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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数下缝合的时间,却好像有一个晚上那么久。
直至声嘶力竭的卫若水昏厥过去数次再也无法用力挣扎的时候,大宫女才呼出一口气,转身小心地放下那早已沾满血迹的银针,虚脱一般,缓缓看向面色同样惨白的石兰,点了点头。
石兰。卫若水白得像一张纸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的视线涣散着,艰难地无声喃喃着,石兰,石兰。
石兰轻轻地靠上去,握住了卫若水的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炭焦味与血腐腥味,早已腿软的小宫女终于忍耐不住,腿一个发软,就着徐亨的搀扶,转身跪在地上哇哇大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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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番波折,一夜的喧嚣过后,疲惫的情绪便被放大数倍作用于身。早已疲惫不堪的小宫女倚靠在墙角沉沉睡去,轻抱着幼婴的大宫女也强打着精神听着窗外的动静,徐亨也困乏至极,靠在门扇上,时不时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抬眼看了一眼床那边的两人,暗自摇了摇头,又困顿睡去。
唯有石兰一直陪伴在昏睡着的卫若水身旁。她静静地坐在床被旁边,面色平静,那双眼却淡淡地紧盯着卫若水的睡颜,眼底的泛水柔情未被人看见,她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床上白如宣纸的人儿终于轻轻动了动,细微得就像是幻觉一般的声音轻喃道:“石……兰?”
石兰眼中的温柔一凝,转之化为强忍着的惊喜,而轻柔地俯身上前,握住了卫若水冰凉的秀手,轻轻回应道:“嗯?”
“我……”卫若水好似还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浑浑噩噩,又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轻声道,“孩子……呢?”
听到动静的大宫女早已侯在了一旁,尽管满脸倦色依旧保持着恭敬的态度,抱着怀中的小婴儿欣慰笑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小皇子一夜安静得很,可是乖巧了,大概是体贴娘亲的辛劳吧……”
她只顾着高兴娘娘安全醒来了,却不知道自己一番没有多虑的话在其他人的耳里听来,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刚出生的小婴儿又怎么会懂得人心,又怎么会一夜未啼?
卫若水仍旧沉浸在疼痛之中,尚且不能听得懂这话里潜藏的意思,石兰又一心系在皇后娘娘的安危之上,并未对这刚出生的孩子倾注多大的注意,只是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说话点破。
倒是刚醒来的徐亨多了一个心眼,莫不是小皇子出什么事情了?
他刚想着要怎么才能不犯忌讳提醒几句,忽听得远处一声奇怪的震动,像是老旧腐朽的门扇终于被缓缓拉开一样酸牙的吱呀声,听得几人心肝儿恐惧地颤了颤。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会是宫外来的救援,还是另一场屠杀?
小宫女害怕地拉紧了徐亨的衣袖,倒是徐亨脸色害怕神色不多,起了身冲着卫若水与石兰一礼,自请出门探查情况。
卫若水依旧虚弱,只是点了点头,石兰的薄唇抿着,打量了徐亨两眼,也才点了点头。
徐亨刚要出门,守在门口的小宫女便忍不住上前,想要一同前去。徐亨劝说了几句不成,又请了皇后的命令,这才让小宫女得以守在楼下。
二人离开之后,石兰沉默着站起,走到大宫女的身旁,依附在她的耳旁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大宫女满脸惊骇,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抱着的襁褓中的婴儿,悄悄用手背试了试婴儿略显苍白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无措,酸涩的呜咽之声被迫强忍在喉间。
石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大宫女怀中的婴儿,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目光依旧游离的卫若水,呼出一口气,抱着孩子就要往外走去。
“石兰,石兰……孩子呢,孩子呢……”
卫若水喃喃念着,努力地将目光转移到石兰的身上,紧紧盯着她怀中的襁褓,不解地看着她小声说道:“我的孩子……为什么不给我看一眼呢?”
