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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太妃如今也想开了。金銮殿里的龙椅,盛鸿坐得稳稳当当。谢明曦这个中宫皇后,手段虽厉害,对着老实安分的太妃们倒是颇为和气。安王平庸爱玩,对天子毫无威胁,日子也过得安逸。
安王一成亲,端太妃的一桩心头大事也彻底放下了。
成亲第三日,安王领着新妇进宫请安,先进了椒房殿,觐见帝后。
安王年少时就生的白胖圆润,如今身量拔高,整个人也愈发白胖。安王眉眼清秀,是个清秀讨喜的小胖子。
安王妃徐氏,颇为纤瘦窈窕,一张瓜子脸,柳眉杏目,我见犹怜。和安王站在一起,一个圆润一个苗条,反差明显,颇为有趣。
新婚小夫妻一起行礼。
盛鸿对安王这个幼弟颇为和善,笑着说道:“你亲事被耽搁了几年,现在总算是成亲了。我这个做兄长的,心中也觉安慰。”
安王厚着脸皮笑道:“七哥打算赏我些什么?”又冲着谢明曦笑道:“皇嫂素来大方,想来也不会吝啬。”
安王有意耍宝逗趣,盛鸿和谢明曦自不会拆他的台,对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应道:“放心,见面礼早就备好了。”
……
帝后出手,当然不会小气。
盛鸿给的是一处千亩田庄。谢明曦送了安王两间地段极好的铺子。让管事经营铺子做些营生也可,或者什么也不做,将铺子租出去,每年也是一大笔银子。
安王高高兴兴地收下,领着媳妇又去了端太妃的寝宫。
一路上,安王妃徐氏忍不住低声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对你真好。”
一出手就是千亩良田和两间地段上佳的大铺子。
安王冲新婚妻子眨眨眼,悄声笑道:“这是七哥和嫂子疼我,知道我爱乱花银子,特意补贴我的。”
安王妃:“……”
亏得他有脸说!
堂堂藩王,不爱读书,不思进取,不务正业,整日就爱四处乱逛乱花银子。时常被人忽悠,买回来的古物大半都是假的。
碍着周围的宫女内侍,安王妃不便多说,只悄悄瞪了夫婿一眼。
安王不以为意,厚颜一笑,伸手握住新婚妻子的手,进了端太妃的寝宫。
身为天子的胞弟,平庸爱玩不是什么坏事。如此,既能令帝后真正放心,自己的日子也过得安逸自在。
只是,这等话,他绝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口。对着自己的妻子也不例外。
端太妃见了儿子媳妇,心中也是喜不自胜。
安王妃磕头敬茶,端太妃半点都没为难,和颜悦色地接了茶,饮了一口。又赏了丰厚的见面礼:“……你们两个终于成了亲,我这心事也能彻底放下了。安王自小就是个惫懒的性子,往日我没少耳提面命提醒督促,往后,这个重任就得交给你了。”
到底是娘家侄女,端太妃一张口就是将儿子交给儿媳。
安王妃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安王也有些不满:“母妃,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哪里还要人整日在耳边絮叨。”
端太妃笑着白了儿子一眼:“当着儿媳的面,我今日给你留几分颜面。你既是娶妻成家,往后也该有个大人样子,别让我这个亲娘整日为你操心。”
……
临走前,安王才和端太妃独处私话。
“……皇兄下定决心要削藩。圣旨送出京城已近三个月。藩地最近的陈留王,接了圣旨在回京途中,不出数日,就会抵达京城。”
“其余诸藩地,也陆续有消息传至京城。听闻有三位藩王已‘病倒’了,不能即时启程。”
说到这儿,安王那张白胖的脸孔上一片凝重之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藩王内乱将起,朝堂动荡将至。母妃在宫中也当谨言慎行,不要惹祸招祸。”
“我帮不了皇兄什么忙,至少也得为藩王们做个表率。安分待在王府里,闲着琢磨些吃喝玩乐。这才是藩王应该过的生活。”
端太妃:“……”
前半段听着提心吊胆,怎么到后面就不对味了?
