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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花锦南的调笑,反而甩了甩手喊了门口候着的小厮送上来两坛子九蒸双酿。
先前还口口声声舍不得的花锦南并未表现出舍不得的神态,大大方方地冲着一脸为难的小厮点了点头,示意不用在意,直接送酒上来便好。
小厮退下,二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冷清了下来。花锦南自顾自地用纤长的手指抚着雪白的大尾巴,瞥了一眼周易,忽然开口道:“你那两个徒弟,怎么样了?”
周易耸了耸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孩子真不长心啊,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为师,为师都快无聊寂寞死了……”
“收了徒弟就不寂寞无聊了?”花锦南挑眉,看着周易笑眯眯地一口接一口地饮酒。
周易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道:“本来就是打发无聊才收的徒弟,你最近怎么老是打探这些东西?”
花锦南沉默,又低头去抚弄自己的大尾巴。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听到一些隐秘的风声:近些年来大陆上总有一形式诡秘的人四处收徒,而这些徒弟或多或少,纷纷死去。
“我挺喜欢那小姑娘的。”花锦南抚着下巴,若有所思,提醒了周易一句,假装意地说道,“你若不想要,给我便是。我看她也不是个筋骨精奇的孩子。”
周易一瞪眼:“哪能就这么便宜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性,不是筋骨精奇,你怎么会想要收了她?”
花锦南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皱眉说道:“我感觉也许是错的,但是她真的像她。”
像她?像谁?周易自然知道,花锦南所说的是谁,只是那种感觉太过于荒谬,千百年前的那个她早已魂飞魄散,死于他设计的毁灭程序之内。
周易耸了耸肩:“那也得问问她的意思,毕竟我教导这么多年了,应该对为师有着深厚的感情,只怕是不肯答应你。”
“你确定?”花锦南邪恶地一笑,如天鹅般的脖颈细腻白皙,好似诱人的百合花一样。
周易翻了个白眼,呸了一口:“你给我住手,别给老子搞出什么狗血的师徒虐恋来。”
周易不肯让人,花锦南自觉无趣,只是翻了个身,懒懒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听说你那徒儿快死了。”
“徒儿?哪个?”周易愣愣地抬头,一歪头奇怪道,“司寇准?不可能啊,前天我才去看过他。”
话音刚落,他便知道,要死的那个人,是身在深宫之中的连鲤。
他惊讶的神情一丝不落地全留在了花锦南的眼底,花锦南心中疑虑大增,只是不动声色调笑道:“你就给我装吧。说吧,要不要进宫救救你那可爱的皇帝徒儿?”
周易微微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其中利弊被他反复斟酌过许多次之后,终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徒儿有难,师父哪能不救?”
花锦南倒是显得成竹在胸,指着自己的妖艳美脸贱笑道:“求我啊。”
被反呛一口的周易噎得满脸通红,怒骂道:“老子自有办法偷偷溜进去!”
“所以呢?”花锦南翻了个白眼,指着周易脸上的几颗雀斑,“就你这样还想要进宫去救人?”
