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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喻白无声微笑,眸光放柔了些,轻描淡写地提起:“家里想送我去当兵,我要当警察。背着爸妈填了蓉城的警校,毕业之后就申请分配到这边了。”
“二白你是独生子吗?”
“是。”
“那你这样,家里都不说你?”
“怎么不说,”江喻白抿唇,撩起她脸侧一缕秀发,轻轻别在耳后,淡然失笑,“为填志愿一事没少跟我爸吵架。后来我爸甚至请了个泰拳冠军跟我赌拳,赢了可以走,输了老实留下……确实不好打,打完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差点没赶上开学。”
气氛是沉重来着。可江喻白轻描淡写地说完,顾小鱼忽然有点想笑。
说好的成熟稳重呢?这么叛逆固执,真的是她们家二白?
可仔细想想,这个人又好像是二白,没错。
刚才她还好奇怎么好话说尽了不买玄晶,平时那么听话的江喻白就是死活不听。这下顾小鱼明白了,跟个倔驴似得,可不就是江喻白吗?
……那么成熟稳重的江警官江队长,私下里,居然也能有这样的一面。
想来有点好笑,但顾小鱼却笑不出:“怎么会躺一个月,伤得很重吗?”
江喻白眸色一沉,轻手揉了揉她脑袋:“挨了一记边腿,断了一匹肋骨。没事,现在早好了,别担心媳妇儿。”
顾小鱼瘪了瘪嘴,她没断过肋骨,不知道什么概念,但只是听一听就觉得心疼。
江队长却满不在乎地笑了:“我不亏。我就躺了一个月,他躺了半年。”
“……”
都什么人啊这是!
顾小鱼无言以对:“……你确定你爸找的是泰拳冠军?”
他微微抿唇,反倒有点得意:“那时候是,不过现在应该已经不敢说这话了。”
顾小鱼一愣,忍俊不禁:“坏蛋!”
江队长并不反驳,眉头一挑,忽然低头,可“坏”的在她脸上沉沉地亲了一口。
他又来!一言不合就亲人!顾小鱼彻底无奈了,回神就是一口咬回去:“哎呀你别欺负人——后来呢?你爸妈真的因为这个就让你走了?”
“爸点头了,妈不让。”
“那怎么办?”
他抿唇:“不让也没用,我不会参军,那里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可是这样,不就成了一意孤行么?”
“是,”江喻白并不否认,“但媳妇儿,这是无可奈何的。”
毕竟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清楚你需要什么。就算这人是父母,他们也不是你,可以尽可能的理解你,却不能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你。
同样是为你好,每个人有不同的方式,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哪一种是适合你的。你心里一定会有答案。
所以落差一定会有,矛盾和冲突必须存在。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自我。
顾小鱼愣着没答话,总觉得他这句“无可奈何”里包含了太多寓意,不像是在说他自己,而像是在暗示她什么似得。
心思影影绰绰,乱糟糟的无法梳理。却又好像被他点明了一条路,很多东西都沿着这条思路渐渐浮出水面。
江喻白没急着往下说,换了个姿势,把人往怀里揽了点,方才沉声启口:“不是要我当兵,他们才生我这个儿子,而是有我这个儿子,才希望我能去参军。其实两者并没有冲突……你懂我的意思?”
顾小鱼不想懂,可他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即便不想懂,也不得不懂。
这不是辜负,这只是表达的误差。
是因为小黑他们成为了她的朋友,所以才希望她好。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康庄大道,换了谁都以为这就是她的归宿。大伙都站在各自的角度为她好,虽然这并不一定是她想要的。
如果她因为一时不忍而选择接受这份“善意”从而迫使自己接受出道,顾小鱼就不再是顾小鱼,久了,被顾小鱼本身吸引的小黑他们就会远离这个陌生的人。那才是她真正恐惧的事情。
这是个周而往复的过程。在正道上每多坚持一步,都让你信心增强,下一次坚持愈发容易。而每一步堕落,只让你惶惶终日,让你下一步越走越远。
你以为是在辜负别人的期待?
