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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至有一霎那的晃神,他仿佛看见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对他笑。
回过神,权辛还在仰着脑袋等他的回答。贺至僵硬的勾了勾嘴角,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小破孩整天不好好学习瞎寻思什么呢?”
“如果我好好学习,考一百分,你能不和姑姑吵架吗?”
贺至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你考得好跟我和你姑姑吵不吵架有关系吗?”
小胖子张着小嘴又要追问,被贺至提前把他的脑袋拧正,“看前面。姑父今儿带你去吃点好的!”
“吃什么好的?”认真不过三秒的小吃货立马眼睛发亮。
贺至无奈的摇摇头,“去抓兔子吃吧!昨儿你姑不是答应你今天不上学了嘛,你姑父我也不能言而无信——带你去找健康哥哥跟小二子哥哥他们。”
小胖子显得很兴奋,解开安全带把怀里抱着的书包扔到后面,手舞足蹈的兴奋道:“好哦好哦!那我们回家带姑姑一起去吧!”
贺至没有立马回应他,而是在路边停下车,“你姑姑今天还有事儿,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先下来,我们去吃点早餐……”
那个孩子,他和权宴的亲生骨肉,今天开始就应该没了吧?
贺至觉得有点悲哀。
他不想看着权宴亲手杀了它,只好一大早的躲出去。
等他和小胖子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心里就该不会那么疼了吧?
……
“奶奶,权辛呢?”权宴在家里到处找了一遍,发现整个房子空荡荡的可怕。
小王氏没说话,也没抬头。心知她要找的人绝对不止权辛一个。
半晌了,才回厨房又拿出了一副碗筷,长叹一声,“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整顿好一切,她扶着餐桌坐下来,撇过头去,偷偷的抹了把眼泪,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捧起饭碗,夹菜,吃,咀嚼。
权宴看见了。
她站在一边,看着小王氏眼圈通红,一口一口味同嚼蜡似的,往下吞咽米饭。
权宴心里挺难受的,小王氏这么大年纪了,她是真见不得她哭。
“吃吧。”小王氏跟她说,“下午你表哥,就是以前那个你下乡时的会计,他来接我回乡下。”
“回乡下做什么?”权宴急忙问。
小王氏又夹了一根菜叶,低下头,“我老了,家里许久没回去……回去看看。”
“奶奶你……”权宴觉得这时候的小王氏又变成了那个站在村头孤身等待的那个老妇人,绝望而沉腐。
“你不要劝我。再过一个半月就过年了,你亲奶奶牌位还在那边,我要回去。”她说。
权宴皱眉,“我跟你一块回去。”
小王氏往嘴里塞了两口米饭,混浊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无神,“不用。你怀孕了——见红不适合去祭拜。等明年吧。”
会计来得很早,驱着驴车,带着他媳妇儿,中午头刚过,连杯水都没喝,就载着小王氏走了。
微凉的指尖划过冰冷的栏杆,权宴一边上楼,一边觉得家里实在是空旷。
以前刚回来的时候没有觉得,现在适应了与人同居一室的生活,猛然家里只剩她一个,心里就觉得缺失了什么。
就好像——
她,被全世界,抛弃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原则()
113。
权宴面临着两个选择:
一。不要孩子,众叛亲离。
二。生下它。
选择一,从今之后,小王氏将彻底离开她的生活,而贺至,大概也会因此与她心生嫌隙,大家貌合神离。
如果选二……
她的面前摆着一碗白开水,左手边是一副丸药。
心里的天平逐渐失衡,脑海中的犹豫不决使她心里发慌。
权宴受不了了,她站起来,咬着手指头,心烦意乱的绕着书房走。
生还是不生,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她来到这个年代的起因过于诡异,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嫁给贺至已经算是一个异数,而接踵而来的是肚子里这块肉。
她原本是真的不想结婚生子,要追究这里面的根本原因那可真是太多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放到现代来讲,她这种“丁克族”,勉强也算是反。人类的一种体现吧。
而且在这个‘历史上’的年代,一切事物看起来都那么不真实。本应该过去了的,存在于历史课本上的,某个时间‘裂隙’,如今真实的包含着她的‘存在’。
值得强调的是,她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这部分被‘隐藏的记忆’,可能关乎到她在这个世界的一切行为解释答案。
如今追寻记忆的麻烦事还没有解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觉得这一切都难以置信,她甚至怀疑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进入脑死亡,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梦里世界。
也许到她打破这个‘世界’平衡的那一刻,她会陷入真正死亡的绝地!
她不想死。
也不能死。
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小猴子现在怎么样了,爸爸妈妈是否安康……
但是这似乎不是她自己能够决定的意愿。
如果这真的是她脑海中的‘梦’,她现在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让自己醒过来。
而她身为一个医生,深知如果她真的已经‘脑死亡’的话,能够自行清醒的机率小之又小。除非受到外界刺激。
然而她所处的世界好像是完全封闭的,又或者说她自己的潜意识将外界封闭了。外界的一切刺激传导她都无法接受,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一搏——在这个世界里,做一些挑战生命极限的运动。
比如生孩子。
虽然这样她很有可能自己把自己作死,但是这好像又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换句话说,基于人情亲情爱情现实,她除了选择一无路可走。
这种举步维艰的局面,权宴一点也不喜欢。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的生活过于顺利,所以现在才让她的境遇变得如此糟糕。
生孩子……于她而言真的很难抉择。
不生……小王氏不同意,贺至不同意,贺至家里更不同意。
伸头一刀是死,缩头一刀也是死。
权宴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她,可能,爱上,贺至,了。
她的心跳蓦然停顿了一下,胸口有点窒息。
为什么呢?