端太妃越想越是可气,伸手拧了安王的耳朵一记,在安王诶哟的痛呼声中恨恨说道:“你就用这些话来忽悠你娘是吧!明明是自己胸无大志游手好闲,到你口中倒成了功劳一桩了!”
“诶哟!疼疼疼!”
安王挤着脸呼痛:“母妃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
其实,他说的都是实在话。
天子已经下旨削藩。他这个藩王,以后显然也没什么出京就藩的机会了。没有藩地,没有藩兵,也没机会去养私兵什么的。可不就只能做个闲散藩王嘛!
端太妃这才悻悻地松了手,轻哼一声道:“这等话以后可别再说了。传出去,能笑掉众人大牙。”
安王揉着耳朵,一边慢腾腾地回了一句:“谁爱谁笑去。反正,我没什么志向抱负。我就乐意闲散度日,安逸长久地活下去。”
端太妃也骂不出口了,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
是啊!
有“抱负”有“志向”的宁王鲁王闽王都死了。
安然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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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抵京()
半个月后,陈留王领着家眷抵达京城。
陈留王的藩地离京城最近,藩地也最贫瘠。从血缘关系来论,陈留王是建文帝的堂叔,盛鸿应该喊一声叔祖父才对。
不过,在天家,不按血缘关系叙旧,要先行君臣之礼。
年近七旬满头白发走路时需要两个内侍搀扶的陈留王,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老臣见过皇上。”
盛鸿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坦然地受了陈留王的叩拜大礼。
陈留王子嗣兴旺,此次随同陈留王一同归京的,还有陈留王的六个儿子十几个孙子,还有几个曾孙。
这么多人一起跟着陈留王跪下,满满当当地跪了一地。
盛鸿心里忍不住想道,怪不得陈留王这么干脆利落就交了藩兵回了京城。他的藩地最小最穷,还有这么一窝儿孙要养,还不如直接回京,将养儿孙的重任都赖到他这个天子身上算了。
事实上,他确实有厚待陈留王的打算。
不管如何,陈留王是第一个归京的藩王,为削藩大计开了一个好头。他要厚赏陈留王,向所有藩王昭示天子的仁厚。
“陈留王请起。”盛鸿走上前,亲手扶起陈留王。
陈留王十分感动,连连谢恩。身后的一众儿孙,也在盛鸿的示意下一同起身。一屋子男丁,再次彰显了陈留王强大的繁衍力。
盛鸿亲切地说道:“你们一路奔波辛苦,先回王府安置吧!朕早已下令,命内务府修缮各王府。”
盛鸿的目光溜到陈留王身后数量众多的儿孙身上,略一掂量,又加了几句:“朕思虑不周,陈留王儿孙众多,王府里怕是不够安置。朕立刻下令,让内务府为你们准备住处。”
众人再次跪谢隆恩。
……
当晚,帝后独处时,盛鸿将心里的阴暗猜疑说出了口:“明曦,这个陈留王巴巴地回京城,定是因为儿孙太多,他实在养不起了。所以麻溜回京,打算赖我身上了。”
谢明曦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这话说得太刻薄了。”
今日,陈留王领着儿孙进宫,陈留王妃也领着一众女眷进了椒房殿觐见。谢明曦见了一屋子女眷,对陈留王府的“人丁兴旺”有了最直观的体会。
盛鸿也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些无奈和不满:“这几年宫中有丧事,回京的都是陈留王世子。我只知陈留王子嗣兴旺,今日才算亲眼见识到了。”
“儿子六个,孙子十几个,还有几个曾孙。男丁将近三十个。这其中还有不少没成亲的,等成亲以后,再生一堆孩子出来……换了我是陈留王,我也干脆回京算了。”
谢明曦笑了一回,才替盛鸿出主意:“不管陈留王是什么打算,他既是老实地交了藩兵回了京城,就得好生安置。”
“你今日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以后还得给他们找些正经差事,让他们自力更生。断然没有躺着吃喝的道理。否则,此例一开,以后一众藩王都回京了,得养多少闲人?”
