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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肖文不过是个半大小子,平日性子有些跳脱,可却是个胆小的,既然他也在这,显见这祸事已然了了。红珠过去揪了他问:“肖大哥,这店里出什么事儿了?”
肖文正一边拿着个包子啃着,一边跟人搭话,见红珠来了问起,先感慨一句,“红珠,你回来晚了没见着,方才可真吓坏我了!”随后不等红珠说什么,就欣然兴起地说了详情。
原来大半个时辰前,邓家那儿敲敲打打地来了几个穿孝服白袍报丧人,领头的正是那邓锦成。这几个人来了竟也不往后门宅子里去,径直就堵了前头的杂货铺。
朱桂达出来接丧信,邓锦成就大声哭着他那苦命的堂弟……说那邓锦予如何才高八斗,如何玉树临风,如何知礼孝顺,如何定了朱家姑娘,如何念着娶亲,又是如何年纪轻轻就生了病,如何一命呜呼……
朱桂达张口要拦,可又怎么拦着住,且这邓锦成看着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端着老大架势不顾脸面地跑朱家店门前哭他堂弟了。
可就是真有那么巧的,店门前有两个口齿伶俐的闲人,竟知晓邓朱两家亲事的底细,一张嘴将两家那桩桩事项说了个清楚明白,初时还好,可说着说着,那话就变得极不好听了。
说是朱家大姑娘命不好,将邓家儿子给克死了!
两个闲人那话说得可真是有板有眼的,说是本来邓家儿子身子极好,十多年没生什么大病,跟朱家姑娘一定亲这身子就弱了两分。去年说要定婚期,邓家子没过两月就病了。昨儿朱家姑娘进了邓家门,见了人的面,说了两句话,这不到半夜,人就去了!
没见人时,人还好好的,刚一见着,人就死了,这是招了扫把星进门啊,人就是给她克死的。
朱桂达没忍住气,抡起手臂就上前赶走了那两个闲人,可那瞎话早被人说尽了。旁人见朱桂达恼羞成怒动手赶人,更是生了好奇,这本来只是有一点疑心的,却变成信了七八成,不等人说起就个个追问那听到底细的,一传二二传四,附近的人竟都晓得了。
朱桂达气得满脸通红,情知这事是邓家人给闹出来的,可人邓锦成可没胡说什么,他正伤心地哭着堂弟呢,说话的都是那莫名其妙的闲汉……朱桂达没得旁的法子了,只能好声好气地求着人回去。
两边正僵持着,看热闹的越来越多。这会儿邓锦成是丧家,不是那堵了店打人的流氓无赖,那什么谁克谁死之类的话又是不好分辨对错的,于是竟也没有什么邻里相亲上前助言帮忙了。眼看事情就要闹大,却有那朱妍梅拉了个女人从店里头出来,也不怕那邓锦成的蛮横,径直就急急奔到邓锦成面前跟他说话。
不一时就说得那邓锦成脸色大变,立时就停了那装假的哭号,愣愣地立在原地……
“你知道你姑姑跟邓家人说了什么吗?”肖文说到这边卖了个关子,一脸得意地等着红珠来追问。
可不必他说,红珠却晓得朱妍梅到底有什么凭仗,她只说:“我姑姑跟邓锦成说过了话,他们就回去?”她想了想,又皱眉追问:“我姑姑说的那些话,乡邻们都知道了?”
肖文不知她问得何故,只笑嘻嘻道:“那话只有我听到了底细,他们只晓得朱家找了个大靠山,把邓锦成赶走了。”他又问:“你不想知道么?”
红珠看了他一眼,道:“你最好跟谁都别说,省的惹出麻烦来!”说罢也不理他,转身回去找李氏和程文涵了。
前边就进不去了,红珠拉了他们往后门绕,一路将打听来的话告知他们。
李氏听完,神色不安地说:“这赵家的亲事还没个结果呢,眼下就让你姑姑嚷嚷开了,要是后来出什么变故,可怎么办?”
