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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班?”周怡文轻呼了一声,“他才多大?刚三十岁出头吧?他们比我爸还老糊涂了?”
妻子的这个比方让朱子胥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鬓生华发的妻子的肩膀道:“上面那些人的眼睛,可比你我都亮多了。抛开小家伙的背景不谈,单这些年在公安战线上的建树,说出来就要吓你一跳。要真让他接手,接实话,我还是放心的。”
周怡文打趣道:“说得好像公安局是咱们家的,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朱子胥语重心长道:“这些你是不会明白的,我花了很大的心血,才将市局打造成如今这个理想的局面。全国那么多副省级城市,要论犯罪率低,破案率高,除了现在的西湖市,恐怕也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全国第一。”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抓起贼来比谁都厉害!”周怡文笑着打趣自己的丈夫,但她也清楚,毫无根基的丈夫只身调任西湖市公安局局长时是如何地孤地无援,这个把抓贼看得比家庭还要重要的男人用不到两年的时间不但翻手为云而且将市局经营成铁桶一块,这样的魄力和能力放眼整个西湖也是屈指可数,这一点身为这个男人的妻子,周怡文相当自豪。
“可是,这么年轻的副市长,市里不少老同志会有看法吧?”周怡文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朱子胥摇头:“中央早几年就已经在倡导领导干部的年轻化,现在已经出现了70后的省委常委,80后的副厅级如今放眼全国也不是独此一家,所以也算不上是冒险的提拔。只是最近省里传来一些风声,明国书记可能要调回中组部,关于接班人的说法众说纷纭,但我觉得有一个人可能性最大。”
“谁?”周怡文相来相信丈夫的政治嗅觉,他的判断大体上就没有出现过任何偏差。
“赵平安。”朱子胥短促有力地道出一个名字。
周怡文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思量了一会儿才恍然:“你是说现在执掌云海省的赵书记?”
朱子胥点头:“呼声最高的几位里头,赵书记的可能性最大。不过中央有中央的考虑,我这个级别,有些事情也是看不穿看不透的!”朱子胥自嘲地笑了笑,让他一个正厅级干部去定夺一方封疆大吏,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妻子离开书房后,朱子胥又陷入了深思:如果中央的动作再快一些,年前省里的人事应该就会有所变动,一朝天子一朝臣子的道理放在地方也一样适用。省里的主官发生变化后,用不了一年时间省内各主管部门以及各地级市的主导人都会发生相应的变化,等传导到市公安局,也许就要到后年了。想到这里,朱子胥微微松了口气,这样的变化,大约应该不会对自己退居二线的计划产生任何影响,至于究竟谁接手市局一把手的位置,也许也轮不到他来多考虑了。
事实上,等朱子胥看到在屏幕画面上不断耸动一身白肉的人是娄大鹏后,他暗暗松了口气,但却没有期待已久的欣喜,相反内心非常矛盾。如果放在平时,他会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小辫子给长年在党委会上跟自己叫板的娄大鹏予以重击。然而今天这个节点却相当敏感,北京盯着浙北,浙北盯着西湖,层层级级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E30峰会上。这个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反常事件,都是会被所有人拿着放大镜无限扩大化,而且市里谁都知道他朱子胥跟副书记娄大鹏尿不到一个壶里,平时也就算了,在关键时刻闹出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有人觉得他朱子胥不讲政治,为搞掉政敌而不择手段。
从朱子胥不断敲击桌面的声音,李云道就能看出朱子胥内心的犹豫和矛盾,他看了范志宏一眼,范书记很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耐心等待朱子胥的表态。
良久,朱子胥才长吁了口气,缓缓开口:“利用职权换取美色和金钱贿赂,组织上对于这样的行为向来是零容忍。”
朱子胥一句话奠定了基调,范志宏和李云道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朱子胥顿了顿,又接着道:“志宏书记,你是纪委的当家人,又是省里下来的老领导,这件事你怎么看?”范志宏也是老狐狸,想了想道:“我的看法与子胥书记是一致的,关键还是云道局长的意见,毕竟他是发现这段视频的办案负责人,而且这段视频很可能跟正在进行的反恐行动有一定的关系。”
朱子肯轻吸了一口凉气,打量着李云道:“云道局长,说说看,你的意见呢?”
