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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闲话着,摊上做事便也不觉得累,很快就忙过了时辰。待早点摊子一收,李二舅就带着红珠去看那选定的铺子。
那铺子果如李二舅所言,位置甚好,立在道上就见着人来人往,红珠心里就忍不住高兴。只因牙行的人不在,铺子前头的旧客也未搬走,李二舅也不好带着红珠细看,两人便假做客人,到了店里稍稍看了一圈。再出来时,红珠又问了下后边厢房的大小和方位,李二舅也细细说了。
红珠在心里琢磨了下,大抵明白了,便依着那方位又设想了一下那店铺的布置章程,也觉得可行,便道:“二舅,我看着这店不错。”
李二舅一听也觉欢喜,笑道:“牙行中人说,若是我们要租,这两日旧客就会搬走,年前这新铺子就能布置起来了。”
“不知道这铺子的主人是谁?好不好说话?”红珠问。
李二舅摸了摸头想了一会儿,才道:“似乎是赵家的。”
“赵家?是赵尚书家么?”红珠闻言顿时有些讶然,她看了眼那铺子门面,只觉这儿虽地段不差,但这所谓的不差也是放在城南里头看的,且这店面看着格局小了装潢也旧了,实不像那等世家大户的产业资财。他们看上了,觉得好,但以赵家那儿看,可就有些不够了。
她疑惑道:“这么看着有些不像,那牙行不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后抬价哄人吧。”
“这,红珠啊,你哪儿能这么编排人呢?这牙行得讲究个信用,要是胡说,即便做成了一票生意,又能得多少呢?反倒是失了信誉,往后在这通安都不能立足了。”李二舅皱眉道。
红珠暗暗吐舌,她又犯了前世的毛病了,笑着说:“是我不懂事胡说的。”
李二舅呵呵笑了笑,只道:“红珠,你疑心也是寻常。实则这你就不懂了,你想啊,那赵家祖籍虽然在这通安城里,但百余年下来也不知有多少房头了,不定是赵尚书那一支。且就算是,这城南店面大抵也就如此,租客也是小本生意的多,赵家的铺子还能如何收拾,收拾好了反倒不好租了。”
红珠一想也是,她这是在古代过了几年苦日子就把什么大家气象想得高了。想来她那姑姑朱妍梅可不就是嫁到赵家的,只是跟那赵尚书一系都快出五族了,日子过的也不甚好,时而回朱家和朱老太太诉苦,走时还拎着不少东西。
两人又说了些铺子的大概章程,红珠便急着回家去跟李氏说铺子的事了。
“娘,你觉得如何?”红珠将她跟李二舅商量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便问她道。
李氏这两年被她劝过不少回,心里也是认可了那挣钱兴家的理,如今说是与李家一道,更是少了担忧,想了想也是准了八、九成,唯一只顾忌着朱家这头生事……
她叹了一声,抓了红珠的手认真道:“红珠,至你爹去世,你就懂事了,许多事就是你娘我也想不到、做不到,倒是你这个小姑娘做到了。你说那食铺能开,就开吧。”
红珠一听她答应就笑开了,想起李二舅的话,又认真地盯着程文涵看,问他:“文涵,如今家里只你一个男子,咱们开这食铺你同意么?”
程文涵先前听得说要开食铺,心里早就雀跃极了,见红珠问他,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
红珠见他不上心,心知他是年幼不知其中厉害,想了想还是肃然跟他说:“文涵,开这铺子,咱们家有可能宽裕些,这是好事。但有一事你得晓得,本朝虽没有禁止商户科举,但世人眼里,这出身商户……是低人一等的。你以后到学堂,先生同窗们背着你可能会有些不好的话,你受得住么?你还想家里开这个铺子么?”
