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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看着小男孩只觉可爱,蹲下身取出手帕帮他擦脸,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正要撅起的嘴巴变作一笑,抱着她乱蹭,“表姨表姨,你终于回来了!妈妈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好想你喔!”
小寿星的活泼出场已足够吸引眼球,加上这一身甜腻的叫唤,让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烟雨身上,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传说总长的新宠是名动上海滩的交际花么,怎么跟皇商邓家扯上了关系?”
周孝仁的原配邓夫人慌忙上前拉过儿子,“这是你陆叔叔的小夫人,你该叫她阿姨,来,跟妈妈到那边去。”
烟雨满头雾水,看那小男孩的眼神,分明是认识自己的,邓夫人又有意隐瞒,其中必有内情。一场闹剧令傅锦霖也看向了自己女婿身边的女人,风华绝代四个字用在她身上毫不为过,可温柔乡终究是英雄冢,他不由皱了皱眉,对身边人交待了句,“给我去查查那个女人。”
音乐响起,陆少廷极绅士地向她邀舞,“夫人,请。”
自从离开上海后,终日将时光虚耗在深宅里,这样纵情歌舞的机会,已经许久不曾有了。 这一夜舞会,烟雨过的极是欢快,可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在深宅内被惹怒的女人正密谋着一张大网,等着她的到来。
小芸与晚香将次日一早要做糕点的材料备好后,洗完手正要离开,晚香却不小心打翻了水盆。
“晚香,以后别这么毛手毛脚了,要是让嬷嬷看到,又要罚你了。”
“嗯,我记下了小芸姐,这里我可以收拾好的,你先去给姨太太铺床吧。”
“那好,一会儿千万记得锁门!”
趁着四下无人,晚香慌忙将一包药粉撒进了面团里,又塞了包在自己惯用的橱柜,方偷偷摸摸潜进了菡萏苑。
二姨太的肚子两月出头,腰身稍稍丰腴了些,一面吃着半夏手中剥好的蟹黄豆子,一面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吗?”
晚香拨浪鼓似的点头,“是的姨太太,这会儿只要您这边一喊起来,三姨太定然脱不了关系!”她看向半夏手中,“只是这些东西,您可千万别多吃了,以免……”
苏菡满不在意地点头,“知道了,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啰嗦。半夏,赶紧的,去给我请罗大夫!她顾烟雨既然存心让我不好过,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一败涂地!”
二姨太忽然小产,消息传开,身为当家太太的傅佩瑶第一时间赶到,见着床褥上的血渍,心里就像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个夜晚,险些晕厥过去。
灵芝扶着她,“太太……”
她强支着身子问,“大夫,二姨太的情况怎么样?”
老大夫摇摇头,“怕是不中用了,现在只能尽力保住大人,真是狠心,都快成形的胎儿了,就这么被硬生生打了下来,造孽……造孽啊。”
傅佩瑶蹙着眉,倒吸了口凉气,前车之鉴,府里的人出了事,无论如何她也脱不了干系,“来人,把苑里的下人都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苑中仆人在门外跪了一地,在灵芝厉声审讯下,问出的供词大同小异,矛头都指向各房送来的点心。傅佩瑶问向一直守在苏菡身边,未发一言的半夏,“你是二姨太近身的人,你来说。”
半夏不住抽泣,极是痛心,“我们姨太这几日越发没有味口,正餐吃的少,可那些糕点是太太,姨太太们的心意,爷的交待,我们姨太是常吃的,可今儿刚吃完桂花糕,肚子就疼起来,原以为睡一觉就好,谁知道…谁知道就成了这样,是我不好,我该劝姨太太早些请大夫的!”
桂花糕是傅佩瑶的拿手糕点,这一问之下矛头分明是指向了自己,此事若不当着众人大查大办,恐怕更难堵住悠悠众口,重蹈当年覆辙。
“剩下的糕点可还在,通通拿出来让罗大夫查验!”