“倒不是缺这些银子。而是人一旦闲着无事,就会生事。如今的宗室里,也有不少纨绔儿郎。索性一并都安排妥当。”
“汾阳郡王身为宗人府宗正,这些都是他分内之事,就将此事都交给汾阳郡王便是。”
轻轻松松就将锅甩了出去。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这等小事,交给汾阳郡王正合适。
盛鸿听得眉开眼笑,握着谢明曦的手笑道:“没错!我明日就宣召汾阳郡王进宫,命他在三日之内想出个章程来。”
谢明曦颇为厚道地为汾阳郡王说情:“三日时间太仓促,多允些时间,给他十日时间吧!”
盛鸿点点头。
……
隔日,汾阳郡王被宣召进移清殿。
待听到天子亲切地下口谕,命他在十日之内想出办法安置藩王子孙时,汾阳郡王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当场就失声痛哭。
“微臣才识浅薄,只怕不能担当此重任。恳请皇上另择能臣……”
盛鸿笑着打断汾阳郡王:“你身为宗正,掌管宗人府,管束宗室皇亲。此事你来做最合适。就不必推托了。朕相信,你一定能将这桩差事办好。”
汾阳郡王:“……”
汾阳郡王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应下了这个苦差事。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无限。
汾阳郡王绞尽脑汁想了几日,倒是真的想出了法子来。
当日有官员上削藩的奏折时,也有些具体的章程。汾阳郡王拿来做参考,又添了些自己的想法,写了一封奏折。在大朝会时,呈上了奏折。
这一份奏折,共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向天子谏言,重新修订一份宗室名册。将所有皇室宗亲,按着血缘关系,分作五服之内的近亲和五服之外的远亲。将所有宗室子弟和藩王儿孙皆录入名册。每年皆要修订一回,以备天子随时过目。
第二个部分,则是安置宗室子弟的几点建议。
其主要思想是,不能任由宗室子弟们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鼓励他们读书,允许他们参加科考出仕。没有读书能耐的,可以勤奋练武,武艺出众的可以选入御林军。不会读书身手不行的,可以学着打理田庄经营铺子。
总而言之一句话,人人都应该有所作为,不应闲散玩乐躺着吃喝。
末了,汾阳郡王慷慨激昂地建议,安王身为天子胞弟,乃众藩王之首,理当为众藩王做出表率……
凭什么他忙得团团转恨不得多变出一只手来,安王就整日陪着新婚娇妻游玩取乐啊!
心有不甘的汾阳郡王,将安王一并拖下了水。
天子闻言深以为然,笑着赞了两眼熬得通红的汾阳郡王一通。然后下了一道口谕,令魏公公去安王府传旨。
魏公公满脸带笑地去了安王府传旨:“恭喜安王殿下,汾阳郡王今日在朝会上上了奏折,皇上已经首肯了。奴才前来传皇上口谕,请安王殿下明日起去宗人府当差,听汾阳郡王差遣。”
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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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安王(一)()
这一道口谕,对安王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这个闲散王爷做得好好的,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惬意又自在。如今成了亲,和新婚娇妻正是你侬我侬柔情蜜意的时候……
他根本就不想去什么宗人府,更不想掺和朝中削藩之事啊啊啊!
安王苦着脸问道:“魏公公,你说,本王现在称病还来不来得及?”
魏公公一脸实诚地应道:“怕是来不及了。”
天子一下口谕,安王就病倒,也太不成样子了。
安王心情一片晦暗,不敢抱怨自己的亲哥,便骂了汾阳郡王一通出气:“这个汾阳郡王,真是太可恶了!”
“安置藩王儿孙宗亲子弟是何等要事,便是人手不足,也该请皇兄派遣精明能干之人前去。我这等好逸恶劳一无是处的人,去了又有何用!”
魏公公:“……”
对自己有如此清晰精准的定位,安王殿下果然非同一般!
“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宫,向皇兄辞了这桩差事。”
安王很快下定决心,一张白胖的脸上浮出少有的坚定之色:“绝不能让这等要紧事毁在我手里。”
魏公公:“……”
……
安王像火烧了屁股一般,当即便进了宫。
安王走了约有一盏茶功夫,安王妃才知晓安王进了宫。待问明事情原委,安王妃顿时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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