或许,你只是在为自己的不坚定找借口而已。
好在她问心无愧,即便愧疚大家的好意,也依然没有动摇过不出道的念头。
顾小鱼松了口气,犹豫了许久该不该跟江喻白袒露心声,但现在看来,她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倾听者。
江喻白跟她不同。家庭背景南辕北辙,生活经历天南地北,他比她大几岁,在社会上多磨砺了几年,性子比她沉稳得多,处事比她老道干练,但归根结底……
他们好像是同一种人。
第80章 怎么是咱爸()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顾小鱼反复琢磨了一下,越琢磨他所言的这段过往越觉得正是如此。
同样是在追寻一缕清风,同样是自反不缩虽千万人吾往矣……难怪一直觉得投缘,他两好像真的是同一种人。
忽然之间便有些肃然起敬了。
正因为同是“一意孤行”地在这条路上探索,所以才更切身得体味到这条路艰难险阻,困难重重,实在不好走。而对比他的求学路,显然,江喻白的路比她走得还要艰难。
以前只是欣赏威武挺拔的江警官,但这一刻,顾小鱼却真真切切地开始佩服起江喻白了。
一个人从北到南,从无到有,过程里有多少困难她不知道,但就看此刻他尚能若无其事的谈笑风生,就该明白,这一路披荆斩棘,他的脚步从来没有停止过。
她还在现在犹豫不前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未来。
年纪只差几岁,但两人的高度迥乎不同。
这个男人她必须仰望,眼睛要仰望,心却离得更近了一些。
“那现在呢,你跟你爸妈关系怎么样,他们还说你吗?”顾小鱼追问。
“说我干什么,爸妈无非是为我着想,我也是为自己着想,殊途同归,”江喻白道,说到这个,唇角一抿,蓦然笑了起来,捏着她脸颊,“毕竟……儿子连讨媳妇儿都没让他们操心。”
“什么叫连讨媳妇儿都没让他们操心……”顾小鱼心里一沉,直觉他话里有话。
江喻白果然挑眉,闷闷地笑了一声,一胳膊把顾小鱼捞到他大腿上坐着,这才不紧不慢地启口:“我们那批小孩儿里,我是最早有媳妇儿的。”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稳重,语梢却微微上扬,显然是有点得意。
但顾小鱼绞尽脑汁也弄不明白他究竟在得意什么:
江队长翻年就二十八了,就算他们明年结婚,男方二十八的岁数,搁全国也算不上早婚,这还能是他们那批小孩里的第一个?感情他们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是苦行僧?
“警察叔叔我胆子小,你可别骗我。”她笑。
“警察叔叔不骗人,”江队长正经道,收敛了笑意,蓦然严肃了几分,“那帮小子隔三差五就得换女朋友,这么多年下来就没一个对象能超过三个月。”
“我们也才三个月,”顾小鱼提醒道。
他眉头一紧,愈发威严:“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他们那是女朋友,我这是媳妇儿。”
从一开始就是要扯结婚证的媳妇儿,哪儿能一样了?
剩下的半句他没明说,顾小鱼一怔,竟然会意了。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顾小鱼保持沉默。他却是轻哼了一声,笑着说了下去:“妈说,幸好喻白出去了,不然也得学坏,媳妇儿都找不到……”
只是提到父母的一句戏谑,先前还紧皱的眉头竟然悄无声息的松开了。一贯严肃正经的江警官,这一刻,居然也能笑得像个大孩子。
顾小鱼也笑,心里清楚这只是说说而已。
江队长这人独自在外打拼多年,毫无约束却也没有乱来丝毫。环境确实重要,但最关键的,还得看人。显然,像江喻白这样自制力强的,就算丢回原来的环境,也不会变“坏”的。
不过瞧着他这笑容,再琢磨琢磨他的话,她心里倒是明晰了几分。如果她猜得没错,时至今日,他爸妈该是已体谅了他一意孤行外出读书工作这事,甚至还因为他的成绩引以为豪。
“你每周跟爸妈打几个电话?”顾小鱼想起这事,顺口问他。
江喻白没急着答话,稍稍一怔,垂眸看她,神色忽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小鱼一阵心虚,正犹豫是不是被他看穿了问话的寓意,要不要直截了当地问问他跟家里的关系。他却已经直诚地回复了:“没意外两次。”
两次。对一个在外打拼的男人来说,能保持每周两次给爸妈打电话,说明他们家关系确实是和睦的。
顾小鱼点头:“有意外呢?”