石兰紧了紧手中的襁褓,低头看着孩子皱巴巴的苍白小脸,摇了摇头,平静说道:“他睡了。”
大宫女的眼睛红了,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睡着了啊……”卫若水轻轻一笑,深吸一口气,定定看向石兰道,“给我看一眼就好了,就一眼……”
石兰静静地站着,不知是该拒绝,还是该转身就走。
无论哪种方法,她都知道,卫若水将会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先让我抱他睡一会儿吧。”石兰远远地站着,没有走近一步。
“石兰?”卫若水不解,痛苦地皱了皱眉头,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一眼?我的孩子呢?”
石兰眼中悲色一闪而过,低头又将怀中冰冷的小婴儿轻轻抱了抱,抬头对着卫若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等你……好一些……”
“给我!”卫若水的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猜想到了最为可怕的结果。
石兰往后退了一步,不忍将这苍白的婴儿送到卫若水的面前。
“不,不可以……”卫若水的脸色比生产时更加惨白,强作精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神却紧紧盯着那团小小的身躯,摇头喃喃道,“我的孩子,不可以……”
大宫女悲痛之色越发浓郁,双手紧紧绞着,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厢房安静至极,只有卫若水不敢置信的啜泣,还有她如魔怔一般的喃喃自语。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卫若水一手紧紧捂着难受的胸口,望着那小小的襁褓哭嚎至失声。
她费尽千辛万苦想要保住的,不是个死婴,而是曾经有那么一瞬幻想过的,绕膝欢叫着自己娘亲的孩子。
石兰默然站着,没有动,眼角隐有水光,痛苦于卫若水的痛苦。
“我的孩子,给我,给我……”
卫若水哭得悲痛,不是干脆的嚎啕大哭,而是哽咽着喘不上气的折磨。
她不顾浑身的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还未坐稳,便因太过于虚弱而差点儿摔下床榻去。
眼疾手快的大宫女上前一步扶住了卫若水,悲声喊了一声娘娘。
卫若水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满心满眼都在那孩子身上,艰难地扶着床沿,发丝凌乱,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石兰,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卫若水一个趔趄,瘫着跪坐在地上,呜咽地哭嚎着,哀戚至极。
她看着那没了气息的婴儿,颤抖着伸出了双手。石兰沉默着,半晌,终于将手中的孩子递向了卫若水。
她才伸手,卫若水便视若珍宝地急切抱过,轻轻地将那死去的孩子搂抱在怀里。
婴儿浑身肤色如常,唯有脸庞涨得浮肿,小嘴抿得紧紧,那双眼睛也许从一开始就未曾看见过这个世界。
卫若水呆呆抱着,似乎察觉不到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到了孩子冰冷的脸庞之上。
忽然,卫若水听到了身后一声细碎的哼声,她死寂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低头一看,怀中依旧是那浑身浮肿透着冰冷的婴儿。
她的孩子死了。孩子……死了?怎么可能!
卫若水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将手里死去多时的婴儿放开,猛地退了好些步,用力之猛,甚至于连狠狠撞到了床沿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她的眼神惊恐,看向石兰,拼命地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道:“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有死!”(。)、++!已经有300万的道友选择了,各种网友经典书单!不用再担心书荒问题!xhsj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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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惊恐,看向石兰,拼命地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道:“那不是我的孩子!那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有死!”
石兰疾步上前,险险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婴儿,紧抱着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有死……我的孩子在哪里?!给我!”
卫若水不理会几人脸上眼中的悲伤,不理会身体上如刀劈般的疼痛,喃喃自语,茫然四顾,四处寻找着方才犹如幻觉一般的轻响,犹然已经陷入了疯癫的状态。
“娘娘!”再也看不下去的大宫女跪倒在她的面前,拼命摇着头抓着她的裤腿,放声大哭,“娘娘您不要这样,娘娘!奴婢求您了不要这样……”
卫若水狠狠打开了她的手,依旧魔怔地四处环顾,口中悄悄念叨着什么,忽然脚步一顿,侧耳倾听半晌,忽而眼神一亮,跪下趴倒在地,满眼欣喜地掀开床罩。
她像疯子一般的眼与床下躲藏着的那人惊恐的眼对视,透着股狂喜的意味,面目狰狞。
“我的孩子……找到了啊……”
她贪婪而颤抖的声音阴森至极,看着那艰难蜷缩在床底的女子的肚子,狂躁地伸出手,一把扯住那女子的头发,硬生生将其拉扯了出来。
明明该是撕裂头皮的疼痛,那蜷缩着的女子却也只是极为虚弱地闷哼一声,便被卫若水极其粗暴地拉扯了出来。
床下居然有人,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是因为太若水的事情了么?
