喜好挑选。”

    二房与三房坐在左下首,烟雨本无甚兴致,可听到蜀锦,仍念物思旧,与小芸近前,轻抚软缎,随手拈起两匹,“这匹天华锦颜色雍容华贵,用料上乘,应该是东川锦;这匹八达晕颜色素雅,用料轻薄考究,必是西川锦,小芸,我们……”

    她话还未说完,二姨太苏菡便接过锦缎另一头,模样谦恭,“三姨太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像咱们这些绣花枕头,这匹缎子我看着也喜欢,若为爷裁套睡袍搁在屋里,爷来时穿着想必舒服欢喜。”

    这几日自家小姐备受冷落,厨房和各苑下人的态度已是急转直下,若此时在二姨太面前输阵,日子恐怕更不好过,是以小芸站上前,“二姨太,这匹缎子是我们姨太先看上的,您又岂有夺人所好之理?”

    苏菡双眉微蹙,语意软糯,手上的力道却未消减,“这个我自是知道的,可总长今早还说,以后不会去你们苑里了,何苦浪费这好端端的料子呢?”

    “你!”

    小芸语塞,也扯着料子一脚不肯让步,陪苏菡度过软禁期的小丫头晚香眸色一凛,上前扬手一巴掌,煽的小芸连连后退。

    烟雨自身后扶住她,原本一匹锦缎,得失与否于她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个念想而已,可对方欺人太甚动了自己身边的人,她便无法坐视不理。

    “二姨太,你解除软禁不过数日,便纵容丫头出手伤人,气焰未免太盛了吧。且不说这里尚有大太太在,就算没有,也有名份在你之上的二小姐,你如此放肆,究竟是谁给你的权力!”

    苏菡抬眼正见陆少廷从外院来,故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则咬牙切齿,在她耳边细语,“顾烟雨,你以为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说话,我的地位再卑微,也比你这样的一双破鞋强,爷早前还同我打趣呢,还好你如今尚未有喜,不然,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真真可笑。”

    她明知他不该是那样的人,可听到这番话,却仍被怒意冲昏了头,抓起桌案上的金丝小剪戳向八达晕,裂帛之声穿耳而过,精致的缎面被横裁成两半,做个鞋面绰绰有余,可别的,是断然做不成了。

    她手中的小剪并未就此放下,微抬起手腕反威胁苏菡,“纵然失宠,我顾烟雨并不是好欺负的,也终叫你知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你要是再纵容丫头对我的人动手,这把剪子下次所要裁下的,就不只是一匹锦缎而已了。”

    苏菡眼中泪光闪烁,“爷,三姨太要杀我!”

    烟雨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她的圈套,等反应过来,已被陆少廷狠狠一巴掌抽下。锋利的小剪因突如其来的力道戳进她掌心,可都不及他冷冷喝斥的两个字。

    “妒妇!”

    苏菡靠在他怀里,小鸟依人,“爷,刚才真吓死菡儿了。”

    陆少廷当着满苑婆子下人下令,“来人,把这个妒妇拖回玫苑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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