江喻白抿唇,抬手摸着她的长发,沉声启口:“前天咱爸又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他们急着见儿媳妇。”
顾小鱼一阵无语。
他爸就他爸,怎么就成“咱爸”了?江队长这先入为主的臭毛病还能不能改了?
“……那你怎么跟‘咱爸’说的?”她问。
江喻白抿唇:“天气暖和了再带你回去,家里太冷,别给我媳妇儿冻坏了。”
顾小鱼:“……”
她就是想探探他们家的情况,过年回家方便交代给爸妈听。但这一探,顾小鱼突然意识到江家什么背景都无关紧要。
她基本弄清楚了,江队长当着爸妈的面都护她短,如果有朝一日会不幸爆发婆媳战争,江喻白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顾小鱼莫名松了口气,摇了摇他胳膊:“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
“对啊,你只说了你留在蓉城,你还没说你怎么从刑警队调到特警队了?”
***
有关这件事,自打两人相识起顾小鱼就有所耳闻,但她的了解却仅限于凤毛麟角。一直以来隐隐约约的风声和不知所以的猜疑,当然比不上他亲口述说的痛快。
顾小鱼想了解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了解他。
可她这话一问,江喻白脸上笑意一僵,眸色跟着下沉,忽然之间变得深邃了。
顾小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完了,她肯定是提到他的禁忌了。
“……如果不方便不说也可以,我只是好奇,就顺便问问。”顾小鱼赶紧开口。
江喻白保持沉默,良久之后,方才沉声道:“没有,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媳妇儿。”
话是这么说,紧接其后的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江喻白在找烟,手往裤兜里摸,却没能寻到解愁的宝贝,于是沉沉舒了口气,抱着她亲了一下。
他道:“南北差异大,刚来蓉城不适应。那时候多亏警校的一个兄弟,叫余盼。毕业之后,他分到特警队,我在刑警队。队里带我的老刑警恰好是他爸……在蓉城待了快十二年,一直受他们家帮助。”
“余盼,上次婚礼现场周队提到过的,余胖子。”江喻白道。
提到这名字,肃然的神色略有动容,但很快,只是一瞬,他便平复了情绪,依旧是威武不屈,顶天立地的江警官。
这名字不是很熟,但顾小鱼自然回忆起,在李赫婚礼上,那个可能是他同行的男人提到的“死掉的余胖子”。
“那他现在……”
“胖子死了。打击报复还是意外,具体的不好说,毕竟死无对证,”江喻白深吸了口气,以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陈述道,“干我们这行,牺牲难免。”
毫无理由的,顾小鱼心头一紧,忽然之间便不是那么好受了。
“那年胖子本该从特警队退下来,但是调配那阵他跟我说,舍不得手下的弟兄,再干两年,等他们都退了就走。”
再后来显而易见,他希望干两年就退队,可他却可惜的没有熬过这两年,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顾小鱼蹙了眉:“那你就是因为这件事……”
“也不全是,”他道,还是那副毫不隐瞒的态度,“胖子的事只是□□,在此之前还有点别的事。”
“二白,你别说了,”顾小鱼急了。
到头来,有关余盼的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个大概,具体的并未多说。就算是他扯了结婚证的媳妇儿,按照规定,案件□□他也不能说。所以事实上没有人能懂他的感受,除了他自己。
江喻白从一开始就是干刑警的,他早该把生死看淡。但在这件事上他却能有这种反应,或许是顾小鱼多想,但她下意识地觉得,可能余盼的死并不是个单纯的意外,而存在一些难言之隐。
这种难言之隐顾小鱼并不想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