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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惊鸿-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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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徐亨身后的石兰并不说话,只是用那剑尖指向小太监的脖子,雨水血水凝聚成一滴滴落至徐亨的脖颈,冷戮的凉意渗得徐亨差点湿了裤裆。

    “回、回禀皇后娘娘,奴才才从庆元殿逃了出来,乱党已经攻入前殿,陛下……奴才、奴才不知啊!”

    那嗓音到后面简直算得上是难听的尖叫,徐亨哭丧着脸,一个劲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涕泗横流,直至石兰的剑尖又触到了徐亨的皮肤,他满脸惊恐更甚,磕头说道:“奴才看见乱党四处杀人……看守陛下的太医都已经逃了,这……奴才……”

    他的话因害怕而更加混乱,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太医都逃了,乱党已入前殿,那尊贵的皇帝陛下再命大,想必也无法活了。

    “宫城皇卫可有动静?”卫若水轻叹一声,仍旧怀着最渺茫的希望。

    徐亨跪在地上,使劲摇头,倒是想起了一事,不大确定地说道:“先前听人提过京郊外有救兵,但奴才不知真假。”

    没有救援。

    卫若水的身躯在雨中微微摇晃了一下,抚着孕肚的纤纤秀手顿了顿,脸上哀戚之色一闪而过,只是高高在上地看了一眼跪地求饶的徐亨,又扫了一眼那显金露银的包裹,心中郁结之气顿生。

    树倒猢狲散,叛军攻入宫闱,这些个狗奴才却想着舍下主子,苟活一世。

    卫若水头痛欲裂,正要抬手让石兰动手除去这不忠心的小太监,扬起的手忽然一顿,面色巨变,惊恐地放手轻抚腹部,惶然地看向石兰。

    “石兰……”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颤抖着,似乎在犹疑,不敢相信,一直疼痛不已的腹部似乎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而临产前的安静,更暗示着更为危险的死亡。

    “石兰!”

    腹部突如其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卫若水哀嚎出声,整个人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便硬生生地跪倒,扶着剧痛的腹部,哀嚎出声。

    一听那声痛呼,正持剑威胁着徐亨的石兰毫不迟疑,一个旋转回身便收了剑,迎上去搀扶着因剧烈疼痛而扭曲着脸的魏国皇后,冷漠的脸上带着些微不可见的关切与焦虑。

    跪伏在地上满身冷汗的徐亨太监不知自己方方逃过一劫,只是眼珠子咕噜噜转着,瞥了一眼卫若水渗出血的裙腿,又飞快瞥了一眼石兰腰间的滴血长剑,心中紧张不安更甚。

    如果皇后出事了,那么石兰必定不会放过自己。

    若是能够趁机会表明忠心,说不定还能活一条命。

    徐亨冒着一身冷汗,忽然脑中一闪,抬头欣喜道:“奴才,奴才知道有个可以容娘娘暂时躲避的地方!”

    安抚着皇后的石兰闻言回头,并不见高兴的情绪,只是平静而毫不迟疑地说道:“带路。”

    “是,是!”徐亨张嘴一愣,随即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外走了一步又回头不安说道:“是御花园偏旁一隅,长生……

    “带路。”石兰的声音更冷,惊得徐亨连下文都不敢,一个哆嗦急忙扭头带路去。

    石兰搀扶起痛欲昏厥的皇后娘娘卫若水跟随在徐亨的身后,感受着雨水侵入衣裳的寒意,不知为何,她的心却松了松。

    无论前方是否有希望,她都要替卫若水前去试一试。

    ?徐亨一路低头疾走,心中却在夸赞着自己机灵,也顾不得那细软包袱,弓着腰,抬着一手的衣袖,徒劳地遮着大雨,引领着石兰几人,穿梭过夜色中高低回环的廊桥,离着魏宫中心越行越远。

    ?石兰听着远远刀刃相接的金属碰撞声与宫人呼喊声在雨声中渐渐消失不见,略一回头却仍能看见宫墙角落燃烁起的火光,脸上寒色更重。

    环环绕绕,周遭的风景尽皆模糊不清,石兰按照这记忆中的宫城路线对照一番,发现居然走到了长生大殿境内。

    长生殿,在石兰的记忆中,不过是魏国皇帝挥金建造的一处穷奢享乐之所。只不过建造的样式特别,回环旋绕,若是单从外观上看,一纵圆墙,并无入口,此时看来,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徐亨站在圆墙外一处,按着墙上陷下去的砖块,结结巴巴地向着石兰解释道,先前他替着某公公送过东西进来,因而得知了入门的方法。