程文涵却说:“就方才那邓家人的架势,不将赵家说出来将人打发了,又能如何?”说着,他很老成地叹了叹气,又说:“姑姑这么一说,碧云姐不嫁赵家做妾也不行了,大伯娘再拦不住了。”
红珠也晓得这么个情形,暗暗担忧起来,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回到朱家院子里倒是安静,不像是方才经过什么堵门祸事的样子。红珠往堂屋里一看,见里头朱老太太、朱桂达夫妻和朱妍梅都在,还有个穿着挺富贵的三四十岁的女客,看着就像是方才肖文说的赵家来的人。
红珠跟李氏互看一眼,心里都有了底,看那架势怕是赵家先派了个人来相看朱碧云。李氏低低一叹,情知堂屋里的事她掺和不了,便默然往厨房里去了。程文涵耸耸肩,跟了她去帮忙。
红珠往朱碧云那房里看了看,终究没往那头去,也跟着李氏到了厨房。
不一时姜氏竟也到了厨房,吩咐着李氏多做几样好吃的,李氏想问什么,她却很快转身走了。红珠见她神色平稳,不似伤心难过,也不似怨恨不平的样子,便知她终究是认了这事,不由暗暗撇了撇嘴。
午间程家三人是在灶间用的,没去堂屋里跟朱家人一道。也不知赵家的事商量得如何,红珠只晓得朱碧云那屋里一直没什么动静,没有哭声也没有吵闹。不说朱碧云,就连朱紫兰红珠也没见着。
红珠心里装了一堆事,亏得下午往食铺了去,一忙着起来才稍微放下了些。
李二舅拿了先前做好的店铺牌匾回来,众人围着那牌匾看了一遍,看着那简明醒目的“兴家食铺”四个大字,心里都极高兴。
因先前李二舅找了人算过食铺开门营业辰,有两个时辰,一是年前年二十八,一是年后年初八。李氏和红珠都觉得到底还是年前合适,便跟李二舅定下了日子。
一算也没两天了,忽而却记起还有个要紧事没做,就是这食铺的菜单子。
若说是早点摊子,李二舅和钟氏都是做惯了的,那些小本生意什么色香味之类是论不上,能有一样都是极好的了。再有早点摊子的客人都是急着上工的,这吃的就要方便快捷,夏天要爽口冬天要暖胃,还有分量要足,旁的也没多大要求。
李二舅在这上头比旁人多一些讲究,先前他们夫妻俩那手艺在做早点摊子里头已然算好的了,后来还有个红珠来了,她口舌精贵些,下了心力给他们调整,不两年他们的摊子也出了名,日日兴旺得不成。
如今换了间食铺,虽说大抵菜单食物不变,可终归要比摊子上做的精细齐全些,且还有那午时夜市的,总要多添几样饱腹的。
实则这细单子慢些想也成,眼下紧要的是没两日就开店了,这头一天总得要个开门红,可偏偏遇上了过年。这一过年,就是再贫困的人家屋里此时也是菜肉齐备,这年头可不时兴在外头吃年夜饭,因而那正餐约莫是做不得。
红珠想一想,便提议做些样式时鲜别致的糕饼糖点,这玩意年节时自家备着迎客,走亲戚拜年都得用上,又应着吉时,他们头一天开业半卖半送地卖出去,先叫响他们的食铺的名堂再说。
她这一说,钟氏李氏都跟着赞同。
第43章 菜单()
李二舅听说了要做糕饼塘点,却是有了疑虑,只说:“我就不是那精细人,熬些高汤烫些粉面可以,捏这些小玩意我可不成。”顿了顿皱了眉看着钟氏,又说:“咱们可没做过这些,怕是工具什么的都不够,也不晓得能不能做好。”
钟氏笑骂道:“那你就做粗活吧,我们就这几个人,哪儿会缺了你做的事?想偷懒是不行的。工具什么先将就着,不成还能买些。至于担心点心好不好,这就是你这样只管饱腹的大男人是不懂的,每家过年时就缺这么点小玩意了,真要做好了,比咱们先前那样更好。”
红珠却是笑道:“二舅,你这是看小了我们二舅娘了,平日她手巧的地方多着呢,什么萝卜糕香芋糕,二舅娘什么不会做?”
“可不是,只想着你是大厨呢?”钟氏故意抢白一句。
李二舅接连被她们打趣,无奈笑道:“行了,我都晓得了。”
钟氏一手拉了红珠,笑了一阵才叹道:“实则我就不必提了,有安娘和红珠在,我就是个打下手的。红珠啊,你说我们这菜单怎么定才好?”
