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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对手是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得多的男孩儿,但我还是用上了敬语。
这倒不是因为家教优良什么的,而是另有原因。
自从我在今年年初的某一天发现我很可能停止生长发育之后,我便急忙去请教戴维会长那个臭老头子这是什么原因。得到的答复如下——
“姬乃君的魔力已经超过了某种界限,所以身体的生长才会陷入停滞,因为庞大的魔力总会寻求稳定的容器,姬乃君的身体生长已经脱离了一般人类的常态,而是向着‘更合适自身魔力’的形态演变。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达到这种程度的魔法师并不多见,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称之为长生不老了。”
讲道理,我并不高兴。与飞鸟的身高差进一步拉大让我更加郁闷。尽管臭老头子说按照飞鸟现在的发展,不久之后也会达到这种程度,然而她现在总归还是在慢慢地长个子,而我却在女生最后的生长期里戛然止步,真是太可恶了!
……扯远了。总而言之根据这种理论类推,越是外表年轻的魔法师似乎就越有危险。尤其是海瑟这种,在还能称之为孩童的年纪就有了相当的魔力,恐怕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而面前这位,搞不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是我断定他暂时没有威胁的原因之一。他的实力很可能超过我们太多,没有一上来就直接动手就说明他有话要说,那完全可以先听听他说什么再做打算。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竟然这么敏锐,我认输,我认输。”
十分干脆地承认了。果然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刚才的那些“掩饰”不过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既然如此能不能请您告诉我您究竟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呢?”
“哈哈哈哈,问别人名字之前首先要自己报上姓名是基本的礼——”
“我觉得身为不速之客的您并没有资格说这种话。请不要开这些毫无意义的玩笑,否则她的剑可不会再次放过您。”
我向飞鸟使了个眼色,她立即十分配合地做出了威胁的样子,魔剑狂热虽然没有再度“出鞘”,但是气势上已经足够了。
“抱歉抱歉,请不要动怒。”
这其实是彻底的铤而走险。以场面上的力量对比,对方很可能一怒之下就直接动手。但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我必须保持强硬的态度以确保对话的平等。
幸好对面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我的名字是梅林·希尔维斯特(Merlin·Sylvester),如果说是魔法师互助协会的会长,会不会更好理解一些呢?”
“……啊?”
我与飞鸟做出了同样呆滞的反应。
开玩笑的吧?
魔法师互助协会,通称“协会”,是在魔法师之间影响力颇大的组织。并不是出于私人理由,而是如同字面意思,为了促成魔法师的“互助”而建立的魔法师工会一样的组织。与一般的魔法结社不同,组织结构相当松散,采取的是登记会员制,入会退会全无强制,会员除了遵守魔法师基本的道德之外也不会受到任何约束。除了讨伐触犯禁忌的魔法师这类“正义”的事务之外,会员几乎没有任何义务。甚至这仅有的义务都是非强制的。协会通过协助有困难的魔法师或者想要求助魔法师的人发布委托,抽取一定介绍费的方式来运营。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个中介机构。
然而,这里却掌握着全欧陆绝大部分魔法师的资料,甚至对整个魔法界都有相当的约束力,并且无数次化解了各大结社和家组间的对立与纷争。这种约束力的来源,除了协会靠着“互助”积攒下来的口碑和人脉,就是协会的会长本人。
普通的魔法师之中,很少有人知道协会会长的真实身份,但是魔法界却流传着一个几乎被认定为事实的传说——自从数百年前协会建立开始,协会的会长就从未更换过。
拥有着超越一般“魔女”的力量,多半是个男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用信息,倒是离谱的传言多如牛毛。很多人怀着崇敬之意,将其称为“巫师”——Wizard。
这些全是我从艾雷克托那里听来的。戴维会长似乎知道协会会长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从来不会说,即便是我主动询问也一样。所以我干脆已经将这人当做一个传说了。
而现在这个活着的传说,就站在我们面前。
“……真货?”
理所当然地,我提出了这个疑问。
“如假包换。”
我显然没有露娜或者海瑟那样读心的本事,但是直觉告诉我他并没有骗人。
明明外表是个小屁孩,可是态度却相当尊大,再加上这种看起来很古老的穿衣品味……可以怀疑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关于我的身份没必要太在意,请普通地称呼我梅林就好。会长什么的只不过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头衔而已,我只不过是个整天奔波的苦命人罢了。”
自己抬出这么要命的头衔竟然还要我们不在意!?……啊,好像是我先问的,可恶。
“我已经报上了名字,不知是否有资格询问两位了呢?”
“……小早川姬乃。”“神代飞鸟。”
我与飞鸟对视一眼,不情愿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可以称呼你们为姬乃君和飞鸟君吗?”
这些老东西怎么都喜欢用这种称谓。
“可以,您请随意。”
“我,我也没有意见。”
飞鸟一改刚才带刺的态度,变得相当老实。说起来这家伙从来都在没什么必要的地方恪守礼节,比如对年长和地位高的人一向恭敬客气。
严格来讲,就算是协会的会长,也不能说就不是我们的敌人。教廷想要我们的命,而某些不怀好意的魔法师却很有可能利用我们的能力。会长——梅林先生是个传说,然而这个传说却无法确定是正是邪。确实,他很多次化解了可能会导致血流漂杵的纷争,但是也多次发布了讨伐违禁者的命令,这说明他拥有相当的“力量”。而拥有力量的人,多半也会有欲望。
幸好他听到我们的名字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就说明他并不知道我们的详细信息。还有可以交涉的余地。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弄清对方的意图再做打算吧。
“那么协会的会长……梅林先生,找我们这两个普通人有什么事呢?”