周易强忍着嫌弃的表情,思来想去,还真离不开花锦南的帮助,只好忍着强烈的不耻之感,一字一句地憋声道:“求——你——了——”
花锦南笑得花枝乱颤,拍拍手站了起来爽快道:“得了,有你这一句,过几天我就让皇宫的人恭恭敬敬地上门来请我们。”
周易满腹狐疑地盯着花锦南如福光一样四处摇晃的九根雪白尾巴,不满自己丢了面子,只能在心中对着“死花”二字狠狠地画了个大大的叉叉。(。)++的,、、,
2…179 求而不见()
谁都知道,连鲤的病症越发严重起来。
她从一开始的普通的流涕咳嗽,到身体困乏,再到现在的沉睡数日不起,这其中的变化令人心忧。
太后娘娘早已下了令让连鲤静养一段时日,这段日子以来倒是少了朝臣叨扰,正好赶上了连鲤身体越发不济的时候,也省去了许多来回请礼的麻烦。
只是这命令一下,施洛雪想要再像以前一样见连鲤的面就难了。
纵使有自小相熟的情分在,她出入宫闱也多了些困难。再加之不知为何,太后娘娘近些日子来对施洛雪避而不见,甚至于连平日的请安也寻了由头避了过去,着实让人看不懂。
有人猜测着,大概是因着施昊老大人告老还乡之后,太后便越发不将施家放在了眼里。
施洛雪的臂弯上提着食盒,已经在连鲤的宫殿之外等候了好一阵子。她搓着冰凉的手,从樱桃小口中呵出一阵阵白雾,那双水盈盈的鹿眼焦急地看向连鲤宫殿的方向,不知该等来什么样的消息。
“小姐,您等了这么大半天了,别该受着凉了!”侍女巧儿不满地上前帮洛雪紧了紧披风,悄悄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还未有人来,不由得也有些失落。
“不要多言。”施洛雪淡淡说道,眉头却是紧紧皱着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前头的方向。
雪白的天地间,魏宫红墙黛瓦风景清明一色,从那一片白中缓缓出现一个黑点,渐渐靠近,渐渐变大,逐渐看得清是一个中年太监的模样。他也许是被这天寒地冻冷着了,也没了平日里昂首挺胸的样子,而是微微含胸,稍稍弓着背,一路疾走而来。
“侯公公!”施洛雪眼神一亮,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周遭的皇卫拦了下来。
“住手!什么东西!敢拦大小姐的驾!”侯三儿远远喝了一声,怒容满面,那拦着施洛雪的皇卫讪讪地互相看了一眼,横出来的这才收了回去。
他们收手,施洛雪却没有借机跨进宫闱一步,而是焦急而委屈地提着那已经即将凉掉的食盒,往后退了一步,先行向着侯三儿行了个礼。
“哎哟哟施小姐奴才可不敢受这礼!”侯三儿的鼻子被寒风吹得通红,悄悄吸了吸鼻涕,拱手让着施洛雪的礼,他又骂着这些皇卫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怎的让她在这寒风中吹了快半个时辰,唯恐施洛雪出了什么差错。
侍女巧儿见着显然有些职权的太监对自家小姐如此看重,由先前的心虚变理直气壮,冲着旁边面无表情的侍卫翻了个大白眼。
出落得越发清丽温婉的洛雪摇了摇头,没有就久等一事说些什么,而是焦急地问道:“侯公公,哥……陛下怎么说?”
侯三儿暗自啧了一声,招呼着皇卫统统散开,又请了施洛雪往旁走了十几步,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这才黯然地叹了一口气。
“皇帝哥哥还没见好吗?”施洛雪委屈至极,咬着下唇的模样好像害怕极了的小白兔,那鹿眼微微泛红,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来,“左左右右拖了好两三个月了,再在这么病下去,可真要怎么办!”
侯三儿示意施洛雪不要多言,又压低声音道:“现在就是奴才也见不得陛下了。唯有太医、石兰姑姑与两名近侍宫女才有机会出入房间,奴才也只能在门口候着,这……”
施洛雪这下真的泫然欲泣了,一手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梁,扭头又远远地看向连鲤的宫殿,依依不舍地看了两眼,回过头来,吸了一下鼻涕,又低声地乞求道:“侯公公,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求求您给元香与岫玉给哥哥带句话吧。若是哥哥醒来,务必要……”
“哎哟施小姐,奴才说是在门口侯着就真是在门口侯着,连面都没见着。”侯三儿摇头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施洛雪提着的食盒上,怜惜道:“元香姑娘与岫玉姑娘才去御膳房领了汤药,还要再去报与太医一夜的看守情况,此时想必二人都里面。这东西……小姐真真是有心了。怕只怕是陛下吃不下,这里面的东西又凉了不好。下次,奴才让人问问,陛下若好转,该是第一时间召见小姐才是,您看这样成吧?”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原本进宫前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求见一番的施洛雪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再也不知该寻些什么话头这谈话下去。
“若,若这样,劳烦公公了。若雪告退。”施洛雪小小的鼻尖微微透红,不知是冷着了,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侯三儿倒还识趣,招呼候在远处的巧儿上前又是不着声色的几句骂,意指巧儿不懂侍主竟让施洛雪一娇娇弱弱的大小姐自个儿提着重物,小心惹了主子不高兴。
巧儿委屈至极,忙迎上前要接手,施洛雪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进宫前我就不让你拿的,你向来毛手毛脚,仔细摔坏了哥哥喜欢吃的东西。”
她说完,自顾自疾走开来,留下呆愣愣的巧儿与恭敬立着的侯三儿。
“还不快去追?”侯三儿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临走时无奈地回头丢下一句话来,这丫鬟还真是没有眼力劲。
巧儿这才一个激灵,赶忙追了施洛雪上去。她不认识路,也不知道施洛雪走的什么方向,只是远远地跟着施洛雪疾走的身影,好不容易才赶了上去,走在施洛雪的身旁,张嘴又是一通利落的抱怨。
“我说小姐啊,您天天来也不是个事儿,每次都没见着,我们俩还得看那么侍卫的脸色,您不知道快气死奴婢了!何况陛下天天病着,太后也不接见您,这样……小姐,小姐?”