程文涵一愣,还未说什么,李氏却已然大惊,脸上神色变得忧心忡忡,急急问道:“……红珠,这事,往后科考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红珠没有一时间回答,倒是看着程文涵听他回话。
程文涵皱着小脸想了好一会儿,才语气认真地道:“娘,姐,我觉得这铺子要开!我爹去了,娘身子不好,我是个没用的,只能看着娘和姐姐日日辛劳,忙家事、出摊子,寻着一点空子还要绣花换钱……我心里难受。若开了铺子能过好日子,这铺子自然要开。我也不觉得出身商户如何,若真论起来,我爹当年还不是一样?爷爷那时还是上门女婿呢!既然我爹能考上,我也能。左不过是些闲言碎语,我不听便是。”
红珠倒没想到程文涵这般年幼,竟有这心思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又是惊讶又是欣喜,不由赞道:“有志气。”
李氏闻言也是怔怔看着程文涵,忽的落下泪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含泪笑道:“我的小文涵也懂事了。”
程文涵咧嘴一笑,扑到李氏怀里,只道:“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念书的。只要我有才学,那考官见了自然会点中我。”
“是,是,我儿定然能取得功名的。”李氏答,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红珠见此,眼眶里也有些发热,赶紧偏了偏头躲了一小会儿才好。不管如何,只要他们三人齐心,这日子就会越过越好的。
如此这铺子的事才定下了,李氏又想起朱家那头来,不由叹气。
红珠看了看,察觉了她的心思,问道:“娘,你是担心奶奶不答应么?”
“……要不,这事我们瞒着你奶奶?”李氏迟疑了半天,才琢磨出这么个法子。
说起朱家,红珠本心也是不愿让他们知道,依着朱老太太跟姜氏那性子,与她们一说,立时就生出不少的事来,一想就心烦。
但李二舅从路边的小摊主变成掌柜也算是个喜事,既要旧客们往新店里帮衬生意,自然很该早早告诉了邻里乡亲,将这事传扬出去。这才是大利,可不得因着朱家几人就耽搁了。何况即便起先一阵子朱家没听说李二舅这消息,等到时候店面收拾起来,李氏红珠自然也要去做活,那朱家便怎么也瞒不过去。
红珠往深一想,便道:“娘,这事咱们是理直气壮,正经做活过日子,那凑份子的钱银又不是偷不是骗的,跟朱家一点儿不相干,也没甚好隐瞒的。何况两家总是亲戚,我们开了铺子挣了钱,她们也会高兴。”
程文涵也跟着点头。
李氏向来是个实心的,只会将人往那好处想,一听红珠这么说便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可一想起朱老太太……她皱着眉心,只道:“若是你奶奶问起来再说吧。”
红珠晓得她仍旧心怯,这是还想着拖延一二呢。本有些不喜,但红珠又往深一想,谁乐意上赶着找骂呢,因而她也明白李氏。她叹了口气,也应了这事,心想说不得年底忙乱起来,朱老太太就顾不得生气了。
这么说定之后,李氏就开始烦心那开铺子的本钱。
第8章 缎子()
一见李氏不言语,红珠和程文涵两个跟着沉默,略略对视一眼,暗里都明白到底为何。
那年红珠爷爷生病,临终前抓了程桂棠的手,道可怜了他,随后就闭了眼走了。一大家子又是悲伤抑郁又是烦乱丧事,待过了七七热孝,朱老太太就主持了分家,让程桂棠搬走。
因着朱老太太不喜这姓程的小儿子,只说他是清贵读书人,也不善经营,田地和铺子与他无用,而宅子又是朱家,断没有分他的道理,因而这朱家的资财程桂棠是一分没得。但到底也是自个小儿,红珠爷爷临去时还念着呢,因此朱老太太也没做绝,依着红珠爷爷的意思把他积攒下来的私房都留给了他,又与了些堆在库房里的家具物什,满打满算那钱银却也有六七十两了。
就为这,当时红珠二婶娘杜氏还差点吵闹起来,说是那乡下人一家大小一年到头也花用不到三两银子去,分给小儿子这么许多钱银,是把整个家都掏空了给他家呢!
