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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匠心-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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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机立断买下一套,从深到浅全部标号,回去慢慢研究。古代绘画精髓就是一个墨字,博大精深,万变不离其宗。

    “你还想去思序堂?”正事谈完,两人喝茶聊天,听说鲁善工还要去买颜料,曹德辉笑道:“思序堂也是老字号,不过平心而论,现在的水平大不如前喽!”

    鲁善工一愣,对方话里有话?好奇问道:“请前辈指点迷津。”

    “其实也很正常,颜料也是决定国画的重要因素之一,不过现在工业发达,市场到处都是化工颜料,成本低,别说外行,就连画家现在谁还用传统颜料?”

    曹德辉长叹口气,无奈道:“早在几千年前,传统画家蘸着自然与人工凝结而成的墨宝。画笔一泼,便是国画中的青山绿水。”

    “所有颜料,日磨八小时,磨过十几日,直到盆中声音敞亮,碎石消磨,才能获正果。”

    “很多名家为得到一块上好原石,不仅一掷千金,甚至亲自跑到深山老林,只为寻找心中最完美的颜色。”

    “只有经历磨难,才能体会其中不易,用心研磨,下笔充满感情,这样的作品才能流传千古,美感直达人心!”

    “要说思序堂也是百年传承,可毕竟也要养家糊口,现在很少沿用传统手艺,开始用机器替代,所以……”

    鲁善工点点头,原来如此,在曹德辉看来这种做法既可惜,又无奈。毕竟墨在绘画中的影响最大,也最能体现画家功力水平。

    就算现在,上等墨锭也是有价无市,极品老墨甚至价值连城。你想连清代紫玉光都变的凤毛麟角,更何况是明代或更早。

    所以曹家虽然至今沿用古法制墨,效率极低,可走的是高端路线。最普通的一套墨锭,最少几千块。手里的紫玉光,不提前预定,十万都很难买到。

    可颜料不同,价格低廉,一盒十二支装的国画颜料,售价才十几元,请问你纯手工卖多少钱?

    “小友要是有空,我可以介绍一个多年老友,现在还沿用古法,就在徽州城北。”

    鲁善工谢过,离开曹家,直奔城北,终于在一处小院,见到思序堂退休老匠人,仇庆年。

    “你看这里,原是深埋地下千万年的矿藏,画到纸上,变成黄鹂胸前的羽毛,初秋嫩黄的树叶,含苞欲放的花蕾。取自然之色,充满天地灵气是不是?”

    老爷子听说鲁善工千里迢迢来寻找古墨和颜料,很热情让自己进屋,看着眼前貌不惊人的老者,鲁善工不由感叹:真乃大隐隐于市!

    按照曹德辉介绍,仇庆年几十年如一日恪守着颜料古法传统,曾经有专门小组来检测过,他制作颜料的成分,居然跟敦煌壁画所用成分几乎一模一样!

    午后橘色阳光,照不进这朝北的里间。这里是老人的工作室,也是他的家。所有颜料都是在这不到五十平方的小房间制作出来。

    仇庆年坐在小竹椅上,像磨豆浆一样,推着垂直悬挂的石块旋转。瓷碗里的矿料,在水和磨具的共同作用下,越来越细,越来越细。

    “这是石黄,要让坚硬大家伙们细腻成粉,除捣碎和研磨,没有其他的办法。周而复始的过程,通常要十多天,不能着急。”

    鲁善工看着老人有些吃力的研磨,有些佝偻的身子宁静安洋,听着耳边摩擦声,居然恍如隔世。

    老人抬起头,笑道:“加水磨的时候,最开始的声音很刺耳,因为颗粒还很大,跟瓷碗摩擦得厉害,磨起来很费劲。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石块跟碗底摩擦的声音,就差不多喽。”

    “就像古墨能入药一样,传统国画颜料大多也是药材。雌黄做出来的石黄,极为明亮鲜艳。而雄黄膏的颜色要偏橘红一些,是道士的包袱里的常客,被认为能够辟邪,画符和钟馗像就多用雄黄。

    “据说蛇虫鼠蚁惧怕这两种燃烧起来有气味的东西,古人把生在山阳者称为雄黄,在山阴则为雌黄,一雌一雄,相得益彰。

    “古代画家,都是自己做颜料。在反复捣磨和筛滤中,做出最纯正的那个颜色。”

    仇庆年放下石锤,用手感知粉末粗细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遗憾,很难真正懂画之人原谅,尽管耗时耗力,也要亲力亲为。”

    “不像现在年轻人,尽管熟知加多少水可以让颜色在笔端呈现出效果,却总有种纸上得来的轻易。如果他们能够知道颜料膏中胶比重以外的一些事情,也许才能更得心应手吧?”