她在心底反问自己。
那个无赖无耻的臭男人整天对她吆五喝六,没文化,也没文凭……但是这些好像也不是这么重要。
关键是这个男人长得很帅,刚毅帅气,虽然有时候又很吓人,但是这个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他了呢。
贺至可能从来没对她说过“爱”这个字,她又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觉得自己对贺至的感情担得起“爱”这个字呢?
权宴坐在窗前沉思了许久,从太阳照射在头顶,到日落西山。
也许是在他厚着脸皮不要脸的说她是他媳妇儿,并且允诺她,帮她达成一切执愿的时候吧。
那个慵懒而痞气十足,但眼神却十分明亮的男人,可能从他许诺她的那一刻,就深深地驻扎在她的心海里。
因为爱上贺至,所以容忍他在自己的房子里做一些自己并不认同的事情,比如款宴狐朋狗友,比如收授贿赂,又比如一次又一次放纵他爬上她的床……
她爱贺至,已经变得毫无原则。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闺女,叫爹()
114。
“贺至,你过来。”权宴一直在客厅等他回来,等他把熟睡的小胖子放到楼上,她才叫住了要去厨房给她做晚饭的他。
贺至脚步一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脚步沉重的迈进厨房。声音尽量变得轻快:“等我会儿。想吃什么?奶奶说你现在不能吃油腻的,我先给你下点面条吧。”
“我明天要回去上班。”
正在锅碗瓢盆之间忙碌的他,慢慢的垂下了还在滴水的手臂。
过了半天,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的说:“过几天吧。你刚……你先休息休息,身体重要。老校长那里不用担心,我去跟他解释。你……”
权宴走过来,出其不意的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锁骨中线后矢状线平第六肋的高度。
“它还在。”她说。
她拉过他**的手臂,将他的手掌反覆在她的小腹上,仰头看着他的'枕骨,“也许再过六个月,你就能亲眼看见它。”
贺至没反应。
但是权宴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大手,松开他,摸摸他的后脑勺,转身走了。
“姓权的你这个女人!”回归到现实的狼哥张牙舞爪,但是又喜不自禁。
“你想吃什么?我我我我去给你买!”贺至兴奋的搓搓手掌,跃跃欲试。
权宴瞄了他一眼,心里纳闷自己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莽夫?
“我要回医院上班。”
“臊子面怎么样?家里还有奶奶酱的牛肉。”贺至不是没听见,他只是选择避而不答。权宴好不容易松口了,他这次可得伺候好她们娘俩儿!绝对不能让姓权的这个女人反悔!
权宴重复:“我要回去上班。贺至,我身体很好,我们俩都很健康。秘书给我打电话了,医院现在乱成一团糟,我得出面主持大局。”
“不行!徐大夫说了——”
“贺至,你不能这么霸道!我自己也是医生,我知道怎样照顾你儿子!不会累着它!”
贺至很坚持,他坚决不同意权宴在这个时候回去上班没听徐大夫说,他们医院的好几个女大夫都是在手术台上没的孩子吗。
这时候他得咬紧牙关,不能轻易答应权宴,不然这个女人又要蹬鼻子上脸,以后更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把他儿子白白胖胖的生出来。
权宴最烦贺至不说话,但是他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意思。
“姓贺的!”权宴上前一把扯住他的前襟,贺至吓了一大跳,连忙顺势弯下腰让她抓得省力点。
“你小心点别抻着我儿子!”他皱眉,低声训斥道。
“你不让我回医院上班,老娘就让你儿子出生后不认你这个爹!”
“你无理取闹!我儿子就是我儿子,老子的'种,凭什么不管老子叫爹?”
“凭你现在正欺负着他妈,我就不能让他叫你爹!”
贺至气乐了,勾着她的下巴,说:“他不叫你替他叫。来,乖闺女,叫声爹来听听。”
权宴撒开拽着他衣服的手,使劲拍了他胸膛一巴掌。“滚!”
“权宴,你得听话。”贺至顺顺毛,笑得十分畅意。
“我要回医院。前两个那个翼点贯穿伤的大体已经查到来源了,老朱说明天公安回去协商调查。我不能老呆在家里,会闷出毛病的!”
“说到底你还是要出去,不让你出去你还能编出个理由。”贺至无奈,“人家怀孕都巴不得在家里歇着呢。你这倒好,想着法儿的要出门。”
权宴一听贺至这语气就知道自己的申请被批准了,当下很开心的扑倒他怀里,“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儿子哒!”
贺至白眼,鼻孔朝天,“还真不敢拖累您!明儿我跟你一起去!”
他要跟着就跟着,权宴算是想明白了,要想活出自由的人生,必须得在权限之内找自在!
如今她已为人妇,为人母。贺至又是一个控制欲特别强烈的男人,其实只要满足了他的所有要求,贺至对她的‘管教’还是比较松散的。
毕竟他还没有逼她每天早上起来叠豆腐块!
他还真是当过兵的男人,就算现在离开部队,还是会在学校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一个猛子从床上扎起来,然后掀!被!子!叠!被!
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权宴几乎每天都五点准时被冻醒!
叠到一半的贺至突然发现床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女人——权宴正用仇恨的目光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假如()
115。
“大夫,俺媳妇儿这是咋地了?”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军绿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走廊上,拦住过往的消化科小医生。
权宴跟贺至刚到急诊大楼门口,习惯使然的她瞄了一眼躺在木板做成的简易担架床上的女人。
女人面色燥红,眉头紧缩,捂着肚子,侧躺在木板上。
“走啊,站着做什么?”贺至拎着她的包走了两步,发现人还没动,回头问。
权宴不自觉的抚了抚微微有点隆起的小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被棉被包裹着的女人。
“去拍个片子吧。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