    情况紧急,石兰警惕地查看四周确保安全之后,便携着卫若水等人进了长生殿。

    暴雨淋漓,长生殿却一片死寂,石兰第一次到长生殿,只是心中猜想着,大概是里面的歌姬也听到了风声,早就卷了细软趁夜逃跑了。

    殿前只有几盏稀疏的灯笼,她们只得靠着晦暗不明的光线,路过一片偌大的广场,又随着徐亨摸到了殿后的一幢圆楼的内部。

    “就是这儿了。”徐亨说着,脸色有些兴奋,引着他们往楼上走去。

    石兰抬头,站在圆楼的中心底部往上看去,只见黑漆漆的楼道环绕在自己头顶四周,不由得一阵皱眉,总觉得这圆楼的布局有些诡异。

    不知是谁设计的,这圆楼上的数十间厢房齐齐向着圆楼内部,站在楼道底端的人往上看去,就好像被无数张黑色的巨口包围着。

    如此压抑的氛围,石兰不由得多了个心眼扶着卫若水跟上前去,一路提防着徐亨做出什么背叛之事。

    然而徐亨却好像没看见石兰的地方一般,好似串门一般熟门熟路,领着她们几人在一厢房前停下脚步。

    徐亨不好意思地看了石兰一眼,上前去小声地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石兰冷声道,一手欲提剑杀之。

    “别着急呀。”徐亨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不二之心,义正言辞地声明道:“我就是敲敲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万一有人在就不好了可不是?”

    他说的在理,石兰却觉得内有隐情,只是目前更加急需的是让卫若水安全生产的环境,只好把此事作罢。

    得了石兰的同意,徐亨便推了门率先屋子。

    待发现徐亨带他们来的屋子简单干净,石兰脸上僵硬而凛杀的神色才略微缓和。

    她留了个心眼,进屋的时候顺便瞥了一眼厢房门牌上的房。

    天四十七。(。)!迷器,,,,!!

2…172 以命换命 1() 
总所周知,客栈厢房划分等级,天地二字为尊,向来以天字为首的客房必定是属于尊贵之所。

    天四十七,这编就好像只是个简单的数字一样,内里布置并非奢华珍稀之极。

    屋内家具摆放简单质朴,也许是因连日的大雨,屋内潮气略重,简单的一袭床铺显得有些凌乱,素被耷拉着,一边依依不舍地留在床上,另一边却像是被人随意扔下地一般散乱。

    桌上茶盏倾倒,地上摔碎了一地瓷片。

    随行的两名宫女顾不得自己湿漉漉的衣裳,简单一个眼神交流后便分开,一人行动迅速地简单收拾床铺,小心翼翼替卫若水除去厚重湿漉的衣裳,扶上床稍作歇息,轻轻按摩试图缓解皇后的疼痛,另一人摸索出了床头的蜡烛点燃上,又低头疾步,冒着瓢泼大雨出了天四十七厢房。

    徐亨低眉顺眼地袖着手站于门口,眼珠子却一阵乱飘,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石兰发现了他的异样,只得眼含警告瞥了他一眼。

    徐亨颤了一下,急忙冲着石兰讨好一笑,凑上前来解释了一番。

    “奴才觉着这屋里先前大概住着人,或许……也走了吧。”徐亨的眼神底下带着担忧,一闪而过,毫无痕迹。

    石兰并意住的人去哪儿了,也许被乱党杀了,也许也像先前徐亨一样带着钱财趁乱逃了,这种人不需要她倾注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听到门口一阵摩擦响动,她一抬头,替卫若水换完衣裳的那名宫女从隔壁回来,怀抱着一床厚重的棉被急匆匆走了进来,担心地往身后看了两眼,解释说道:“石兰姑姑,奴婢怕这光待会儿……”

    石兰点了点头,长生殿太过阴暗,此时一点光线也会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她接过那床被子抖开,小心地将它铺开悬挂在门窗缝隙遮挡住光线。

    不一会儿,先前离开的另一名宫女不知从哪儿端来了一盆热水,还带了蜡烛剪刀棉布之类的事物,甚至还有一盆冷潮的银碳,想必是待会儿烧了给卫若水暖暖身子。

    石兰难得温和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进去,然后尾随其后,立于卫若水的床榻边,默然无语。

    艰难一口口深呼吸试图缓解腹部疼痛与胸口憋闷的皇后抬起眼,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黑脸侍女,虚弱地笑了笑,被雨淋湿的发丝粘在额头,显得狼狈又较弱。