第119章 铃朱而墨韵增辉() 
    鲁善工肃然起敬,眼前这个老人朴实无奇,自己身边接触的都是琉璃厂叱咤风云的老掌柜,或是故宫顶级专家权威,虽然远不如前者风光无限,但骨子里都是一样。

    仇庆年指着桌上几个盘子道:“这是头绿,旁边是二绿,能看出差别吗?”

    鲁善工站起身,仔细观察道:“加胶的石绿粉末,第一次沉淀所得就是头绿,把上层清水倒出,再沉淀下来的就是二绿。”

    “头绿的分层很迅速,基本上半个小时就能沉下来。但是到三绿和四绿,有时候放四五天还是分不出层次,混沌一片。”

    “不错,有眼力!”仇庆年点点头,站起身,将第一个盘里上层的水倒进另一个盘里,再对另外两个盘子重复相同动作。

    鲁善工用心学习,沉淀和分层,是制作大多数矿物颜料必经的过程,然而外行却很难看出,这些被倒来倒去不同分层的石绿,其实有明显的色差。

    “石绿的颜色接近于铜锈绿,非常有力量,而由跟石绿的原料孔雀石一样,同为含铜矿物的青金石制作而来的石青,则是艳蓝色,有股霸道的穿透力。这两种不可抗拒的强劲颜色,到纸上,却能神奇而温柔地晕染出一片青绿的山水。”

    “慢工需要的是时间,细活需要的则是耐心。可惜耐心和时间,这两样恰恰都是大多数人最不感兴趣的东西,没办法啊!”

    鲁善工看见桌上另一盘颜料,素雅清丽,居然从来没有见过,好奇问:“这是经过您改良过的花青?”

    “哈哈哈,这是我三十多年前创制的霜青。”仇庆年难得遇见懂行的年轻人,高兴道:“霜青就是改良的花青,出来的颜色仍旧跟传统花青有细微差别,更文雅沉着。”

    “其实霜青是一种妥协的结果,大多数画家都发现,花青在纸上怎么都不对味,要么偏灰要么偏红,一点都不纯正。”

    “乡下有专门的种植蓼蓝的农户给我提供原料,浸泡蓼蓝的汁液,加入石灰来回搅拌,就做成像嫩豆腐一样的土靛,这就是霜青的由来。”

    “我把化学锡管颜料叫做牙膏,那里有太多真正颜色以外的成分,所以很多时候,一管颜料的名字,也只是名字而已。”

    “比如牙膏的藤黄,画出来发灰暗淡,驴唇不对马嘴。”说着仇庆年拿出珍藏的一块膏状藤黄颜料,展示道:“按清代邹一桂《小山画谱》中记载:所谓藤黄,取笔管黄以嫩色者为上。这块算得是上品,如今即便是在作为其原产地的越南或者印度,也是难觅芳踪。”

    这点鲁善工也知道,正宗藤黄,可遇不可求,物以稀为贵,半竹节大的一块,差不多要五六百。

    藤黄取的是海藤树的树脂,有毒,在树上凿出一个口子,用中空的竹管接住流出的树脂,凝固之后再把竹管劈开,得到一整块藤黄颜料。

    画的时候用毛笔在上面掭一下,就能沾到颜色。藤黄正宗与否,对画作影响非常大,因为作为三原色之一,很多颜色都需要藤黄跟花青或胭脂调和。

    “当今社会任何东西都难以保证品质,工业化给所有生产都拉上快速高效的标杆,殊不知时间的力量,始终不可替代。”

    “有的东西,就必须在自然或者是人力的作用下,缓慢而持续地发生改变,这种改变是不可替代的,也是其内在力量最根本的来源。”

    老人指着墙上亲手画的一幅美人图,叹息道:“国画里女子脸上的腮红一定用胭脂,或者再加一点点赭石,真的就是一朵如花的笑靥,像长上去那样自然,那才是笑颜如花。”

    鲁善工肃然起敬,敬佩的不只是老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还有对方安贫乐道的高深处世修为,突然眼前一亮,拿起书架上小盒子,打开惊讶道:“这是八宝印泥?”