红珠也不谦虚,笑了笑就说了她的想法,“二舅娘,咱们这说是换了个新食铺,但也不是就跟摊子全然不同了。我们这店小,做的也是邻里生意,那美味果腹的实在食物最是要紧。如摊子一般,二舅那一手粉面功夫不能搁下了,这上头还是大宗。”她往李二舅那儿看了看,笑说:“二舅,终究还得看你呢,那老客寻过来,就认准你了。”
李二舅哈哈一笑,“行,我还是大厨。”
红珠又道:“再有是二舅娘的馒头包子也得蒸上,品类也要多些。我们这儿只能摆开五六桌人,若有那不耐烦坐着的,正好买了带了就走。”
钟氏应了,“这个我晓得,先前怕一时来不及卖不完,那包子的种类也做的少,如今也得好生想想,时不时地换换口味了。”
程文涵听了就笑着说:“二舅娘,你的肉馅的香菇的都好吃,但我还是喜欢吃那豆蓉的,你往后做不做呢?”
“哎呀,文涵你这话怎不早说,你要是提了,我就是单做一笼也给你做出来的!”钟氏笑,又说:“你二舅却是傻的,最爱吃以前乡下里做的咸菜馅儿,肉的给了他他还要嫌弃呢。”
李氏听了这话却想起少时在徐城那儿的光景来,便跟着笑说:“我也爱吃那素菜的,记得那时有些每每当季有些时鲜菜,家里都紧着做一点来尝……若只是那素馅儿,我倒记得几样搭起来好吃的。”
李二舅道:“有些东西就是家里的好吃,那个味道几十年也忘不了。”
红珠便插了一句,说:“那成啊,正好咱们有了食铺,二舅可以做些南边的吃食,也让通安人尝尝徐城的风味呢。二舅,这就叫特色,若客人喜欢了,记住就我们这食铺能吃着那边的味道,下回可是要回来找的。这越来越多人晓得了,‘兴家’食铺也就真正兴旺了。”
这话说得李二舅连连点头,脸上也带上欣喜的笑。
红珠又多想了想,道:“至于粥饭……这客人往店里头用粥品的到底还是少些,不如早上煮一锅白粥,左右配些小菜酱料,再预备着一个小锅,真要有那爱粥的,便将那白粥滚了,加旁的作料合做,这小砂锅一做,食材味道都鲜美,又耽搁不了什么时间。而这饭食嘛,我们没有正经做菜的师父,李二舅炒几样简单的菜式是可以,可这一忙起来短少人手,是做不来席面的了,也不能拿着单子让食客挑挑拣拣。我们食铺也不是酒楼,拿正经饭菜去比真是不能够。我想着呢,不若每日选几样菜品早早做了,然后隔在一旁蒸着,待客人点了饭,用那海碗底下装米饭上头就一勺子菜盖着,又热乎又有滋味,如此便快捷妥当了。”
先前摊子上也没做过正经饭菜,钟氏实则也担心着食铺张罗不起来,真要说不做饭菜嘛,又少了一块进项。因而现下一听红珠这法子便乐了,笑道:“成,既然是蒸菜,左右也差不了味道,便是我也能做几样。”
大体的食物便是这些了,红珠想了想,又道:“除了这些,还得有一两样精巧别致的摆个招牌,每日也不做多,但要做得美味。”
李氏看她那苦思模样,便笑道:“先前你不是做点心么,既然开市那日用来迎客,往后也得跟着摆上,总不能就前一两日有,等客人吃了好回头了,却一样也没有吧?你想几样好看简便的,就成了。”
若要红珠想,她还真是一张口就能说出个*样来。实则她这人在现代也没什么能耐,但多少算得上是个吃货。她是南方人,吃得精细,那些大荤大肉的她是不喜的,反而是各样杂食小吃,特别是那广式茶点最得她心意。这两年她到摊子上帮工,个个赞她心思巧手上有活,那都是上辈子吃出来的。
豉汁凤爪、蒜蓉排骨、翡翠鲜虾饺、珍珠粉果仔、奶黄水晶包、蚝皇叉烧包、生滚鱼片粥、艇仔粥、韭王鲜虾肠和蜜汁叉烧肠等等……红珠一想实在悔不当初,那时怎么就没多吃上一些。记得有一段时间她有些空闲,还费了些心思去研究过几样,这方面她倒也有点天赋,做出来之后除了模样没那么精致,味道却是有六七成感觉的。
红珠默然想了想如今食铺里的条件,似乎也能做一些,只是味道跟模样怕是有差罢了。她心里琢磨了一下,这是要能做菜的,先暂时选了蒜蓉排骨和腐皮卷两样。一是这两个都不必现做,早早备下了蒸着就是,二是这两样的材料也容易弄。一个排骨,这时候的人还都喜欢那五花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