    “你知道的,这是我自己选的。”卫若水的眼神从石兰身上转到头顶的悬梁,似乎在回忆往事,眼神飘忽留恋,忽而锐利坚毅,“我……从来都不后悔。”

    “那人……王爷,至今也不后悔。”石兰低低说道,嗓音竟也如男人一般低沉,不是反驳,只是在陈述个事实一样冷静。

    卫若水只是淡淡一笑,搭在腹部的手颤了颤,只觉得冰冷的雨水似乎从皮肤渗入透彻骨髓,一阵阵的寒意让她禁不住牙齿打起了冷战,嘴唇青紫之色愈发明显。

    “开始吧。”卫若水终于放弃了他人营救,毅然决然看向在场的三人,知晓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要托付与她们。

    徐亨眼力劲好,赶紧收了下巴钻出房间,袖手立于廊门外守着。他听着房里一阵阵痛呼,心也随着一跳一跳揪了起来。

    他想起房里原先住着的那人肚中也怀着一条小生命,娇娇弱弱如暴风雨中的残荷,在这关节眼,那人可是能跑哪儿去?

    但愿你一切安好啊,夏新荷。徐亨默默念着,又缩了缩脖子,夹着雨气的寒风吹裹着钻进他的后脖颈,徐亨一个哆嗦,看向远处的宫殿,不知今晚的魏宫将会死去多少人。

    厢房之内,腹中一阵阵的疼痛愈发明显,卫若水隐忍而痛苦地低呼着。宫女握着她的手跪在床旁不停地让她用力,卫若水却觉得全身因冰冷而紧缩僵硬,根本无法舒展。

    临时充当稳婆的宫女对这生育之事一知半解,此时跪在床尾,一脸紧张,时不时掀开被子探查情况,面上的神色却越发煞白,眼神越发通红。

    宫女紧紧握着皇后的手加油鼓劲,时不时带着求救的眼光看向默默立在一旁的石兰。

    石兰面色平静,心却波涛四起,她的手脚根本不敢动弹,只是静静站在床尾,唯恐自己不小心的举动给卫若水惹了更多的痛苦与麻烦。

    数次努力,数次呼喊,数次拼了命的用力,皇后的脸色惨白如薄纸,再也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石兰……”卫若水艰难挤出几个字,眼神飘忽,榻边的石兰闻声而动,迅速跨步上前,接过宫女手中的手,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握着的那手冰凉得可怕。

    “孩子,不动了……石兰!”卫若水虚弱至极,艰难喘息着,手不自觉地抓紧身下的被单,“我没力气了……动手,快动手……”

    石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剑尖。所谓动手,自然不是杀人,而是救人。

    救的是塌上虚弱的皇后,救的是她腹中艰难存活的胎儿。

    “我,我不可以的。”石兰看向气若游丝的卫若水,眼底尽是无可奈何的哀痛。

    她不敢动,她不能动。

    她会的只是如何杀人,却从未学过如何在大魏宫变的情况下,仅凭热水与剪刀救得大魏最贵重的二人。

    “石兰姑姑,奴婢求您了!”先前跪在一旁的侍女眼带热泪,与另一名宫女一起跪了下来,极其哀切,一个劲地冲着石兰磕头,“您若不动手,再晚些只怕娘娘都没了!”

    动手么?

    石兰握着软剑的手微微颤抖,没有太医,没有针线,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一旦强行破了腹取了胎儿,卫若水肯定会命丧黄泉。

    那么,不动手么?

    卫若水早已感觉不到疼痛,眼神麻木散乱地看着石兰,嘴唇微动,还未来得及呼一声,便昏厥了过去。

    这一闭眼,不知生死,石兰黝黑无感的表情终于乱了。

    她在宫女们满含期望与悲痛的眼光中颤抖着拿起烫过烛火的剪刀,对着那隆起的腹部,迟疑了几秒。

    只是几秒,她的表情忽又坚决,转身跪于床尾,双手探入卫若水撑开的双腿之中,颤抖着摸索到了隐隐露出的胎儿头顶,用尽全力无法将其挪动一分。

    山穷水尽了。一旦破腹卫若水就要死。

    她深呼吸一口,目光趋于平静,手中的剪刀稳如群山,小心而仔细地将产道剪了个豁口。

    卫若水已经虚弱不堪,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闷哼一声,便翻着白眼疼晕了过去。

    石兰在宫女震惊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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