半夏嗫嚅道:“桂花糕和荸荠糕姨太太都吃完了,还剩两个子孙饽饽。”
罗大夫掰开一半闻了闻,为进一步确认又尝了口啐出,“陆太太,点心没有异样。”
半夏适时出声道:“子孙饽饽里没有,那就是桂花糕和荸荠糕有问题,荸荠糕是二小姐送来的,莲儿说大太太和三姨太既都每日送糕点了,她们苑里自然也少不了要送一份过来。”
傅佩瑶体力不支地坐下,“那么这嫌疑就落在我和小玉身上了。”
“奴婢不敢怀疑太太,奴婢只是一时急糊涂了瞎说的,太太饶命!”
灵芝冷哼了声,“你倒是糊涂!两盘糕点都吃完了,你有什么对证,再说了,那子孙饽饽就剩了俩,你怎么就知道吃进肚里那些都是没毒的!这会在我们太太面前讨饶,你什么居心!”
众所周知,灵芝平日聪明持重,可狗急了也有跳墙的时候,一颗护主之心能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的疑点都揪出来,将水搅得更浑,苏菡半张脸窝在锦被里,嘴角咧起,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灵芝,住口!她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既然如此,为了以正清白,抓出谋害爷子嗣的凶手,东至兰苑开始,各房各苑让得力有经验的婆子给我搜!尤其是小厨房,务必给我底朝天的查,今天这事,若是让我抓出凶手来,且不说总长,我也决不轻饶!”
事情闹的不可开交,傅佩瑶心下虽疑,为洗脱嫌疑,也只能大张旗鼓地办,以正视听。
在老宅侍奉多年的粗使婆子们分成三路,挨间搜查,到玫苑时,饶是李嬷嬷见了这阵势,也唬得不轻,小芸更是新人进门第一遭,脚底发麻,预感不详。
而此时的菊苑,倒是异常地安静,苑中侍奉的人本来就少是一则,加之二小姐素日清寡,为人好相与,一副菩萨心肠,即使偶有家规抄检,苑中大伙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彼时陆少廷微醺着靠在后座,将娇妻锁在怀里,十指相扣,“烟雨,谢谢你。”
“嗯?”
“谢谢夫人给了我一个美好的晚上,周家小子抱你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烟雨今晚也喝了不少,靠在他胸前呢喃,“你不会连小孩子的醋也吃吧。”
“我在想,等我像周部长这样年纪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也该那么大了,到时候,陆家小少爷的生日宴,排场一定要是全北平,不,应该是全国最大的。我抱着孩子,你站在我身边,让所有人都羡慕我陆少廷。”
第七十三章 祸及玫苑()
“那至少还要等上十年,十年之后,你还会这样无限度地爱我,包容我吗?无论我做了什么样的错事,哪怕伤害到你,你都会原谅我吗?”
陆少廷捧起她的脸,“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好到让你不愿意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好到让你整个人,整颗心都彻彻底底只属于我一个人。”
汽车在灯火交错的街道上行驶着,车内的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处,忘情拥吻。
负责搜查后宅的婆子们擒着晚香与菊苑的莲儿,连素日深居简出的二小姐陆小玉也紧随其后到了菡萏苑。
傅佩瑶位列上首,“小玉你身子不好,先坐下,说说你们搜查的结果吧。”
“回太太,兰苑上下,及做糕点的材料都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有孕身者禁食之物,备用的药材也多是温补的材料。菊苑里抄检出了四物汤的药材,不过也有大夫开的方子为证。而玫苑……查出了红花!”
菡萏苑中下人面面相觑,这桩毁阴德的下胎之事嫌疑最大的,呼之欲出。小芸陪着晚香同往,受不住旁人怀疑忌讳的眼神,跪在傅佩瑶面前,“太太,你可要彻查清楚,我们小姐的秉性您是了解的,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傅佩瑶正想出言安慰,灵芝在一旁冷声道:“三姨太的事,我们太太又知道多少,太太管理后宅,一向大公无私,做没做,自不会赖了你三房去!让下首的婆子继续说!”
二小姐陆小玉也未着急辩解,只听着方才回话的婆子又细道:“这是在玫苑小厨房里抄过来的食材,另外,在晚香丫头的橱柜里发现了这个。”
傅佩瑶接下她递过来的锦囊小袋,“罗大夫,你是千金一科的圣手,您来验验。”
老大夫闻了闻就掩了鼻,“原来如此,回太太,这确是红花,且是药性较弱的陈年红花,常年放着,味道已将散尽,难怪方才老夫在糕点里也查验不出。如此看来,二姨太服用那糕点想必有些日子了,才会滑胎。”
苑外跪着的人窃窃私语,“三姨太每日送糕点来,原是安着这样的心,看着花瓶似的人,心思真可怕!”