石兰神色复杂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眼神停留在那人隆起并不十分明显的腹部上,不知为何,心中不祥之感骤升。
若水她……想要做什么?
石兰抿了抿唇,上前试图阻止卫若水的疯狂举动,却被她狠狠打掉了手。
经历了炼狱般疼痛过后的卫若水,似乎因为丧失理智的疯狂而失去了对疼痛的感觉,只是像受伤的野兽一般紧紧盯着被自己拖出床底的女子,喉间充斥着急促呼吸的声音。
“娘娘?”大宫女担忧地看了眼那在床底躲藏一夜的女子,不知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担心皇后娘娘的状态经此举动,会更加恶化。
“你,是谁?”
石兰扶住了虚弱至极的卫若水,看向了蜷缩在地上的那名女子,声音依旧不悲不喜,好像这人的出现,丝毫没有让她意外的情绪。
细细想来,石兰认为自己并未在宫中看到过她,只是从那衣着看来,也不是登记造册的普通宫人。再经由身旁大宫女的几句猜测提醒,又联想起身处的厢房归属于长生殿一带,想来这女子也是被死掉的皇帝陛下强掳进宫的民间女子。
长生殿——今夜不幸驾崩的魏帝连域,痴迷长生炼药多年,十多年前便广招方士,挑选中意的百姓官宦子女,在宫中御花园偏角大兴土木,耗时多年终于修建成长生殿,据说其下密密麻麻数十间厢房,全是世间美貌的**歌姬。
石兰从未来到过长生殿,不止是因为她对魏帝那点儿破事不感兴趣,更是因为心疼卫若水所受的屈辱,下意识便不想去接触魏帝饮酒作乐的地方。
在她的眼中,这长生殿和无数死去的皇帝生前留下的无聊事物一般,都是贪图享受、不思国事的证据。
只是石兰也未曾想到,今夜乱党作乱攻入深宫,又经卫若水生产一事,床底下竟还无声无息地躲着一人。
“我的孩子啊……”
卫若水还处于魔怔,一脸欣喜地拉开那女子护住小腹的手,一手摸着她的肚子,仿佛是在摸她自己已经空了的腹部,嘴里还欢喜念着她的孩子之类的词。
大宫女害怕地上前想要搀扶卫若水,却也被卫若水拒绝。
石兰这才发现,那侧躺在地上的女子瑟瑟发抖,长发遮盖的脸庞被她极力掩埋在臂膀间。她被卫若水拉着的手上沾着血迹,腕部竟是数道刀割过的豁口,伤口虽然已被凝血遮掩住大半,却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渗着血。
这是个试图自杀过的女人。
石兰忽然想起先前桌旁破碎的瓷片,再想起先前徐亨的一些举动,心中隐隐有了个大致猜测。
她使了个眼色,以担心徐亨为由大宫女先行出门与楼下的小宫女汇合,为的是避避嫌,同时还交代了,不许讲事情透露一丝一毫。
等大宫女略带狐疑地出了门,石兰才走近那女子的身旁,蹲下半膝,伸手去拂那女子遮掩住面庞的发丝。?
“救我……”
那女子似乎刚从昏迷与恐惧中回过神来,声音有些迷蒙虚弱,颤抖着,艰难而徒劳躲避着卫若水充满怪异意味的触摸,发丝间明亮而充满希望的眼光却看向场间立着的石兰。
“你是谁?”石兰的声音冰冷,又是重复地问道。
“夏……谁?夏新荷……”
那女子虚弱至极,只是微微一仰头,黑发散开,映入石兰眼帘的却是一张丑陋的脸。
那脸上遍布划痕,新的旧的,显得整张脸恐怖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