皮球踢过来,李云道也知道要想解决问题,自己必须要表态了,大致理了理思路,才道:“装载视频的U盘是在红城玫瑰园一处出租的平层公寓的保险柜里被发现的。公寓的业主叫郭威,根据市缉毒支队的资料,郭威是西湖现今被发现的三大毒枭中排名第三,黑道上称他叫‘威哥’。不过郭威已经被发现在公寓中超过了一个礼拜。U盘里除了视频外,还有大量的加密文档,初步怀疑应该是郭威贩毒集团的账目资料,目前刑侦支队已经联合经侦支队加派人手进行账目的解密工作。之所以说这件事可能跟反恐行动有关联,主要是因为我们目前盯上了一名疑似恐怖份子,以哈萨克国的翻译身份入境,行动中已经发现他持有一个带自毁装置的钛金属盒,国安部行动处的阮处认为那可能是一个小型核弹或者某种不知名的生化武器,但目前还都没有经过确认。最近华东区域戒严,我们认为疑犯能将钛金属盒带入境内,很可能是通过郭威贩毒集团的走私贩毒渠道,而郭威很可能是完成运送钛金属盒的任务后,知晓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才被杀人灭口。当然,这些都是我的初步推理,还需要一定的证据支持。”
“这样啊……”朱子胥反复推敲着李云道刚刚的话,又挑出一些重要的环节反复进行确认,良久才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娄大鹏真是郭威贩毒集团的保护#伞,那么首先,娄大鹏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么多事,局里应该还有一小撮蛀虫。第二,如果郭威将这条视频特意留着,应该是已经派上了某种用途,娄大鹏会不会也跟恐怖份子有了牵连。第三,你们说的钛金属盒,如果是小型核弹或生化武器,这个绝对不是小事啊,你们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你们自身的安全,还有西湖百姓的生命安全……”朱子胥没有接着往下说,无论是核弹还是生化武器,对西湖这样的城市来说,一旦出事那绝对是毁灭性的灾难。
李云道想了想,建议道:“朱局,范书记,介于事件的复杂性,我建议这件事要解决,首先必须处理最关键的问题。娄大鹏同志最好先由国安局接手,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么国安那边便接手调查了。如果排除了泄露国家机密和与恐怖份子联手的嫌疑,但由纪委和检察机关介入调查他的违纪行动。当然,这件事我们必须提前跟市纪委提前说清楚,如此处理的缘由也要说明白,相信纪委的领导了解清楚情况后,也乐得先让国安那边接手,否则对他们来说,也等于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回去。您二位看,这样处理如何?”
朱子胥和范志宏不约而同地看向李云道,此子空降至市局就算曾经战功显赫,但毕竟还是要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此时溜了一圈,两人终于清楚,这三十出头的青年早就将为人处事及官场帷幄之道运用得如火纯青。
范志宏脸上笑意愈发浓愈,朱子胥也丝毫不吝啬眼中的欣赏。
“这样吧,我马上跟刘书记通个电话,如果她还没有休息,咱们就辛苦一下,一同去刘书记那儿走一趟,如何?”朱子胥也是说风就是雨的个性,打起手机便打给纪委书记刘隽。看得出,朱子胥跟刘隽私人关系很不错,上来了不客套便直奔主题:“刘书记,打扰你休息了,有些突发状况,估计连夜来向你汇报了。”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朱子胥应答了一声便道:“好,我马上带人一起过来。”
挂了电话,朱子胥道:“刘隽书记在办公室等我们。”
第九百五十章 我们的坚持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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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浓郁如墨。一辆挂着浙警车牌的黑色大众帕萨特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原先市局一二把手的座驾都是清一色的奥迪,公车改革后一律换成了符合文件要求的帕萨特,原本是连帕萨特都用不上,但因为公安是特殊单位,用车排量上大多会网开一面。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车上朱子胥和范志宏并坐后排,面沉如水。