我特别强调了“普通人”三个字。虽然显得相当刻意,但是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了。
“刚才我目睹了姬乃君救人的全过程,能在一瞬间治愈垂死的重伤,真是了不起的魔法。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忙救一个人。”
结果,偏偏就应了最坏的预想。
Chapter 4…1 第十二个祝福()
Side_Himeno
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复古敞篷车,伴着令人略感不安的引擎音,在黄昏的公路上平稳行驶着。
太阳已经悄悄潜到了地平线附近,行踪难觅。只有漫天的红霞暗示着它还在释放最后的光辉。
按照预定计划,现在正是我们结束了一整天幸福的约会,坐车回到别馆参加生日晚宴的时候。汉娜阿姨自制的白香肠以及蔷薇十字会准备的“贵重”礼物还在等着我们呢。
然而,现在车子行进的方向却与别馆的所在完全相反。
不仅如此,车上的乘客也比早上出门时多了一位。
“艾雷克君,这段时间似乎又从你的老师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嘛,看上去气质都不一样了呢。”
“承,承蒙夸奖,不胜感激!”
面对梅林先生的搭话,司机的回应诚惶诚恐到了有些恶心的程度。
据艾雷克托本人所说,“协会”的会长梅林先生,是他的老师戴维会长都十分尊敬的人物,因此对他来说必须奉上双倍的尊敬才行。
而这位双倍伟大的存在,竟然亲自来拜托我和飞鸟……确切地说是我。虽然不至于像艾雷克托那样反应过度,但确实有点受宠若惊。
傍晚艾雷克托来接我们的时候,看到站在两人身旁的梅林先生时的反应丝毫不亚于见鬼。相信他第一时间担忧的就是我们的底细是否已经暴露。我的能力确实会引人垂涎,但是如果被别人知道我们是格里高利之剑想要的人,那打我们主意的人或许会更多吧。
幸好梅林先生相信了我们是“蔷薇十字会的准会员”,而且我也有意无意地暗示着我们是戴维会长偶然发现的“有潜力的孩子”,多半是成功蒙混过去了。其实这也并不算说谎,只不过是隐瞒了一部分没必要泄露的信息而已。
不管是哪种解释,蔷薇十字会监护人的立场都没有改变。于是艾雷克托战战兢兢地向戴维会长打了通电话,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事情的原委。出人意料的是,戴维会长爽快地同意我们与梅林先生一同前去救人。按照以前一贯限制我们自由的做法,还以为他会千方百计地阻挠呢。
“很抱歉姬乃君,刚一见面就提出这样的不情之请。”
“您言重了。救人要紧,没必要太计较这些。”
“飞鸟君也是,耽误了你们的生日约会,真是抱歉。”
“没,没什么!姬乃说得对,人命关天,我们这边没关系的。”
都说到了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如果不想帮忙我完全可以当场拒绝,如果梅林先生有意靠着身份压迫我们,那就抬出戴维会长就是。牺牲与飞鸟一起过生日的时间跑去救人是我自己的选择,被这样道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本来只是担忧飞鸟会不会因此不开心。毕竟一整天的约会行程已经彻底被意外事故给占满了。幸好飞鸟本人并不在意。说起来她就是这样的人呢。
“况且能跟姬乃在一起就足够了,去哪都一样。”
本以为飞鸟已经回应完了梅林先生的道歉,没想到稍微顿了顿就满面笑容地补上了后半句。
这简直是突然袭击。
“笨蛋,这种事别在别人面前随便讲行不行啊!”
我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
“啊?哦,哦……”
飞鸟的脸上分明写着“我就是这么想的没办法嘛”。好好好,算我输还不行。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心里还是有点暗自高兴。然而等到我发现坐在前面的两人肩膀不住颤抖时,差点就恼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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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先生下榻之处离滨湖瓦京并不远,驱车不到半小时功夫就到。
本以为会是豪华酒店一样的地方,没想到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乡村旅馆。虽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过还是能感受到这不大的旅店有着相当的年代感。
“几位请上去吧,我在下面大厅等候就好。”
就在我们准备上楼的时候,艾雷克托却离开我们走到了旅店一楼一角的桌椅边。
“唔?艾雷克君不一起来吗?”
“不了不了,我一个男人毕竟有些不太方便,还是回避一下吧。”
“那怎么行,这样也太怠慢了。不嫌弃的话艾雷克君可以到隔壁我的房间去暂时休息,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看看我带来的魔法书籍解闷。”
“真的吗!?……唔,不,不行,这有点太失礼了……”
艾雷克托一瞬间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然而立刻就陷入了纠结,大概是求知欲和礼节在心中默默地交锋着吧。
“不用客气,这次劳烦艾雷克君送我们过来,身在旅途也没法好好招待,这就当做是微薄的谢礼好了。”
“怎么会!梅林先生珍藏的魔法书,怎么可能是‘微薄’之物!……唔……既,既然您都这么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嘴上这么说,可艾雷克托根本掩饰不住满脸喜色。
于是梅林先生将有点坐立不安的艾雷克托送进了二楼的一间房间之后,带着我们走到了另一间房门口。
“艾雷克托确实是讲究礼仪的家伙,可是没想到会这么拘谨呢。”
我一时感慨,忍不住跟飞鸟小声交谈起来。确实,路上我们得知需要医治的对象是女性,出于异性避嫌的考虑也不是说不通,可是明明还有更多选择,非要呆在楼下总有点反应过度的感觉。
“可能是对梅林先生很尊重的缘故吧。”
“说是这么说,不过这么毕恭毕敬实在是有点异常。”
“不是毕恭毕敬,而是敬而远之吧。”
在隔壁的房门口停下来的梅林先生,转过头对我们微笑着说道。
“哦?”
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