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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臭老头找我有什么事?
一般来讲多半是关于今后的生活吧。可我潜意识之中总觉得他有什么企图。
或许是因为第一印象的关系,就如同我对飞鸟说的那样,那个臭老头全身上下都是可疑的地方。虽然表面上不会翻脸,内心里还是把他当做敌人来警惕比较好。
不过现在要考虑的并不是这个。
“一会儿再说吧。现在要先解决露娜的问题。”
“露娜……有什么问题吗?”
“你啊。”
我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再从头跟飞鸟解释也蛮蠢的,盘问露娜的时候尽量浅显易懂一些好了。
“我也不明白呢。”
“你就别装无辜了。说实话吧,你与这一连串的事件到底有多大关联?”
“这该从何说起呢?”黑猫露娜做出了歪起脑袋思索的动作,“我与你们一样,也是被动被卷入的啊。”
“少胡扯了。”
看来不拿出点确证这家伙大概会一直装蒜。
我从衣服内侧拿出了当做吊坠的耳坠,用手指轻轻弹了弹。
“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可疑的气息呢。我和飞鸟手里的这个,恐怕跟你有什么牵连吧?”
“咦?是,是吗?”
首先作出反应的并不是露娜而是飞鸟,她也把自己的棋子吊坠拿出来来回端详着。
“何以见得?”
露娜本人却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只是吊起嘴角用审视的眼光望着我。
这种俯视性的眼神令我略感不爽。
“飞鸟或许没太在意这种事,可是我能感觉得到。两个人在初次建立联系,‘妈妈’的魔力从我体内流向飞鸟的时候,明显是以这两个吊坠作为中介的。”
虽然只有最开始的那一瞬间是这样,很快它们就被排除在外了。
“仔细想想这两件东西的入手就非常奇怪,太不合常理了。与其说是我们找到的,倒不如说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你说呢,‘月女神’露娜?”
“…………”
在两人份的目光注视下,露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就在这沉默长到令我开始怀疑猫会说话这件事会不会完全是我的幻觉的时候,露娜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还以为你们会忘掉那时候的记忆呢,没想到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露娜的发言无疑是承认了我的推测。
“没错,这两个坠饰确实是出自我之手,也的确是小有用处的魔法道具没错。正如你所猜测的,它们也是我设法送到你们身边的,使用的就是我所拥有的唯一的能力——催眠。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从很早开始就在打我们的主意。”
“呼呼,这也算‘早’吗?”
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这是什么意思?”
“好好想想,既然觉得我别有用心,为什么不怀疑一下我从一开始出现在你们家的动机呢?还有飞鸟,你应该也掌握着一点线索才对。”
“我?”
被提到的飞鸟楞了一下,突然猛地一拍手。
“我,我想起来了!姬,姬乃,我很久之前就听到过露娜的声音啊!”
飞鸟颇为激动地向我说明着,可惜根本不明其意。
“别激动,冷静点说清楚。”
“就是,就是……”飞鸟稍微顿了顿,“那是我目睹爷爷死掉,想要向那个人复仇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脑子里就响起了露娜的声音,‘想要力量吗’什么的。当时我是拒绝了的,可是这次就……”
飞鸟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我懂了。也就是说,露娜从当初出现在我家就是动机不纯。仔细想想她在我家的年份也要直奔两位数了,如果是一只普通的猫,外表不可能像她这样没有丝毫变化的。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就是她的“催眠”在作怪吧。飞鸟那边同样也是,她的爷爷发生不幸似乎也是在数年以前了。虽然不知道发生在白月町的种种事件是否也与露娜有关,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真的从很早之前就在图谋不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
但是这里有一个疑点。
露娜对我有某种企图我还可以理解,但是飞鸟是为什么?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种时候还是正面直球胜负,从对方的反应来找线索吧。
不过直觉告诉我,露娜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意图。否则她也不会如此淡定的与我们交流,直接像往常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掉就好了。
“目的吗……你猜?”
来这套啊。不过我也不会怕你。
我伸手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住在这里的另一位所谓‘月女神’,对吧?”
“没错。”
露娜咧开嘴笑了。
在这一瞬间,内心深处沉睡着的另一个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一般,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但,但是这好像跟我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吧?”
飞鸟有点犹豫地提出了质疑,偶尔也会说到点子上嘛。
“……你们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
沉默了片刻,露娜的声音再度响起。
“就算我说没有,你也会无视的吧?”
“那倒是没错。”
抛下这句话,露娜碧绿的瞳孔转向了窗口的方向,擅自开启了回忆模式。
Chapter 45…5 启程()
Side_Himeno
“很久很久以前——比一个人的寿命还要长久,比一个国家的历史还要长久,甚至比当前文明的延续还要长久的时间之前,有一个愚蠢的女孩子。”
露娜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充满怀念。从她刚才的语气看,还以为要讲述自己的故事呢。比如原本是淳朴可爱年轻貌美的乡村少女,却不幸被妒火中烧如同老树皮一样干枯的女巫变成了猫之类的;又或者是相反的方向,想要统治世界的魔王派来潜入人类社会的爱宠什么的。
然而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带着一丝冷漠的露娜的语气,并不太像是在诉说自己的故事,而是有着微妙的疏离感。倒更像是健忘的老人翻看自己数十年前的日记一般。
各种感情交缠在一起难以辨清的声音,就像是捻动枯黄纸张的苍老手指,颤抖着在我的脑中描绘出古老而抽象的画面。
“幼年时经历过的失去一切的痛苦并没能使她珍视到手的一切。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愚蠢地错误,最终失去了所有重要之物。赌上生命也想要守护的人,大家一起建立的美好世界,连同自己的生命一起消失在遥远的彼方。所以她只能从头开始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失败,失败,不断地失败。耗费无数的时间,连好不容易取回的肉体也再度失去,不得不以野兽的姿态继续活动,却也在一点一点接近目标——”
露娜突然转过头,两颗绿宝石深处闪耀着狂热的光芒。
“直到现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
“就这些了?”