巧儿随意一看,发现一直沉默着的施洛雪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默默流着眼泪,还以为自己说话犯忌讳的话了,赶紧一溜烟儿收了怨妇神态,拉着施洛雪可怜求情道:“小姐!奴婢说错话了!小姐您不要怪罪奴婢!”
她着实吓了一跳,赶忙扶着施洛雪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又掏出丝巾替她擦着眼泪。她知道,自家小姐虽然看着娇弱,但是实则外柔内刚,不轻易将情绪流露与他人瞧见。此时身处宫闱禁区,施洛雪居然哭成这样,想必是难过到了极点。(。)!、、,!!
2…180 侍婢之言 1()
“你没有说错。”施洛雪摇了摇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悲伤呜咽说道,“很多事情我不是不知道,太后前些日子说的话里边便透着股不信任爷爷的意思来。如今不让我见她,不让我见哥哥,想来……我也是再没有机会了。”
她一番话说得通透,只是怎么也耐不住这悲伤流泪。
她难过于爷爷效忠太后多年竟不得宠信,她难过于连鲤的病症延绵拖沓竟让御医们不知如何下手,她难过于自己已大半个月未能见到连鲤,不知她的哥哥该是吃了多少的苦,该是病瘦成了什么样。
巧儿一听洛雪的话也为主子的难过而难过,拉着施洛雪的手也跟着抽抽噎噎了起来。主仆二人就这么坐在僻静小道上的石椅上伤心难过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来到了身后。
“呀!这是……雪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一声惊讶的清脆呼喊正处于悲伤情绪不可自拔的施洛雪着实受了一惊,也来不及想会是谁,赶忙胡乱地擦了擦脸,回身一看,竟然是岫玉姑娘。
岫玉的年龄越长,便越俏活可爱了。明明是与施洛雪大不了一两岁的年纪,眉眼里却透着股精明透彻的味道,此时她着一身碧玉色的厚绒兔毛衣裳,肩膀领口都圈着一圈毛茸茸的兔毛,即便双手小心地端着一盘子汤药,眉眼却欢快得好像要出城采摘莲子的孩子一样。
“雪小姐!是我啊!”岫玉又欢快地呼喊了一声,急急忙忙将手上的紫木托盘放在了石桌之上,再次直起身吹着有点凉的双手,抬头看向施洛雪时笑容却一凝,奇怪说道:“你怎么哭了?”
“我们家小姐才没有哭,只是寒风大了,方才吹着了眼睛而已。”巧儿知道自家小姐心细敏感,为此特意抢先说了话。
吹着了眼,所以主仆二人在这儿面对面坐着哭一会儿?
岫玉嘴角微微一撇,也不戳破,而是深吸一口气,提起嘴角笑了笑:“您又进宫来见太后娘娘和陛下了?”
巧儿偷偷看了自己小姐一眼,施洛雪绞着手指,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一个举动便能表明她的处境。
“您还没过去吗?那可不好,雪小姐趁着这个时间去请个安便走吧,一会儿合该下雨了。”岫玉微微一笑,露出了牙齿,又端起那热得氤氲的汤药托盘起了身,行了礼,便要走开。
“等……等等!”施洛雪眼中窘迫神色一闪而过,咬着唇追了两步,喊停了岫玉,“岫玉,我现在也只能拜托你了!”
岫玉狐疑回过脸来,心底却了然施洛雪要说些什么话来。
“皇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