“老范啊,这个时候,出这档子事,是各方面都不愿意看到的啊。”朱子胥话中略有所指。事实上刚刚他们在市委纪委书记刘隽的办公室内挑灯夜谈,连向来铁面无私的刘隽书记在这件事上都踌躇了起来,精如朱子胥这样的官场老人又岂能不清楚,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捅马蜂窝。直到李云道说出先由国安接手、稍后再由市纪委介入的方案,一直沉默不表态的刘书记终于露出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笑容。
范志宏也叹了口气:“中央三令五申,对知法犯法的违法乱纪行为零容忍,可是真是摊上事儿了,人人首先考虑的都是头顶上的那顶乌纱帽。”
朱子胥自嘲地笑了笑:“咱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说到底,你与我二人还是一样?倒是咱们的云道局长,反恐、反贪、谋杀案,压力差不多都传导到云道这边喽。”
坐在前排的李云道笑了笑:“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一句,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
朱子胥和范志宏同时笑了起来,车内的压抑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
“瑶瑶的事情我已经让赫建民负责了,建民是钱强的多年老友,钱强牺牲对他打击很大,所以瑶瑶的事情,你就不要分心了。”朱子胥看着窗外的夜色,笑容逐渐消散,他是老公安,现今中国的各类体制下,五岁女童走失再找回可能性几乎还不到两成。
秋去冬来,万物萧条,但愿这人心不要如这初冬般凉如薄冰。
李云道在卧龙轩碰到娄大鹏与汤力把酒言欢那刻起,就早已经预料他的落马,这位唯一敢在市局与朱子胥叫板的矮胖中年男子跟企业家们走得太近,常在河边走便从来没有不湿鞋的道理。就算没有这次极偶然才发现的U盘和视频,娄大鹏想功成身退安享晚年的可能性也很小。视频画面中的娄大鹏在睡完女人后接过一张银行卡,视频中凹凸有致的妩媚女人也直白点明这是威哥为感谢上次及时传递消息的酬劳,不多,也就五十万。五十万,按现行法律,受贿五千就构成犯罪,十万以上就足够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如果再加上滥用职权给毒贩通风报信这些罪名,以娄大鹏的年纪恐怕余生都要在高墙内度过了。
皮球踢给了国安,算是在这样的形势下各方都能认可的局面。不过以娄大鹏的级别,市国安局直接介入会比较尴尬,本应省国安厅接手,但因为这次的反恐安全隐患排查工作实际上由国安部行动处在领衔,事情很可能又涉及E30峰会的反恐工作,抓人的事情最后便落到了阮小六的头上。
以阮小六秘密行动处处长的身份,加上放在京城也算显赫的背景,自然不会忌讳逮捕地方上的一个副厅级干部,更何况他还手握E30反恐任务这柄尚方宝剑。
阮小六接到通知后,没作任何停留,利用手机定位查到了娄大鹏的位置,而后立刻带上行动处的人马直接奔赴西城区一处小区,当然,作为这次反恐行动的居中协调方,李云道也参与了抓捕行动。
“就是哪儿?”阮小六问李云道,狐疑地打量着这如同拆迁安置房一般的小区,“不是说包养的一个情妇吗?就这档次?”
“不然呢?”李云道笑骂道,“你以为都跟你那个红妆会所似的,恨不得穷极天下奢侈品,那样才好金屋藏娇?”
阮小六笑道:“那叫品味,说了你也不懂。”
李云道耸肩:“是真不懂。”说着,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栋黑漆漆的乡村式联排别墅上,“有没有热力探测仪?”
阮小六冷笑一声:“还测个屁啊,直接抓人。”
娄大鹏被人直接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身边的女人吓得抱住被子尖叫。娄大鹏一开始以为是盗贼,态度强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跑来我家作案?”
阮小六阴阳怪气地说了声:“娄局长,抓的就是你。”
睡前刚刚一番酣畅盘肠大战的娄大鹏以为是纪委,大喊冤枉:“我要见祁书记,我要上诉,一定是陷害,朱子胥陷害我!”
阮小六冷冷地望着娄大鹏,亮出证件:“我是国家安全部第十六行动处的阮钥,娄大鹏,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危害国家安全,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