半夏搀着气若游丝的苏菡进来,“原来是她……好歹毒的心思……”
陆小玉赶忙上前扶了她一把,搀着她的手送到软靠上,“二嫂嫂刚刚小月,不好出来的,受了风寒可怎么好。”
苏菡隐隐抽泣,“我是个母亲,我一定要亲自弄个明白,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眼前的局势,傅佩瑶也是骑虎难下,“苏妹妹放心,我自会还你公道,谁敢在这后宅之内作恶,我必严惩不怠!”
言罢眸色不经意向陆小玉处瞟了眼,“晚香,如今证据确凿,说!你为何要谋害二姨太腹中胎儿?”
小芸见晚香年纪小,怕的瑟瑟发抖,跪上前安抚,“别怕,晚香,太太是良善之人,只要你说出实情,她不会为难你的。”
晚香抓着她的双臂,“小芸姐姐,对不起,晚香家里还有父母要供养,实在不能替姐姐担此罪过。太太!平日的子孙饽饽都是她做的!不关我的事!”
“那这包红花你做何解释?”
“太太,您可曾见过有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若当真是晚香所为,又怎会傻到将这些东西放在自己的橱柜里的!”
小芸此刻才明白自己被下了套,又气又恼,也不知从何处开始辩解,“你!大太太,我……我没有!是她诬陷我!”
傅佩瑶侧过身不愿见人落泪,要说些什么,被灵芝摇头制止。苏菡适时冲上前擒着小芸哭喊起来,“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大厅内乱作一团,陆小玉冷眼瞧着这一切,傅佩瑶对上她怪异的目光,心里发寒,“把二姨太扶起来!小芸,人证物证俱全,我只问你一句话,平日送到菡萏苑的糕点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是假手于人?”
小芸想起昔日烟雨一时兴起,也同她一道做过,只怕牵连主子,便将心一横,“都是我做的,没有人帮我。”
晚香抓住破绽,又反咬一口,“太太,她说谎!半个月前,我曾看见三姨太同她一起和面,都是她们主仆俩的诡计,跟小的无关啊太太!”
苏菡尖声道:“是她,一定是顾烟雨她嫉妒我在新婚之夜让她空房,所以才报复我的孩子,太太,你要为我做主!”
傅佩瑶无奈垂眸,“小芸,此事究竟是受谁主使?是不是三姨太?你想清楚,以免受皮肉之苦。”
小芸咬咬牙,证据当前,总长与小姐又不在府中,倘若这罪真要有人来认,自己认总好过累及小姐好,“不是我家小姐,她毫不知情,都是我做的,你们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好了!”
半夏加油添醋道:“小芸姑娘,这个是关乎性命的事儿,你与我家姨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有什么动机生此歹心害她,你我都是一样的人,三姨太对你有恩,所以你要报答她对不对?别傻了!”
“是我!我记恨二姨太欺负我家小姐,我看不过眼,我不能让她生下孩子骑到我家小姐头上!”
“你!”
苏菡泣不成声,“太太,这样的恶仆,你还要姑息吗!”
众目睽睽,傅佩瑶只得狠下心肠,,“来人,给我打!”
敬出手腕粗的家法,所有人都向后退了步,粗壮的婆子横了心,使洗衣棍似的打向她后背,谭小芸双手撑着石砌地面,紧咬牙关,一声闷哼都未发出。直到眼渐迷离,才依稀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
“住手!”
管家受李嬷嬷所托守在门口,小夫妻一下车就收到消息赶至菡萏苑,随扈的沈世岳紧随而至。顾烟雨被眼前的场景气急,上前抱住小芸,“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将你带进这座宅邸让你受到委屈。可是你放心,我顾烟雨,绝不会让我的人白受欺负!”
陆少廷被梨花带雨的苏菡绊住,“爷,是这个女人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她就是嫉恨我分走了你的宠爱。上回我代太太执行家规,她就赏了我一巴掌,我只怕你担心才没有说,谁知道她这次竟变本加厉,做出了这等歹毒的事!”
沈世岳见小芸情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