“当然。想要继续听的话要收费的哦。”
搞不清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如此隐晦的描述,她真的有向我们透露消息的意愿吗?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片面地说,或许跟那个天真的死灵法师差不多?”
“什么!?”
刚才还因为露娜的模糊言语皱眉思索的飞鸟,因为这一句话而猛地抬起头来。
我也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别这么紧张,虽然目的类似但是做法完全不同。我大概是不会做出伤害你们的事情来的。”
“大概?”
模糊的说法更加让我提高了警惕。
“开诚布公有助于增强我们之间的互信,所以我也不打算隐瞒你们。没错,曾经我是打算牺牲姬乃来复活她的。”
“你……!!”
我急忙按住暴起的飞鸟,对她摇摇头。
露娜既然会这么说,显然是没有动手的意思。不妨听她说完吧。
飞鸟看来是理解了我的想法,皱着眉头又坐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因为‘她’不允许啊。”露娜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是一贯的‘善良病’发作,还是与你们家族的血脉长期融合产生了感情移入,又或者是小早川雪乃的关系,总之她否定了我原本的计划。明明直接取代你的精神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呢。”
“你一开始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潜入我家的吗?忍了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呢。”
尽管脑子里想要克制,可是嘴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讥嘲的话语。
明明这么多年来一直将露娜当做不会说话的挚友呢……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相比于我们经过的无尽岁月来说,这短短数年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况且我早早来到小早川家又不是为了近距离欣赏可爱的容器的。复活神与人的麻烦程度完全不同,可不是随便消耗几条生命搭出一个人偶就能搞定的,得花点时间做准备才行呢。”
“是吗是吗,真是辛苦了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幸运的是,这里有我很久之前埋下的结界,稍微修补改造一下勉强还能投入使用。”
“结界?是正宪先生说过的那个——”
“没错,‘用来遮断姬乃身上特殊气息的结界’。”
“听你的语气,似乎这并不是它真正的用途吧。”
“真聪明。遮断气息不过是它造成的现象之一而已。这个结界真正的作用是——聚集并且增幅月女神的魔力。”
…………
我感到了一阵晕眩。
“什,什么意思?”
飞鸟似乎还没能理解,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意思就是,我会突然觉醒奇怪的能力,其实全都是托了那个‘保护我的结界’的福。”
我恨恨地盯着露娜。
“父亲他们会启动这什么结界的也是你搞的鬼吧。”
“没错。虽然变成一只猫什么都做不到,但是姑且还能简单地催眠一下。只要向他们脑子里植入‘这个可以保护你们母女’的观念,他们自己就会想尽办法利用的。”
“这太卑鄙了……”
飞鸟喃喃自语道。
原本以为用来“保护”我的结界,其实是促成我“觉醒”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这恶意干扰,我或许还不至于早早被卷入这满溢着血腥气的漩涡之中。
而露娜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居然是利用家人对我的爱护。
难以描述的感情在胸中激荡。
“这倒不是完全骗人,结界的确可以遮断内侧的月之魔力流出,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异样。你看,来了这么多自以为高明的家伙,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治愈魔法使用者。真是蠢得可以。当然啦,就算他们能感知到,估计也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知晓我们的存在。”
露娜的语气带上了嘲弄,似乎骗过了一干魔法师令她感到相当愉快的样子。
“啊,真厉害真厉害。”
我甩给她一个白眼。
她想要成就什么“伟业”,我完全不感兴趣。但是这件事与我的生命息息相关,我必须要搞清楚,露娜究竟要对我们做什么。
“总之,具体的情况我以后会慢慢对你解释,”露娜转过眼珠直直地盯着我,仿佛看穿我想法一般抢先回答了我内心的问题,“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保证你们的安全。”
“……哈?”
我一定是睡太久脑子发晕了。
“抱歉,我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当下的目标就是努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望向了飞鸟。很好,觉得自己耳朵有毛病的似乎并不只是我一个。
“你在耍我吗?”我怒气冲冲地转向了露娜,“你该不会这就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了吧?”
“当然没忘。正是因为她否决了我的方案,所以才产生了保护你们的必要性。由于她主动出手帮助你们,导致姬乃与她的结合更为紧密了。这种情况下姬乃如果出什么问题的话,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精神也会因此受到重创的。这是必须要避免的情况。当然这样的备选方案很早就已经建立,所以我才会去找寻飞鸟这样的人来作为护卫。不过她会再度参与到这件事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巧合就是了,毕竟第一次劝诱失败的时候我基本就已经放弃她了。”
“咦!?我,我吗?”
原来如此,飞鸟是以这样的形式与我产生最初的关联的吗。
我似乎已经能窥见露娜思考的一角。
露娜的所作所为全部是以我身体中的“她”作为最优先事项。