分家之后,这些钱银程桂棠科考举业上费了一些,李氏调养身子费了一些,家中日常花销也费去一些,而做塾师时那几年虽然没得多大进项,到底也算细水长流攒下了点。若如此,红珠家倒也算不上穷困的。
只是三年前程桂棠意外去世,急急请了好几个好大夫看症,极好的人参也用了两根。后来那一场丧事办下来,李氏又病了几月,家中钱财只出不进的,这才去了大头。红珠记得,那时他们到朱家时,李氏箱子里就只剩下七八两救急的钱银了。
过了两年多,因李氏的身子时常用药调理,程文涵上学也要用度,即便平日里李氏做些绣件寄卖、红珠帮工挣点儿钱银,家中日子也只是勉强维持,到底没能攒下多少。
如今要凑份子开铺子,李氏便将那压箱的五两银锭拿出来,又开了她的嫁妆箱子,挑挑拣拣才心疼地拿出两样首饰、两匹缎子,预备着卖了换钱。
“原想着留给你做嫁妆的,如今……”李氏摸着那大红缎子感慨。
红珠一看,晓得是南边顶好料子。她外祖李老爷家是徐城的大商贾,即便那继室太太再不喜李氏,嫁妆上也亏不了嫡长女太多,只是如今……李氏的嫁妆就只余下那么些罢了。
红珠听她说得难过,便劝道:“娘,这首饰缎子放了十多年,就是再好式样花色也不时兴了,左右我们挣了钱,再买也是一样的。”
李氏这才笑了笑,“嗯。”
虽说好了要租那铺子,但前头的租客余下的杂物一时也没能收拾出来,左右也要两日,李二舅那摊子依旧开着,但忙过了摊子,李二舅就兴头起来,日日总要往那铺子巷子里转一转,看看往后自家如何布置。而在摊子上,钟氏也早嚷嚷起来,有隔壁摊子上那古大娘在,消息立时就传出去了。
很快朱老太太就听得了李二舅要开铺子的事,面上有几分鄙夷,她不晓得里头还有程家母子的事,用晚饭时想起来便唠叨了两句:“如今这世道是什么人都敢开铺子了,他李二才来通安才几年,人都不识得几个呢。”
姜氏看了眼李氏,笑着应和:“老话说的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可见这人的心都是大的,谁不想当个掌柜呢,能当得成也是这李二的能耐。”
“能耐?如今这店面还未寻着呢,就叫嚷得满城上下都晓得了,如此张扬兴头的,还不知能不能得个好字!”朱老太太冷冷道。
还是朱桂达厚道些,只说:“娘,这也是一件好事,何必这般说呢。”
朱老太太不说自家儿子,眼睛却是直往李氏身上戳利刀子。
李氏自然是不敢胡乱开口,垂着头避着。
红珠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心里虽气恼朱老太太和姜氏指桑骂槐,但也烦忧她娘李氏半点立不住,竟是一句话也不敢回。她这个娘啊,本是个富庶商家嫡长女,偏是幼年丧母,被那跋扈鄙薄的继母养大,成了这般绵软懦弱的性子,实则要不是机缘巧合有了她穿过来,程桂棠一去世,这程家早不成个样子了。
红珠叹气,忽又想到一事,她娘这么个不经事的性子,往后开了铺子可有些不能够。先前他们一家闭门守孝,红珠想着养好李氏身子为要,又念着她是这身子的母亲,平时说几句也就是了,到底没有强硬着教导她硬逼着她如何。
红珠琢磨一会儿,心里打定主意这回开铺子的事她不开口,就看李氏跟朱家如何周旋。
不一日,朱老太太看着日子近年了,红珠不论早晚还是不见个人影,只道她依旧去李家那儿帮忙,见着红珠又出去时,便喝骂道:“在我面前就是孤儿寡母,个个都身娇肉贵的什么活也干不得,这个说冷那个说病的,洗一回豆子都怕冻了手受了寒,做一点活还得一盅盅补汤喝下去。回过头来,就殷勤地往别人家的事里掺和,日日不着家去替别人做牛做马!”
这些话红珠是听惯了的,当下只躲着她撇了撇嘴,扬声道:“奶奶,我走了,天冷,你进去歇着吧!”
一句话气的朱老太太午饭都用不下。
只他们凑了份子开铺子原还想瞒着,但到底还是没能避过人。
李氏平日里在朱家做活,是个极少出门的,忽而去卖那首饰缎子,她心疼东西不愿匆匆贱卖了,便想着多跑两回先问问价,连着两日都出门去了。
两家一院子里住着,哪里就避得开。又有那朱紫兰刁钻得紧,先一回看见就生了疑心,故意开了窗户盯着,再一回就正正就瞧见了。旁的她看不出来,但李氏抱着两匹大红缎子是藏不住的。
朱紫兰眼珠子一转,哼了一声,回过头她就去找了姜氏,一张嘴就不是好话,只道:“娘,咱家出了个贼!我看三婶这两日神色惶惶地拿着东西出去,也不知是不是偷了家里什么去变卖!”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