    “不是漳州丽华斋的八宝印泥,老头子闲着没事,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种。”

    鲁善工看着眼前色泽朱红,鲜艳夺目,细腻浓厚的印泥,凑到鼻头闻闻,清香扑鼻,令人神清气爽。

    “好印泥!”

    一挑大拇指,赞叹道:“精选麝香、珍珠、猴枣、玛瑙、珊瑚、金箔、梅片、琥珀等八种名贵原料,经过研磨成粉。再加陈油、洋红、艾绒,采取精心配料,用特殊工艺制作成八宝印泥。”

    “气味芬芳,冬寒不凝,夏暑不泄,燥热不干,阴雨不霉,印迹清晰,永不褪色。即使用火焚烧,纸灰上字形依然可辨。”

    仇庆年走到面前,轻描淡写道:“硃砂、艾绒、蓖麻油是八宝印泥的三大主要成分,特别是硃砂,乃决定印泥成色的关键。“

    “它是一种天然矿石,颜色艳丽,能持久不变,还有遮盖性高的特性。经过加工处理后的硃砂,可历经百年而不变色。”

    “早年我的师傅还用太监从宫里拿出来的红珊瑚碎渣做过印泥,那时候的红珊瑚,不贵。”

    “印泥是好,可捶打起来却是一件苦差事,强劲的臂力之外,更要求手间细腻的感触,长年累月打下来,手掌才能感知到由粗重的杵传递过来的各个部分不同的粘性,这样才能保证打得均匀。”

    “印泥我现在勉强还能做,泥金是肯定吃不消喽。”仇庆年揉揉肩膀,笑道:“年轻时候做泥金,要一下下用手来回磨,把金箔磨到能在空气中飘起来为止。”

    “整整一天不能喝水吃饭,不能上厕所,只可以稍微吃点饼。一天下来全身都僵掉,可是就这样光是磨,就要磨半个月,手上都是老茧。现在不行,坐也坐不动,老了!”

    鲁善工心中暗喜,这次不虚此行,不但找到正宗曹家紫玉光,还结识一位市井高人。仇庆年坚持古法,手艺精湛,无论颜料还是印泥都堪称极品。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老人年事已高,数量有限,不能大规模生产。鲁善工马上把仇庆年手里的颜料和印泥全部高价收购,并谈好以后长期合作的意向。

    出门才体会到曹德辉的真正用意,对方看出自己识货,有经济能力,所以才介绍老朋友。

    手艺人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算是变相帮助朋友,也是一片好心。

第120章 石中藏奇宝() 
    回到酒店,鲁善工把紫玉光和颜料印泥收好,洗完澡,神清气爽,没想到这次如此顺利。

    一天就搞定全部任务,现在文房四宝全部搞定,荣宝斋的白鹿宣、戴月轩的当家笔,曹家的紫玉光,纪家的百年砚台,加上仇庆年的颜料和八宝印泥,堪称……

    完美!

    基本达到当年齐白石画松石苍鹰时候的顶配,要知道就算是白石老人,笔墨纸砚也是难得之物,若非精品力作,也不舍得用好的。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事,特别是手艺,没了就是没了,失传就是失传,急也没用!

    有可能是原材料因为环境灭绝,或是高人前辈后代不济,导致手艺失传,种种原因让手艺传承举步维艰,十分困难。

    所以能见到就是缘分,一定要尽量收藏,说不定还能利用金手指重现工艺,尽力挽救,发扬光大,也不算自己在人世间走一回。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鲁善工也有不少感悟,制约手艺发展传承的说白也简单,无非就两条:一是老师傅门户观念太深,不愿意分享,害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二就是市场率太低,很多手艺没有得到广泛认可,匠人没有得到社会推崇,既没有钱,又得不到名,这么辛苦干什么?

    当然历史上但凡精品力作,匠人无一不流芳百世,故宫任何一件宝贝,传承清清楚楚,作者受万人敬仰。

    主要是中下层手艺,受到市场和潮流影响,很多逐渐被历史淘汰,这也是社会发展必然规律,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及。

    鲁善工突然有个想法,等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建一个手艺博物馆,尽可能把传统手艺收集起来。不光是作品,还有工艺流程,甚至秘方都纪录下来。

    就好像是物种DNA库,恐龙之所以灭绝,肯定是因为不适应环境被消失,但人们也有权利了解它们的起源和经历,研究为什么会消亡的价值。

    鲁善工深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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